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顿了顿,轻轻地勾起了唇角:“人被逼到墙角,总得学会咬人。”
陆寒川深深地看了眼夏溪。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尽管已经嫁为人妇,却依旧难掩昔日的灵魂与秀美。
她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当年,陆景生也正是因为她长得好,而跟她入了洞房。
只是王长娣一个劲地给夏溪洗脑,让她不要跟陆景生走得太近,以免让陆景生分心,不好好读书。
所以夏溪除了结婚当天跟陆景生入了洞房,就再没有过亲密接触。
那一次,夏溪就有了甜甜。
怀胎十月,陆景生都没有回来过。
再回来,却早就在大学开了荤,有了小三,瞧不上为了这个家操劳憔悴的夏溪了。
所以直到现在,夏溪也没怎么经历过人事。
她的身上有着母性与青涩交织的独特气质,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蔷薇。
陆寒川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却再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开着车,一路把夏溪送到了卫生所。
直到夏溪下车,他也没再张口说一句话。
夏溪也没在意。
重活一世,除了甜甜,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夏溪不知道,陆寒川并没有走。
他就坐在车子里,望着她清瘦的背影。
风吹着她衬衫的衣摆微微飞扬,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带着些许成熟女人的意味,和年轻女子的灵动,每走一步,都摇曳出几许别样的韵味。
陆寒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敲在方向盘上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了半拍。他看着夏溪推开卫生所的门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一脚踩下了油门。
夏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甜甜正坐在于姐怀里,抱着一袋红薯干吃。
她用小手先喂给了于姐一块红薯干,然后又捏了块小的放进了自己的小嘴儿里。
于姐有些心疼报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瓜,从袋子里捻了块大块的,递给了甜甜。
甜甜高兴地接过来,小身子靠在了于姐的身上。
于姐一只手揽着甜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轻轻地拍着她的腿,满眼都是喜欢。
夏溪的心,微微地疼了一疼。
人眼睛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甜甜从小到大,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给她这么温暖的欢喜。
奶奶,姑姑,爸爸,这些最亲的人,只会嫌弃和厌恶她。
而于姐,这个陌生人,却能够如此温柔地抱着她,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夏溪站在门口,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扬起笑脸走进去:“甜甜,妈妈回来了。”
甜甜一听见声音,立刻从于姐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嘴还鼓着没咽下的红薯干,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她挣扎着要下地,于姐赶紧扶住她:“慢点慢点,别摔着。”
夏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脸颊贴了贴她温热的小脸蛋。甜甜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混着红薯干的甜香,还有属于孩子的、干净又柔软的气息。
“吃饱了吗?”夏溪轻声问。
“嗯!”甜甜用力点头,小手攥着剩下的红薯干,非要塞进夏溪嘴里,“妈,吃!王阿姨给的,甜!”
夏溪咬了一小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甜,跟我们家甜甜一样甜。”
于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你这闺女,可真是个小福星。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懂事的孩子。给她红薯干,她都专挑小的吃,大块的喂给我,还知道给你留。”
夏溪心头一酸,握紧了女儿的小手:“谢谢于姐,让你破费了。”
说着,她爱怜地看了一眼甜甜““她从小就懂事……太懂事了。”
懂事到不敢哭,不敢闹,不敢要新衣裳,不敢说饿,连发烧都悄悄忍着,就怕给大人添麻烦。
于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夏溪啊,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孩子放我这。我男人在镇上粮油厂上班,家里就一个儿子。”
“那臭小子也不结婚,我是怎么急也没有用。”
“甜甜要是放我那养,你一百个放心,我肯定当亲生的疼。”
夏溪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随即又迅速平静下来。
她笑了笑,语气却坚定:“谢谢于姐,但不用了。甜甜是我的命,我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的。”
于姐见她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也是……亲娘哪舍得?”
“不过,我瞧着你男人和你婆婆都不是个疼孩子的。你还是得自己留些心眼,多攒点,至少将来不能亏待了孩子。”
她瞧着这小夏是个实心眼的,又有些窝囊。
甜甜这孩子太懂事,跟着这样的妈,怕是有得罪遭。
不过,天底下没有当妈的愿意舍弃孩子,也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跟妈分开。
更何况是像甜甜这么乖巧的孩子。
唉,只能说人各有命。
她除了给夏溪点提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溪感激地看着于姐,说了声“谢谢”。
甜甜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她依偎在夏溪的怀里,小手轻轻地拍着妈妈,像是在哄妈妈睡觉。
卫生所可真好呀。
在卫生所,没有人骂甜甜,也没有打甜甜,更没有逼着甜甜干活。
所有人都喜欢甜甜。
要是能永远在卫生所就好了。
甜甜一边想着,眼皮渐渐地打起了架来。
夏溪帮甜甜擦了擦嘴,又给她掖好被角。窗外天色已暗,卫生所的灯昏黄地亮起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额前细软的碎发。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甜甜,也不会再为陆家流一滴无谓的泪。
她要让所有的陆家人都付出代价!
这会的陆景生正在努力地床上站起来,去找王长娣拿钱。
自从夏溪走了之后,王长娣就找借口出了屋,一直忙东忙西,不管陆景生怎么喊,她都假装没听见。
陆景生实在等不下去,直接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咬牙忍着痛来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