一名年纪尚轻、眉眼带着怯懦的女子，刚鬼鬼祟祟贴完纸张，随即抱紧怀中厚厚一沓同款传单，压低身形，快步朝着下一座教堂的赎罪箱方向匆匆赶去。
任未语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站住！”
女子听见身后骤然传来的呼喊让她浑身一颤，以为是教廷的巡查人员追来了，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慌不择路地往前狂奔。
“别跑！你等等！”任未语见状连忙提速跟上，一边追赶一边扬声解释，语气尽量放缓，打消对方的顾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女子转身看了看他的打扮，犹豫片刻后还是停下脚步：“阁下是多明我会的学生？”
“嗯，我是神学院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刚才在街边看到你贴的东西，很好奇，才追过来问问。”
“那你也听过甘瑟先生的布道吧？他说赎罪券是教廷敛财的工具，真心悔过何须用钱换取赦免？”她低声开口，“我觉得他说的太对了……赎罪券绝对是个祸害！”
任未语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传单，指尖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心中豁然一动。
时势造英雄啊……他找个路德，帮助对方来进行宗教改革，不就完了吗？
“我不否认教廷的权威，只是「恩赦」这种圣洁的恩赐，怎么能拿脏污的银钱来交换呢。我认为你做的没错，你这分明是维护了教会的神圣尊严。”任未语不动声色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不怕被教会抓起来吗？”
女子抿紧唇，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我的家人，之前为了赎罪掏空积蓄买赎罪券，最后病死在贫民区，教廷却一分怜悯都不肯给。我才明白，神的宽恕从来不在银币里……赎罪券，早就扭曲了信仰，只是教廷借着教义大肆牟利的工具罢了！”
“你说的很对，不能再让教会继续消费神主的仁慈了……”
女子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可依旧不敢全然放松。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整齐的盔甲脚步声，伴随着圣审部士兵的呵斥声，有人已经发现了散落的传单，正朝着小巷这边搜查过来。
“糟了，他们来了！”女子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就要把传单往怀里塞。
任未语反应极快，一把抢过对方手中剩下的传单，迅速施展一道火系祷言，将传单焚烧成灰烬。
火焰熄灭的瞬间，巡查官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巷口。
领头的巡查官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粗粝的目光扫过巷内，厉声喝问：“刚才有人看见这里有人鬼鬼祟祟，是不是你们在张贴异端传单？”
女子吓得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住衣摆，脸色惨白，呼吸都不敢大声。方才仓皇逃窜时遗落的几张传单，此刻还静静躺在巷口的地面，只怕两人今日都难以脱身。
“抱歉，这位阁下，是我拖累了你……”女子垂眸快速地小声说着，正要主动站出来认罪时，任未语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位大人，我们只是路过此处闲谈，并无任何异端行径。”
士兵眯起眼，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校服上，又扫过刚才从地面捡起的几张传单，脸色愈发阴沉：“地上这些纸张是什么！”
“不过是普通的经文抄录残页，被风吹落在此而已。”任未语从容俯身，随手将地上的纸片拾起，指尖暗暗催动微弱的风系祷言。
纸片瞬间被气流卷碎，化作细碎纸屑飘散，任未语面不改色道：“圣城之内信徒众多，手抄经文散落各处实属寻常之事……我是多明我会神学院的新生，今日随同窗前来聆听甘瑟院长的布道。”
“甘瑟院长的布道，想必诸位应当知晓，他的言论既然被教廷允许讨论，那这区区几张抄录残页，又怎会是异端之说呢？”
领头士兵神色迟疑，上下打量两人一番，见任未语气度沉稳，不像是藏私作乱的异端。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再仔细搜查一遍巷内。”
片刻后，士兵们收队退去，沉重盔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真是多谢阁下……”
“没关系。我认为你做的事情没错，只是有点冒险而已，下次小心些就好。不过这种事情，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别的……”
“阁下？”
任未语正问着，巷口忽然传来了普叙克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普叙克正立在巷口的阴影里，眉宇间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焦灼与紧绷，连发丝都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匆寻来。
他方才分心探寻着伊洛思的踪迹，一转头才发现任未语忽然脱离人群，一路循着痕迹追到了这条偏僻窄巷。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任未语那只还握着陌生女子手腕的手上：“……原来，您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