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蝉鸣的盛夏,窗户外的枝头上热闹得紧。
屋里客厅的吊扇慢慢摇着,还时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温知桃正站在椅子上,努力踮起脚,左手扶着侧边,右手在柜子顶部来回摸索,盈盈一握的腰肢也随着她不稳的动作渐隐渐显。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才摸到一叠积了灰的东西,是纸质感的,应该是了。
“千万要是呀…”温知桃嘴里喃喃自语,白皙莹润的小脸鼓了团气。
她现在在找暑假作业之一,数学卷子!找不到可就完啦!
毕竟她们班的数学老师还有另一层身份——兼任十三班的班主任!
又因为才毕业不久,算是同龄人,在课余时间和班里同学相处得很好,所以她们班的人都喊班主任安姐。
温知桃偏科很严重,英语随随便便就能考一百三十分以上,而数学嘛,拼死拼活才勉强有个六十分﹏
身为安姐的重点关注对象,她要是把卷子给弄不见了,明天开学少不了一顿批评。
把那疑似是数学卷子的东西拉出来了些,她昂起头费劲瞅了眼,发现纸张边角上写着cos45°时,眸中一喜。
太好了!找到啦!
当初放假的时候,她一拿到卷子就把会的题都做了,回到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放着,眼不见为净嘛。
这不如今过去整整一个多月,她早忘了卷子放在了哪里,现在能找到,心情是相当的好!
约莫一个小时,开学要带的物品算是收拾得七七八八。
在检查文具时,温知桃发现草稿纸没剩多少,所以打算出门去文具店买些回来。
四点多,太阳没有正午时大。
她换了身宽松的浅粉色短袖外加休闲短裤,撑着把伞就出门了。
小镇不大,一圈逛下来才不到两小时。
她家附近篮球场旁边的榕树下,每天都会有许多没工作的婶子在石凳那坐着聊八卦。
温知桃路过时,特地把伞压低了些。
这帮婶子们最喜欢在背后说别人闲话。她最怕被喊住,然后还要被阴阳怪气。
3,2,1…
刚以为自己能美美隐身,结果还是被揪住了。
“桃桃!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知桃轻声叹了叹气,只好把伞抬高些,望向她们温声道:“婶子们好,我去文具店呢。”
“哟!真好学假好学呀?”其中一个微胖的婶子嗑着瓜子,声音格外尖锐。
温知桃眼帘微垂,鼻尖开始发酸。
怎么办,不想回她的话…
但是不回,妈妈肯定又要被她们嚼舌根,说不会教女儿了。
这么想着,她带着淡淡的鼻音应了句:“买文具就是为了学习呀。”
要是有别的路可走,她肯定不走这里。
“啧!没以前有礼貌了。”微胖婶子似乎不满她的说辞。
场面一时寂静。
另一个婶子见状,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开始在中间打圆场:“桃桃是越发好看了,瞧瞧这小模样,水灵水灵的!”
听到这话,温知桃不禁愣了愣。
以前这帮婶子们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的小温知桃还以为她们只是单纯在夸她可爱。
直到六岁那年,她放学后背着个小书包路过,无意间撞见这帮婶子们在背后说她妈妈是狐狸精,专勾引男人,还说她是小拖油瓶。
那时的她不懂,回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正在厨房做饭的妈妈身后,小鹿眼眨巴着,奶声奶气问妈妈什么是狐狸精?什么是小拖油瓶?是可以吃的吗?
妈妈听到后,脸色苍白,眼眶瞬间红了,但还是温柔地问自己,到底是谁说的。
母女连心,小温知桃能感受到妈妈不开心,于是她也瘪着小嘴,一个个数了出来。
后来啊,妈妈就拉着她的小手,一家家找过去,让那些婶子们向自己道歉。
从那时起,婶子们就知道,妈妈只是看起来柔弱,其实性子倔得很,也就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了,但私下的闲言碎语却没有丝毫减少。
因为妈妈漂亮,镇上许多男人都会去她面前献殷勤。
当然,妈妈对每个人都是冷淡回绝的,行为举止更是没有一丝不妥。
可那些婶子们却依旧嫉妒,许是因为她们管不住自家男人,就把枪口对准了无辜的妈妈。
所以温知桃很不喜欢她们,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但她和妈妈两个人在小镇上生活,无依无靠,秉着少一个敌人好过多一个的原则,只要是不太过分,也不好真的和她们撕破脸。
除了平时被温知桃亲眼撞见,她就会握紧粉拳,气呼呼地回怼她们,虽然声音软绵绵的,也说不出什么脏话。
但她每回都很坚持,而那些个婶子们心里发虚,也就这样得过且过了。
表面上应着是她们错了,背地里却一如既往嘴碎。
“婶子们,我还要赶着去买文具呢,先走了。”
温知桃说完,也不管身后人是什么反应,提腿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没忍住,当着她们的面掉泪珠子。
看到小姑娘走远,那些个婶子们又开始了。
“这死丫头,果然和她那个狐狸精妈一样,那蓄泪的小眼神,整得好像我们欺负她一样!”
说话的又是那个微胖婶子,她家男人年轻时喜欢温之言,还总会去知言花店偷看。
所以她对温家母女俩一直都是恨之入骨的,从来都不会从她自己和她男人身上找原因。
至于其他婶子,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
见当事人不在这了,也开始造谣,唯恐事情还不够大。
“就是!你们想想啊!那温之言小小年纪去了大城市读书,回来的时候还怀了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孩子,肯定是给别人当小三,然后被原配发现了赶回来的!”
“我看着也像!”
……
江灼在温知桃刚离开的时候就来了,但他是从她们后面的方向过来,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帮婶子们说话嗓门大,他想不听到都难。
想起刚刚小哭包那伤心劲儿,江灼不免有些烦躁。
抬头看了眼茂盛的树枝,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捏了把手上的篮球,微微侧身腾起发力,篮球就顺着细小的树枝直直砸了下去。
没有丝毫准备,树叶快速散落在那帮婶子们身上,而球也是忒给力,直接砸向微胖婶子!
力道被缓冲掉,虽不大,却把她吓得不轻:“啊!什么东西!”
江灼懒洋洋走过去,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他把地上的篮球捡起来,嗤笑了声:“球是好东西,你却是个糟糕的垃圾。”
微胖婶子看着面前狂得不行的陌生少年,气死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谁啊你!砸了老娘,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江灼眼皮微掀,压根不带怕的:“胡说八道?老子那叫有理有据!在背后说别人闲话,造谣诽谤,我可都录着呢。”
他扬了扬手机,说着些并不存在的证据。
那些个婶子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又自知理亏,便不敢和他算账了。
走了几步,江灼仍觉得不解气,又往回退了退,嘴像淬了毒一样嘲讽:“一群八婆。”
刚到小镇才一两天,他就大概摸清了当地是个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娱乐的地方,只有镇中心那间网吧算得上,但设备很一般,人多,卫生也不行。
大街小巷藏着小吃店,但和他在南城时去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唯二觉得还行的就是锦溪镇靠山,空气清新,还有那个软糯的小哭包。
虽然他最讨厌别人哭了,但小哭包好像…还行,他并不讨厌。
而如今他对锦溪镇的印象又加了一条,八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