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溪难得最为轻松的一个晚饭。
在陆寒川的带领下,陆家人都把各自的碗给洗了,甚至就连王长娣也没例外。
陆寒川抱着肩膀站在厨房,又支使陆美凤把锅给洗了。
陆美凤都要气死了。
可陆寒川不是陆景生,不会她撒几句娇,找几句借口,就会把活统统派给夏溪做;也不是陆俊明,只要她胡搅蛮缠,陆俊明就会气得直接动手去做。
本来想让王长娣代劳,可陆美凤一转头,王长娣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开玩笑,自从夏溪进到他们陆家以后,王长娣哪里干过几回活?
她早就习惯被人伺候了!
陆美凤恨恨地咬着她的大厚嘴唇,却不敢跟陆寒川正面刚,只得忍气吞声地洗了锅,然后转身就要跑。
却没想到被陆寒川勒令站住,让她把没洗干净的锅洗干净再走。
陆美凤都快哭了。
她不敢再糊弄,重新洗了一遍锅,陆寒川却还是不让她走。
最后只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锅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把口旧锅洗得闪闪发亮,像新的一样才算完。
夏溪在远处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等人都走了,夏溪才进厨房。
从柜子最深处端出那碗卧了两只荷包蛋的面,小心翼翼地端着,去到了隔壁孙奶奶家。
甜甜正在和孙奶奶玩翻绳,小小的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
孙奶奶上了年纪动作缓慢,甜甜也不着急,就耐心地等,看到孙奶奶想不出应该怎么翻,还教她翻绳的方法。
看到夏溪来了,甜甜立刻高兴地叫了声妈妈。
也没急着扔下绳子,而是等孙奶奶翻完,才拍了拍小手:“孙奶奶好棒吖!”
孙奶奶笑着把甜甜揽进了怀里,贴了贴她的小脸儿:“我们甜甜真乖哟!跟我这个老太婆翻绳还要哄着我!”
夏溪笑着把面放在桌上:“孙奶奶也饿了吧?我给您和甜甜煮了面,给你们俩分一下,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甜甜吸了吸小鼻子,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还有鸡蛋!”
“是呀,你和孙奶奶一人一个!”夏溪笑着说。
“哎呀,可使不得!”孙奶奶赶紧摆了摆手,“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吃什么鸡蛋?都浪费了!”
“你吃,你和甜甜一人一个!”
“这怎么行?!”夏溪笑着从孙奶奶家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碗,给她和甜甜分了面和鸡蛋。
“您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搞不好多吃鸡蛋还长个儿呢!”
一席话,把孙奶奶逗得哈哈直笑。
孙奶奶的男人死得早,儿子和儿媳在三年饥饿的时代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小孙子。
孙奶奶含辛茹苦把孙子抚养长大,可孙子却在十八岁那年赶大集的时候,突然就没了音讯。
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孙奶奶哭坏了眼睛,哭白了头发,最后却只能平静地认了命。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孙奶奶对甜甜格外的照顾,给了很多就连王长娣都不曾给过甜甜的关爱。
所以对于孙奶奶,夏溪是极为敬重的。
上辈子,孙奶奶走了的三天后,她的孙子终于回到了家。
原来当年这臭小子是去参军了。
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奶奶,决定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
结果如今功成名就之时,奶奶却已经不在了……
想起上辈子的事,夏溪不禁唏嘘。
其实给甜甜和孙奶奶的这碗面里,夏溪加了点灵泉水。
这辈子,她虽然没有太大的能量,但尽自己所能照顾一下孙奶奶的身体,让她活得久一点,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夏溪拿了筷子,递给孙奶奶,就坐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吃。
“妈妈,吃!”甜甜夹起一块鸡蛋递到了夏溪的嘴边。
夏溪微微地怔了怔,紧接着,便觉心都要化了。
她的女儿,多可爱,多孝顺。
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夏溪道:“甜甜吃,妈妈吃过了。”
其实夏溪并没有吃。
家里的面条并不多,有些前来吊唁的人迟迟不走,摆明了就是要吃上一口饭才回。
夏溪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本来锅里是还有一些的,可架不住有人吃得太快,直接蹿进灶房自己去盛。
所以还不等夏溪吃,锅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溪反正也习惯了,空间里有吃的,回头她等夜深人静的时候闪现进去吃点。
甜甜到底是小孩,以为妈妈说的“吃过了”就是“吃过了”,乖乖地在小凳子坐好,拿起小筷子慢慢吃,咬了一口蛋黄就眼睛弯起来:“妈妈做的鸡蛋最好吃了。”
孙奶奶在一旁看着,拉着夏溪的手叹了口气:“你呀,太难为自己了,陆家那一家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他们老头子没瘫的时候,对你还好些,老头子一瘫,王长娣简直直接贴上毛变顾了个猴儿!”
“这一天天的,谁不知道她对你不好?你也不要太实心眼儿,处处为他们家着想,还得自己长点心。”
“给甜甜,给自己多存点钱,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把这个陆景生一脚踹了,好好过你的好日子!”
听孙奶奶这么说,夏溪顿时就笑出来了。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孙奶奶的思想这么超前呢?
“知道了,孙奶奶,”夏溪笑着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会一直委屈自己,惯着他们那些臭毛病的!”
孙奶奶听夏溪这么说,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只嘱咐甜甜慢慢吃,别噎着。
等甜甜吃完了面,夏溪收拾好碗要走,孙奶奶偷偷塞给她一小把炒花生,塞在她口袋里:“闲着没事剥着吃,别亏了自己。”
夏溪心里一暖,也没推辞,谢过孙奶奶就抱着甜甜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陆寒川靠在门框上抽烟,目光灼亮地看着她。
这人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长腿这么随一站,就衬得这破旧的院门都多了几分落魄贵族的典雅气势。
她这个小叔的皮囊,还真是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