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摇了摇头:“甜甜没有受伤,也不会疼疼。”
“因为甜甜是丧门星,丧门星不可以说自己疼疼。”
一席话,说得陆寒川整个人都怔在了当场。
他直接就把甜甜举了起来。
小不点点的一小只,比她妈妈小时候轻多了。
“你妈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个胖墩了,”陆寒川冷声说,“她那么胖都不是丧门星,你怎么会是?”
甜甜被这个巨人一般的人捉着肩膀举得很高,却一点都没害怕,只是好奇地看着陆寒川。
“小爷爷认识妈妈小时候,小爷爷还真是老呀。”
陆寒川:……
“谁教你的?”
“我妈妈吖。”甜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和坦诚。
陆寒川:……
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乱教。
“你怎么不跟小伙伴玩?”
甜甜的小脸儿上,这才有了些许的失落。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方才咬着嘴唇轻轻张了口:“甜甜没有朋友哦……”
“哦?”陆寒川高高地挑起了眉毛,“为什么?”
甜甜看着陆寒川,笑了出来:“因为甜甜是赔钱货,是丧门星吖!”
“他们都说甜甜是赔钱货,丧门星,扫把星,不配和他们一起玩。”
“小爷爷,人老了会变得不聪明嘛?”
“甜甜告诉你好几次了噢!”
本来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的。
可后来,奶奶说,她从卫生所回来爷爷就死了,所以她就是丧门星。
小花的爷爷和奶奶就都不让小花和她玩了。
陆寒川的心里忽然就笼罩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觉得不爽。
因为深藏在他左边肋骨下的某个地方,有一点疼。
好像什么东西让这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是丧门星,”陆寒川冷冷地道,“你是头狼。”
甜甜怔了怔:“头狼?”
“对,”陆寒川一只手把甜甜抱起来,指着天上的太阳问她,“天上有几个太阳?”
“一个。”甜甜想也不想的回答。
尽管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可还是会有一些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像利箭穿透阴霾,刺破灰暗的天幕。
“那天上有几个月亮?”陆寒川又问。
“一个。”
“很好。”陆寒川点头,“太阳是孤独的,月亮也是孤独的,但星星却成千上万。”
他抱着甜甜走到后院。
后院,一群羊挤在一起,咩咩直叫。
“你看,弱者从来都是聚成一堆。但强者,向来独来独往。”
“狼群里,最厉害的那一只,叫做阿尔法狼,也叫头狼。”
“它虽然指挥着狼群,但也从来都是孤独的。”
“因为它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做出最聪明的决断。”
陆寒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狼群里只有一头头狼,太阳和月亮也只有一个。”
“你不是赔钱货,也不是丧门星——你是夏溪的女儿。”
甜甜眨了眨眼,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他军装的衣襟:“可是……奶奶和姑姑都这么说,大家也都这么说。”
“他们说得不作数。”陆寒川抱着她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和远处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语气冷得像冰,“嘴长在别人身上,心却长在你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上,你只需要听你妈妈的话。因为她是唯一真心爱你的人,所以她才有这个资格。”
“而你信谁的话,就活成谁的样子。”
甜甜怔怔地看着陆寒川,眼圈渐渐地红了。
小爷爷说的话,她还不能完全听懂。
但有一件事情她明白了。
不是奶奶说她是丧门星,她就是。
也不是别人说她是丧门星,她就是。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爱她。
可妈妈爱她。
只要有妈妈的爱,她就可以做太阳,做月亮,做头狼。
陆寒川揉了揉甜甜的小脑袋,刚想说些什么,甜甜却小手一张,抱住了他。
陆寒川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是有人也爱妈妈就好了。”甜甜声音闷闷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人和甜甜一起爱妈妈就好了。”
小小的年纪,早就已经看出来,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没人爱她的妈妈……
连她爸爸也不爱。
“要是有人爱妈妈,妈妈是不会就会和甜甜一样,变成太阳,变成月亮,变成头狼?”甜甜把头埋在陆寒川的颈窝,声音闷闷地问。
“你妈妈她……”陆寒川的喉结滚了一滚,“她可能不是头狼。”
“她……是只小狐狸……”
非常狡猾的小狐狸。
陆宝根下了葬,宴席摆了整整二十桌。
都是一个村的,又逢陆景生这个大学老师,和陆俊明这个传说中的镇中考状元在家,前来参加白事的人就特别多。
王长娣是不会允许夏溪上桌的,不仅不允许夏溪上桌,而且还会在众多的亲戚朋友、乡里乡亲的面前,处处指摘、奚落夏溪。
人越多,她越要踩她,仿佛这样才能彰显她儿子的高贵,和他们陆家的宽容大肚。
不仅收养夏溪这么个孤女,还让她嫁给她那个大学老师的儿子。
就算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还是个丧门星,但陆家还是没把她赶出去。
这个夏溪,就应该感恩戴德,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看着王长娣那脸蛋子上因为咒骂自己而颤动的肥肉,和喋喋不休地蠕动的嘴唇,夏溪半个字都没反驳,只是在心里冷笑。
争一时之长短,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这个老东西好好感受一下自己上辈子所受过的苦。
她要好好地折磨她,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失去……
这样,才能缓解她心里那如坠炼狱般的血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挺着大肚子,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大步冲了起来。
她先是环视一圈,然后拔高音量,愤怒地大喊:“陆景生!陆景生呢?!你给我滚过来!”
陆景生?!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景生。
夏溪的唇角勾了起来。
哟,好戏这么快就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