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把甜甜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眼泪簇簇地下落:“美凤,我知道你不愿意伺候爸。可爸瘫痪之前是最疼你的呀!”
“你说什么?!”陆美凤的肺都快气炸了,“夏溪给我闭嘴!”
周围的邻居们已经因为夏溪的哭声渐渐地聚拢了过来,见夏溪抱着甜甜躲在角落,母女两个哭成了一团,纷纷指责起了陆美凤。
“美凤啊,你嫂子伺候你们家全家上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咋能这么说她?”
“是啊,美凤,你一个大姑娘家,说话咋这么难听?再怎么说,甜甜也是你亲侄女!你咋能打她啊?!”
“就是!人家夏溪刚从卫生所回来,孩子病还没好利索呢,你就在这儿又骂又吼的,像什么样子?”
陆美凤被众人围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本就因婚事不顺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被街坊指指点点,更是恼羞成怒。她猛地一跺脚,指着夏溪尖声叫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她装可怜、装委屈,她都是装的,装的!!”
夏溪抬起头,声音哽咽:“美凤,我嫁到你们家六年了,我对你什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不求你对我有多感恩,只求你念在甜甜是你哥的骨血的份上,善待她一点不行吗?”
“就凭她?一个小赔钱货,也舍得我善待?!”陆美凤简直要笑掉了大牙,“你没本事给我哥生个带把的,这小赔钱货就得干活,干活!”
说着,她抬脚就要去踢甜甜:“赶紧去把鸡给喂了!快去!”
夏溪眼见陆美凤踢过来,侧身就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甜甜。
这一脚正踢在夏溪的身上,疼得夏溪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妈妈!”甜甜吓得一张小脸儿都白了,赶紧抱住了夏溪。
“妈妈没事,甜甜,你不用怕。爸爸说了,以后都不会用你干活的……”夏溪赶紧安慰甜甜。
“不用干活?”陆美凤嗤笑,“你做什么梦呢,夏溪?她不用干活?她要不要上天,啊?!”
夏溪垂下眼眸,声音却带着哽咽:“美凤,你哥是大学老师,素质高,又开明,他跟我说过的,省城的女孩子都不用干活,我们甜甜以后也都不用干活的……”
“你说是不是,景生哥?”
说着,夏溪转头看向了柱着拐杖站在门口的陆景生。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僵。
他其实早就听到了陆美凤骂夏溪,但是他不愿意管。
一则是,他腿还疼得要命,不想动弹。
另一则,美凤也没有说错。
夏溪的肚子不争气,生了这么个赔钱的闺女,不干活,难道还想上天不成?
不过,当周野邻居的指责声响起,陆景生就坐不住了。
他可是大学老师,总不能落了话柄,让村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要是不在家也不罢了,夏溪母女的死活跟他都没有半点关系,可关键是,他瘸着腿回来,可是村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
如果闹成这样他还在屋里挺尸,那确实也是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陆景生没有想到,他刚出现在门口,就被夏溪指名道姓地推到了众人的前头,这下,他想不说句公道话都不可能了。
陆景生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温和:“美凤,别闹了。夏溪刚带甜甜出院,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这话听着是劝架,实则轻飘飘的,既没责备陆美凤动手,也没肯定夏溪的委屈,反倒把“闹”字扣在了妹妹头上——仿佛错的只是态度,而非行为。
陆美凤一听,立刻炸了:“哥!你还护着她?她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嫁不出去!说我跋扈!你听听,这是做嫂子该说的话吗?”
陆景生眉头微蹙,目光扫向夏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夏溪,你也是,怎么能提美凤的婚事?她年纪不小了,心里本就敏感……”
夏溪在心里冷笑。
果然,他从来不会站在她这边。哪怕她被打、被骂、被当众羞辱,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息事宁人”,而那个“事”,从来不是陆美凤的恶行,而是她“不够懂事”。
她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声音却异常平静:“景生哥,我没说她嫁不出去。我说的是——‘你都是快嫁人的姑娘家了,怎么能这么说话?’这话有错吗?难道一个姑娘家,就可以随意打骂嫂子和侄女?”
陆景生一时语塞。
围观的邻居们却纷纷点头。
“就是啊,夏溪这话没毛病!”
“谁家姑娘这么凶,谁敢娶?”
“再说了,甜甜才多大?让她喂鸡?那鸡怕是快跟她差不多高!”
听着这些话,陆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溪:“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夏溪没再看她,只轻轻拍了拍甜甜的背,又抬头看向了陆景生:“景生哥,你说过,省城的女孩子不用干活,因为她们要读书、要学本事。”
“你还说美凤都上学了,村子里的像甜甜这么大的女孩子,基本也都上学识字了。没几个人家真忍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
“我们甜甜虽在乡下,可她是你陆景生的女儿,不该比别人家的孩子低一头。”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陆景生的眼睛:“你说的话,还做数吗?”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安静。
连陆美凤都愣住了。
他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陆景生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得通红。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美凤上学,省城的女孩子上,那都是正常的。
甜甜怎么可能跟人家一样?
可眼下,自家门口被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当然不能不认。
否则,就等于自毁名声,更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可若认了,他岂不是还要供甜甜读书?
家里已经供了两个上学的,钱丽丽还马上就要给他生儿子。
哪里有钱供甜甜这个小赔钱货读书?!
陆景生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好几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