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军用直升机,机身上印刷的老鹰标志,和Ada今天的袖标相同。
Ada那套来历不明的作战服,大约就是从同一个基地搞来的。
宋赞在默许Ada把她当作诱饵的时候,一定和Ada串过信息。
引入新势力,这就是宋赞的备用计划。
但楚梨事先不知道,Arthit显然也不知道。
如果能调用基地的兵力,那就有能力包围、伏击,提前把狙击手摸出来,就像她在比较专业的战争剧集里看到的一样。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是怕这样打草惊蛇,对方不现身吗?
楚梨心里那团愤怒的火焰窜得更高。
“Dropyourweapons!Surrendernow!”
武装直升机两侧武器架上搭载的火箭弹十分美丽,扩音设备中传来的喊话也格外动听。
对面的追兵知道大势已去,丢下了手中的枪械,熟练的举高了双手。
身着沙漠迷彩的士兵滑绳速降,优先控制了穿作战服的两个人,对那几个地痞模样的,让他们先趴在了地上。
楚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扭头看向副驾。
Arthit闭上了眼睛,歪着脑袋。
她心里一惊,急忙伸出手,触碰Arthit的颈侧。
摸到了跳动的脉搏,她松了口气。
但Arthit的体温正在降低。
她拍了拍Arthit的脸。
“醒一醒,援兵到了。”
Arthit面无血色,眼睫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Showmeyourhands!Putthemonthevehicleroof!”
窗外,士兵举枪靠近。
楚梨降下车窗,伸出两只手,摸到滚烫的车顶。
“Myfriendisshot,weneedhelp!”
她探出脑袋喊道。
士兵似乎认识她,看到她的脸后,窃窃私语了几句,压低了枪口。
副驾车门被拉开,两个人把Arthit抬到了担架上,快速运往直升机。
楚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士兵们没有阻拦她。
士兵没有动Arthit的止血带,只是隔着纱布帮忙压着伤口。
飞机起飞,楚梨握住了Arthit满是血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问旁边的士兵:
“Areweheadingtothehospital?”
“Yeah.”
士兵回答得很痛快。
楚梨微微松了口气,疲惫感席卷全身。
她是这次行动的诱饵,但也像个老板一样,一枪都没开,看着身边的人受伤。
她再次开口:
“Didyourescuesomeoneelse?”
这次士兵摇了摇头。
“Idon’tknow,fornow.”
楚梨没有再追问,这些人是执行者,宋赞或Ada,只会和他们的上级对接。
对了,通讯应该早就恢复了,但是她无力去拿手机。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需要喘口气,等Arthit进了手术室,再去确认Ada和纳隆的下落。
直升飞机又返回了最近的艾因城。
楚梨想松开Arthit的手,方便士兵把他抬下去。
但Arthit的手,比她握得还要紧。
还有力气,这很好。
她弓着身子,跟着担架一起下飞机,穿过机翼掀起的旋风。
Arthit被转移到医疗推车上,她又跟着医生护士一起跑过走廊,直到手术室门外。
“Arthit,我在这儿等你。”
她挠了挠Arthit的掌心,Arthit才松开了手。
手术室门顶,绿灯转红。
楚梨呆呆地站了半分钟。
走廊另一端,是两个荷枪实弹的沙漠迷彩士兵。
这座医院是安全的。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嘴唇干燥,嗓子发紧。
找到卫生间,她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
Arthit的血仿佛嵌入了她的皮肤纹理,怎么都洗不净。
是她的幻觉吧。
她又洗了把脸,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眸光冰冷,水珠从脸颊滑过,丝毫不会被看作垂泪。
好像那个人。
楚梨吹干双手,回到手术室外的走廊,掏出卫星电话,坐在座椅上。
十多个未接来电,来自宋赞。
她当作没看见,想先联系Ada。
金属座椅轻微地嘎吱一声,身边坐下一个身量轻巧的人。
Ada依旧一身战斗服,沾染了浓重的火药气味,衣料血痕斑驳,身上不少绷带和纱布。
隔着墨镜,Ada看了看手术室的方向。
“真倒霉啊……”
楚梨:“……你是专程来说风凉话的?”
Ada叹了口气。
“Arthit已经很幸运了,我说的是那个叫纳隆的。”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缩了缩。
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不知如何开口去确认。
Ada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后塞给楚梨。
“这是纳隆的手机,密码是他告诉我的,塞给我之后,我们就分开行动了。爆炸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出来。我猜,你应该更了解他想做什么。”
楚梨紧紧抓着纳隆的非工作手机。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星期,她偶尔会看见,纳隆看着手机傻笑。
手机里东西不多,许久未见的绿色聊天软件,红点显示几条未读信息。
她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软件,看见了置顶聊天中的未读信息。
【我今天刚刚喝到了一个很好喝的奶茶新品(照片)】
五分钟后。
【在干嘛?】
【怎么回信息这么慢,今天在忙工作吗?】
【忙完了给我回个信息吧。】
楚梨犹豫了片刻,没有向上翻看历史信息。
她点开了对方的卡通头像,看到朋友圈里的近照,是那个从园区里逃出来的短卷发女孩儿。
女孩儿现在在华国,生活已经恢复正轨。
楚梨的喉咙中像卡着刀片。
她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回什么。
半晌后,她打下了一段话。
【我要去出一次很久很久的任务,不能带这部手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联络。】
五分钟后,女孩儿回了信息:
【你不是纳隆吧?】
楚梨怔了片刻,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他是不是受伤了?等他好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
楚梨回了一个【嗯】。
也许女孩儿已经明白了。
她按掉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医院冷白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