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珠心里充满愤恨。
为什么?
这陆婉宁三心二意,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表哥为什么要帮陆婉宁开脱,就不能把人休了吗?!
可她很快又想通了。
表哥不是保下陆婉宁,他是在保住自己的脸面。
毕竟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却被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子骗得团团转,传了出去不就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表哥眼里容不下沙子,既然他知道真相,陆婉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沈秀珠任由丫鬟扶着她起身,她朝着陆婉宁轻笑一声,便是福了福身,离开了水榭亭子。
陆婉宁这会还不知道这抹笑是何意味。
她微侧着头,手里攥着帕子擦着眼角泪光。
正是日落西山之时,湖面上倒映着晚霞。
那光亮折射.进来,映在陆婉宁的身上,给她笼罩了一层暗香浮影般的灵动金光。
她本就玉面朱唇,峨眉修长,坐姿端正优美,再穿着一袭翠绿衣裳,雅致矜贵,像极了画卷里的仙子。
杨正凯正好看了一眼,有些失神,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幸亏老太君似是被气急了,女眷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然而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束凌厉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杨正凯看过去,正好对上谢霁寒那双淡漠阴冷的眸子。
他头皮发麻,忙低下头:“是、世子,恕罪……恕罪啊……”
声音比先前更加颤抖。
众人才想起这事还没处理完。
老太君细细盘算了一番。
此事断然不能告官处理,这不仅会让两家没脸,还会让沈家那些还没议亲的公子姑娘遭了横祸。
她年纪大了,不想把事情做绝,把沈家逼得没路可走。
可这也代表了他们不能处置了杨正凯,毕竟杨正凯是个秀才,霁寒在朝中身居要职,自然不能被对家抓到把柄。
她说道:“霁寒,既然杨公子是受了胁迫,你就别追究他了。”
“听祖母的。”谢霁寒说道,“估计杨公子往后断不会再捡什么香囊了,是吧,杨公子?”
杨正凯心一颤,忙应下,还再三保证:“是,世子,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吐露半句。”
谢霁寒没再看他一眼,让冬顺把人送走。
沈氏暗暗松了口气。
可老太君接着又说:“沈氏,往后你就来荣安院抄些佛经静静心吧,府里的庶务,就由方氏先帮你管着吧。”
方氏就是二夫人。
二夫人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忙的起身:“是,婆母。”
沈氏脸色奇差无比,砸了手里的茶盏,愤恨的瞪了眼陆婉宁。
可她也只敢小小的怒了一下。
她要是再敢闹,老虔婆和好大儿只会将她罚得更重。
沈氏气呼呼地走了。
老太君心里叹息一声,而后再三警告水榭亭子里的人:“今日之事,你们最好都烂在肚子里,若我日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沈家那边,自然由谢霁寒去说。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老太君临走前,不忘宽慰陆婉宁几句。
谢霁寒还有些事,他道:“你先用饭吧,不必等我。”
陆婉宁点点头,起身送他。
二夫人眼珠子一转,就说:“婉宁,你今日受委屈了,我刚得了一些燕窝,等会就差人送去初云阁,你多吃些压压惊。”
她对陆婉宁没什么好脸色,一方面是她真的看不上陆婉宁,另一方面是因为谢霁寒厌恶自己这个新妇,她若给陆婉宁好脸,那不就是跟谢霁寒对着干嘛。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谢霁寒搬回了初云阁,今日还维护了陆婉宁,她自然得赶紧示好。
陆婉宁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二夫人是什么心思,她连忙拒绝:“二婶,我库房里还有好些呢。”
她一个西贝货现在收的礼越多,将来遭的恨也就越多。
“哎呀,那你就多用些,不用跟二婶客气。”二夫人笑着说。
三夫人也不甘落后:“我那也有些鲍鱼海参的干货,我都吃不完,你可得帮三婶吃一些。”
两人不给陆婉宁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带着自家的丫鬟跑了。
陆婉宁没辙,打算将这些东西都放到库房里,绝不动一口。
——
书案上的白玉博山炉香雾袅袅。
谢霁寒翻看着公文,眉目清冷,神色专注。
冬顺回来了,禀报道:“世子,小的已经把杨正凯送出府了。不过沈家吃这么大的亏,估计不会放过他吧?”
谢霁寒没有抬眸:“他不算太蠢,他不会在京城久留的。”
冬顺犹豫了一下,道:“世子,他寒窗苦读多年,这……”
谢霁寒掀起眼皮,目光冷冷:“他没有烧了香囊为一错,在酒宴上胡言乱语为二错,像他这种不谨慎的人,就算能高中入朝为官,也活不了多久。”
况且他看过杨正凯的文章,其内容完全是花拳绣腿,空口而谈。
还不如拿着他给的那笔银子回老家买些地,做个小地主收收租得了。
冬顺心里想,敢情夫人就没错吗?
但他不敢说。
谢霁寒再批阅了两本公文,补充了卷宗,脸上难掩疲乏。
厨房那边送来的膳食早就凉了,他随便对付了两口,接着又翻开一本公文。
这都是白日耽搁下来的事务,他必须在今晚翻阅完,免得明日进宫觐见时会哑口无言。
冬顺静候一旁,给他研墨,又剪了剪灯芯。
没多久,先前派出去查探青丝绕的暗卫回来了。
他行了礼,说道:“世子,那包药粉的确是青丝绕。此药是从西域传过来的,除了有催情功效,还能……”
他顿了顿,才硬着头皮接着说:“还能让男子雄伟无比,女子十有八九能一索得男。”
冬顺惊住了:“这药真这么厉害?”
暗卫答道:“属下问过几位熟悉西域药物的大夫,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此药颇为昂贵,一包少说也要二百两。”
冬顺拧眉。
国公夫人和沈秀珠都疯了吧?
他看向谢霁寒。
却见自家世子面色阴冷,捏着公文的手骨节泛白。
谢霁寒发出了讥讽笑意。
这种西域药物功效虽强,但肯定伤身。
老太君肯定不会用的。
所以这青丝绕,应该是陆婉宁的手笔。
她都花大价钱买了药用上了,那晚临门一脚却又不肯了。
看来她心里装着别的男子,所以无法接受与他欢好,怀上他的孩子。
很快,谢霁寒就吩咐道:“备纸,我要写和离书。”
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他一点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