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殿的大门打开,提尔空着右袖大步走出来,维达尔跟在他身后,殿里最后一批伤员已经抬走。

他走到江祈面前,左手按在胸口,低下头行了一礼。

“留守阿斯加德的提尔,多谢东方来的朋友。”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桥的黑灰,又看了看雪坡上并排立着的三尊石像。

“谢早了。”江祈摆了摆手,“等事了,折成酬劳一起谢。”

他转身走回灰狼面前:“接着刚才的,你叫什么?”

灰狼叫铁链捆在雪地上,喘了两口气,泄了劲:“斯库尔。”

周鸣举着手机咦了一声。江祈乐了:“难怪今天一天太阳不敢露头,追太阳的狼,叫我们捆在桥上了。”

【哮天犬(华夏):怎么,你也对太阳有点意见?】

【都是犬科】

【有道理。】

【话说斯库尔是谁?】

“义父,弹幕问了,斯库尔什么来头?”周鸣把手机凑过来。

江祈蹲在狼旁边,拿脚尖拨了拨铁链:“北欧的天上,有两头狼天天追日月。

这头叫斯库尔,追太阳,还有个弟弟叫哈提,夜里追月亮。

你当太阳为什么从东边跑到西边,跑得那么急,不是它勤快,是后头有狼。

太阳神苏尔驾着战车,车前套着两匹马,她一路提心吊胆,跑慢一步,狼嘴就咬到马的脚后跟。

夜里月亮神玛尼走天上,后头跟着哈提,也是一样。”

“那日食月食呢?”

“狼追上了呗。”江祈答得干脆:“斯库尔一口咬住太阳,地上黑了,那就是日食。

古时候北欧人一看见日食,全村人敲锅打盆,敞开嗓子喊,闹得越凶越好。

狼被吵得分了心,松了口,太阳赶紧跑。

月食就是哈提追上了月亮,一样的治法。”

【敲锅打盆救太阳,这成本有点低】

【苏尔天天上班是因为后头有狼,突然就合理了】

【哈提也在,那今晚的月亮危险了】

“名字也不是白取的。”江祈拍了拍狼脑袋,灰狼冲他龇了龇牙:“斯库尔翻过来,是背叛、嘲笑的意思,哈提,是仇恨。”

“它们什么出身?”

“说起来,还是这位的亲戚。”江祈朝洛基那边抬了抬下巴:“两头狼是芬里尔的儿子。

芬里尔是洛基的大儿子,就是预言里后来一口吞掉奥丁的那头巨狼,叫诸神设计绑住了。

它们的娘,是东边铁树林里的女巨人,诸神绑了当爹的,没管两个儿子,由着它们在天上追。

结果到了诸神黄昏那天,斯库尔追上太阳,一口吞了,哈提追上月亮,也一口吞了,天地全黑。

芬里尔挣开链子,洛基驾着指甲船纳格尔法到场,火巨人苏尔特举着火剑,末日这才算开场。”

洛基靠在桥栏上,撇了撇嘴:“所以我说,奥丁当年干活就爱留尾巴,不过我没想到灰界居然还有跟我孙子同源的存在,不过想想他们的故事,在灰界有同源也正常,指不定还有跟我一样的存在呢。”

“科普听完了,说正事。”江祈转回灰狼:“谁派你来攻桥的?”

“我父亲。”斯库尔趴在雪里,瓮声瓮气:“他叫吞天,他说你们这个世界,也有一头跟他一样的狼,叫芬里尔。”

提尔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往前走了一步,海姆达尔持剑的手也收紧了。

“他找芬里尔做什么?”

“吃了他。”斯库尔把眼一闭:“我父亲一路走一路吃,同类也吃,阴气也吃,越吃块头越大。

你们这头芬里尔叫锁在北边湖心的岛上,锁了一千年,正是最虚的时候。吃了他,对方的力气就全归我父亲。”

“那你怎么在桥上?”

“他把我留下的。”斯库尔的下巴往雪地里蹭了蹭:“只要我拖住你们,就没人能管得了他。”

“芬里尔要是真叫他吃了……”摩迪后半句没说出来。

提尔望着北方,开口很慢:“芬里尔是预言里要吞掉奥丁的狼,他那份灭世的力气,要是归了吞天……”

他没有往下说。桥上刚打完仗的几个人,谁都没接话。洛基脸上那点笑也没了,他看着北方,站在原地没动。

【坏了,这不是攻城,这是调虎离山】

【拿儿子当钉子,自己去吃正主,这爹是真狠】

【能打的全在桥上,岛上谁拦得住它】

江祈还蹲在狼旁边,抬手又拍了拍狼脑袋:“慌什么,吃没吃成,去了才知道。”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看向提尔:“真出了大事,你们扛不住,后头还有华夏兜着。灰界跑出来的东西,本就不是你们一家的事。眼下我们是战友,我不会站在边上看。”

提尔点头,没有第二句话:“我带路。维达尔、曼尼、摩迪跟我上岛。海姆达尔守桥,丝卡蒂、瓦利回山镇。”

“这头狼呢?”曼尼用靴尖碰了碰铁链。

“拴在队前带路。”江祈手腕一翻,铁链从斯库尔嘴上绕开,只留下身上的几道。

斯库尔叫铁链牵着爬起来,满嘴是雪,一脸认命。

【狼形导航,还是被捆着的那种】

【江神一句华夏兜底,我反复看了十遍】

【战友这词从阴神嘴里说出来,突然有点燃】

【北上,救芬里尔,再放芬里尔打吞天】

周鸣把手机镜头转向北方:“家人们,下一站,林格维岛。”

.......

离开彩虹桥,队伍一路往北。

一共七个人,加一头狼。

提尔走在最前,维达尔跟在他侧后,曼尼和摩迪兄弟俩抢着开路,斯库尔叫铁链拴在队前,走得磨磨蹭蹭。

而江祈和周鸣还有洛基则是跟在众人身后。

周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前头两个正在砍狼的背影。

“义父,这两位王子什么来头?”周鸣凑过来:“块头一个比一个吓人。”

“索尔的两个儿子,曼尼和摩迪。”江祈望着前头:“高的那个叫曼尼,名字翻过来就是力气。他娘是女巨人雅恩莎撒,索尔虽然是神,但他老在巨人国打架,打着打着就跟女巨人生了孩子。这在北欧神话里不奇怪。

这孩子的力气一半随娘。诸神里头单论蛮力,他排第一,他爹索尔都得往后站。”

“这么夸张?”

“有真事。”江祈往手心里呵了口气:“当年有个石头巨人叫赫朗格尼尔,巨人里头最能打的一个,跟索尔约了决斗。

索尔一锤子迎上去,把巨人连人带盾牌打碎。

巨人倒下的时候,一条腿搭在索尔脖子上,满堂神上去,谁也搬不动。

那时候曼尼刚出生三天,他走过来,一只手抓住那条石腿,一使劲抬起来了。

索尔从下面钻出来。他看着自己这个才三天大的儿子,高兴得不行。

他说:这孩子将来,比我还厉害。”

【出生三天,一只手掀巨人腿】

【这血统不讲道理,娘是巨人,爹是雷神】

【索尔:我儿子三天就比我有劲,合理】

“索尔高兴,把巨人的马赏了他。那马叫古尔法克西,一身金鬃,跑起来比奥丁的八足天马只差一线。”江祈顿了顿:“为这匹马,奥丁还甩了好几天脸子,说这么好的马,不该赏给女巨人生的外孙。”

【奥丁:好马该留给我】

【外祖父吃外孙的醋,哈哈哈哈】

“那红胡子呢?”周鸣把镜头转回摩迪身上。

“摩迪,名字翻过来是怒火、勇气的意思。他娘是谁,原典没写清,有的算在希芙头上。”江祈看着前头:“他自己没有单独的故事,可诸神黄昏那段,他比谁都重要。”

“怎么说?”

“末日那天,索尔跟绕住整个世界的大蛇耶梦加得拼命,一锤子打死了蛇,自己也叫蛇毒喷中,走了九步,倒在战场上,没再起来。”

江祈说得平平常常:“老一代的神死的死、吞的吞,活下来的没几个,曼尼和摩迪是其中两个。预言里写得明白,末日过后,雷锤妙尔尼尔归他们兄弟,新世界靠他们守护。”

周鸣琢磨了一下:“可锤子不是叫索尔带进灰界了吗?”

“他爹还在,锤子当然是他爹的。”江祈瞥了他一眼。

【突然明白他俩为什么死也不退了】

【今天守住的桥,就是以后接锤子的底气】

【红胡子:锤子还没到手,名声不能先丢】

队伍穿过一片松林,前头叫一片湖湾拦住,要去林格维岛,近路就得从冰上穿过去。

二三十头灰狼守在湖滩上,排成一条横线,把上冰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绿油油的眼睛一齐对着队伍。

斯库尔叫铁链牵着,脖子往回收了收:“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岗哨,从这过湖的活物,一个都走不了。”

“走不了的是它们。”洛基冲维达尔比了个手势,维达尔点点头,先一步踩着湖边的雪走了出去。

周鸣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洛基已经抬起手,往狼群身后一指。

狼群背后的雪地里,竖起一排巨人的影子,一个个比山怪还高,手里举着火把。

狼最怕围猎的火,背后叫火把一堵,群里当场炸了窝,二三十头灰影挤成一团,没命地往湖面上逃。

就在狼群的眼神全叫火把吸住的那点工夫,维达尔穿着铁靴在湖心那段冰面上走了一个来回,人已经回到岸上。

狼群逃到湖心,脚下的冰忽然整片塌开,看着平平整整的冰面,底下早叫他踩松了。

灰狼一头接一头栽进黑水里,前爪搭住冰沿,怎么也爬不上来。

几头机灵的掉头往回,江祈腕上的铁链飞出,贴着冰面扫过去,把狼一头头扫回裂开的冰面里。

一头大狼绕开火把的影子,贴着湖岸直扑举着手机的周鸣。

周鸣往后一仰,镜头里全是张开的狼嘴。

铁链从他眼前飞过去,绕上狼脖子,江祈手腕往回一带,那头狼横着摔回湖心,落在裂开的冰面上,薄冰跟着塌开,它连碎冰一起栽进水里。

“吓死我了!”

“出息,有你爹在,还能让这点狼伤到你了?”江祈瞥了周鸣一眼。

周鸣扶着膝盖站稳,重新把手机举起来:“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队伍沿着湖边的厚冰过了湖。

周鸣凑到江祈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维达尔:“义父,这位什么来头?一路过来,好像就没怎么说过话。”

“他叫维达尔,奥丁的儿子,娘是女巨人格莉德。”江祈也看了一眼前头那个背影:“诸神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诸神里头的闷葫芦。

众神的故事里,他几乎没开过口,开会坐着听,吃饭坐着吃,别人吵架他不插嘴,别人起哄他不跟着,永远一个人坐在角落,没几个人想得起来他在场。”

【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一看就是I神】

“别拿不吭声当没本事。”江祈瞅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诸神里头,他的力气仅次于索尔。

真出了事,别的神兴许还吵个章程,但是找他最靠得住。

他也不爱住阿斯加德,自己在荒野里有一片地方,有树有石头,没人管他,他天生不爱凑热闹。”

周鸣的镜头落到维达尔那双铁靴上:“他这靴子感觉也挺特殊啊。”

“这靴子可有说法。”江祈的口气正经了几分:“这是维达尔最有意思的地方。

他脚上穿的那只靴子,是用人类做鞋剪下来的皮碎片拼起来的。

北欧人做鞋,剪下来的边角料,扔了可惜。据说这些碎皮都被收走,拿来给维达尔做靴子。

他这双鞋,是世世代代的人做鞋剩下的边角料,一块一块拼出来的,厚得离谱,结实得也离谱。”

“好好的靴子,做这么结实干什么?”

“踩狼嘴。”江祈吐出三个字,才接着往下讲:“诸神黄昏那天,奥丁骑着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亲自上去跟芬里尔拼命。

芬里尔把嘴一张,上嘴够着天,下嘴碰着地,就这么把奥丁一口吞了。

众神全慌了,维达尔从后头走上来,一脚踏住芬里尔的下嘴,一只手抓住上嘴,当着全军的面,把那张吞了神王的嘴生生撕开,再一剑从嘴里捅进心脏。

他爹的仇,是他报的。

所以北欧人有个规矩:你做鞋剪下来的皮碎片,一定要扔了,别留在屋里。

因为那些皮是要给维达尔做靴子的。你要是把碎皮留着不扔,维达尔到那天就少一块皮,他那只靴子就不够结实。他踩不住芬里尔的嘴,他爹就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