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娣斜着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夏溪。
人还是那个人,但怎么瞧着似乎都有点不一样。
夏溪假装没看到王长娣在看自己,抹了把眼泪,去到屋里给陆景生收拾出屋子。
陆景生平时不回家,陆美凤借口她那个屋住着憋屈,非要跟夏溪换屋。
所以夏溪一直都是带着甜甜住在东屋。
东屋小,床也窄,陆景生往床上这么一躺,只感觉床板硌得他生疼,连腿都伸不开。
而且,整个屋子采光不好,还不怎么通风,通体透着股子霉味儿。
“妈,你怎么让美凤住我那屋了?”陆景生不悦地看向了王长娣。
王长娣脸色一僵,赶紧道:“这不是你不回来嘛……”
“那你就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直接让美凤住?”陆景生更不高兴了,“美凤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姑娘,占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让她一会把屋子给我腾出来。”
王长娣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到底是她的好大儿,她能怎么办?
只能惯着。
夏溪轻轻地抿着唇,替陆景生换好了新被罩,方道:“妈,景生哥,我先回卫生所了。”
“什么?!”王长娣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还回去干什么?那个死丫头都五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得你回去?!”
“你爸瘫着,你男人腿折了,你就这么啥也不管,当甩手掌柜?!”
夏溪一脸为难:“妈,我也不是不想留下来。可……”
“可甜甜晚上还没吃饭呢,我要是不回去,病房里的人得怎么看呀?”
“我倒是没什么,可景生哥好歹是大学老师,被人家议论,那脸面往哪搁呀……”
听夏溪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早点回来做早饭。”
说着,他挥了挥手。
陆景生倒也不是真的在乎甜甜吃没吃饭,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还有那一千块钱。
一会他从他妈这拿了钱,就让小叔送他回省城,省得钱丽丽自己在家苦等。
夏溪听陆景生都这么说了,赶紧就走出了门去。
陆寒川这会儿已经站在院门外了,叼着一根烟,隔着淼淼升起的烟雾看夏溪。
“要回去?”他问。
夏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陆寒川却打开了车门。
“上车。”
夏溪怔了怔,赶紧推辞:“不用了,小叔,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好久没见我公婆和景生,还是和他们好好叙叙旧吧……”
陆寒川挑着眉笑:“叙旧急什么,我明天再过来。”
明天?
明天还来?!
夏溪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陆寒川叼着烟笑:“怎么,不欢迎?”
夏溪皮笑肉不笑:“不敢。”
这毕竟是陆家,她一个儿媳妇,没资格撵人。
要不然,她不一铁锹把人掀飞,她都不姓夏!
陆寒川用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车门:“上车。”
夏溪深深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上了车。
算了,算了,坐车回去,总比她走回去快。
看在这人刚才用智商辗压陆景生和王长娣,还有陆美凤的份上,她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院子里那股子尿臊味和王长娣欲言又止的瞪视。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陆寒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夏溪的脸,声音低沉:“行啊,也懂怎么反抗了。”
夏溪的心里咯噔一下:“小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又听不懂了?”陆寒川轻笑一声,“以前在陆家,你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倒是变得懂得审时度势了。”
夏溪垂了垂眼角:“小叔,我们连面都没见过,你如何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陆寒川笑出了声:“整个陆家,谁不知道?”
“陆景生娶了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又能赚钱,又能干活。平时对他照顾有加,对他父母孝顺体贴,对妹妹百依百顺。”
“有多少人都把你当成模范儿媳,想要照着你的自己去找儿媳妇呢!”
这些话听在夏溪的耳朵里,只让她觉得讽刺。
找着自己的模样找儿媳妇?
怕是要照着自己的模样找一个血包,全家一起扑上去把人家姑娘家吸到死才对!
唇边绽起一抹冷笑,夏溪道:“我可不是什么好儿媳。”
“确实不怎么样。”陆寒川点头,“别人都说你对男人好,哪知道你背地里给男人下绊,故意让男人骨折?”
夏溪心里一紧,脸上却还是笑吟吟地走过去:“小叔可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故意害景生哥骨折?”
“这要怪,就怪我景生哥运气不好,走路都能崴到脚。”
陆寒川低低笑出声,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是啊,运气不好,怎么偏每次运气不好的时候,你都在旁边呢?”
夏溪迎上他的目光,一点儿也不慌,弯着眼睛笑:“那大概是,我命硬,克着他了吧。”
陆寒川显然同想一夏溪竟然这么直白,当即便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溪。
片刻之后,他咧嘴而笑:“也许不是你太硬,而是他太软?”
一席话,说得夏溪差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真是糊涂了。
跟一个无差别怼人的NPC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NPC的人设也不过就是这样。
她的目标,可是离婚。
不是跟陆寒川斗嘴,也不是在这破院子里演什么贤惠媳妇的戏码。
夏溪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车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叔你说得也不全对,陆景生虽然骨头软,心也软,连做个人都软趴趴的。”
“但他有一样很硬……”
这话一出,就见陆寒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变。
但夏溪可没工夫考虑NPC的心情到底是咋回事,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心,是硬的。”
“而且永远也捂不热。”
陆寒川笑了。
他笑得很随意,但却春风拂面。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景生,还是需要相互扶持。能忍则忍吧。”
夏溪沉默地看着窗外,低声说道:“人总得活着,以前是我傻,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事,忍着忍着,命就没了。”
“所以小叔,我现在明白,人的隐忍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