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家的门一推开,裴越宁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房子还是那栋房子,但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玛莎留下的那些浮夸又累赘的大件家具已经全都被卖掉,现在的都是莱恩趁着周末亲自选的。
暮色透过半掩的纱帘漏进来,整个客厅暖融融的。
“莱恩,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裴越宁站在门口张望,真心实意地赞叹道:“这跟你舅母那时候简直不是同一个房子。”
莱恩有点害羞:“嗯……也没怎么大动,就是把原来那些东西处理掉了,换了点顺眼的。”
“真有品味。”裴越宁拍了拍他的肩,“我也不喜欢那些反复夸张的,简简单单最好。”
奥利和林怀瑾是第一次来。
两人跟着裴越宁往里走,也忍不住惊讶。
莱恩家里窗明几净、东西不多但摆得齐整,角落里一个旧书架,上面已经放了几本书和一只小陶罐。
和公爵府、亲王府比起来确实简单,但正如裴越宁所说的,处处都透露着品味。
莱恩招呼他们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坐吧,茶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仆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利落地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她动作干净,姿态礼貌,放下茶杯的时候还冲莱恩微微笑了一下:“少爷,茶好了。”
裴越宁端起茶杯,等人走后,随口问了一句:“哎?不是原来那俩鼻孔看人的啊?”
莱恩点头:“对,是新的。”
“之前那两个是我舅母买的,我想着课程忙,家里也需要人打理,就重新招了一个。”
裴越宁点头:“嗯,挺好的。这个是正儿八经做事的,比之前那两个强多了。”
林怀瑾坐在旁边,端起茶抿了一口,没多问。
“行了,来吃东西。”裴越宁从书包里取出食盒递给女仆,“麻烦帮忙装一下盘。”
林怀瑾这才多看了眼:“哎呀,终于有得吃了,我今天可一直在惦记这个。”
女仆接过去,很快端了一整盘切好的巧克力蛋糕回来。
蛋糕表面淋着深褐色的巧克力酱,切面能看见三层均匀的蛋糕层,旁边还配了几块碎果仁。
林怀瑾端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嗯——”他含着一嘴蛋糕,“昨天你送来我们家的巧克力,我母亲一颗没给我们留。”
他开始抱怨:“不留也就算了,还故意说多好吃,一只就馋我们。”
“我父亲说,晚上睡觉还在他耳边念叨。”林怀瑾泄愤般地吃了一口,“你别说,太好吃了。”
裴越宁乐了:“您一家子可真是捧我场。”
“那必须的,明天给你带礼物。”
“好呀,谢了。”
莱恩坐在旁边,从林怀瑾手里接过盘子,也拿了一块蛋糕。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睁大:“……这个,里面也是那个巧克力?”
“巧克力蛋糕坯,外面淋的也是巧克力酱。”裴越宁说,“你的魔药课甜品感官里尝过类似的吗?”
莱恩摇头:“从来没有。这个口感——我没有尝过这么……怎么说,这么复杂又这么和谐的东西。”
“巧克力的苦和甜混在一起,蛋糕是松的,酱是稠的,居然这么完美。”
他想了几秒,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挺神奇的,越宁你也太厉害了。”
“第一次吃都这样。”裴越宁得意地笑了笑,“慢慢吃,后面还有。”
“好~”
奥利吃人嘴短,点头道:“好吃,谢谢。”
裴越宁对他笑笑:“不客气,回头我再给你们送点儿,但看着你父亲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聊着天。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月明星稀。
盘子里的蛋糕差不多见了底,裴越宁正和莱恩说着话,识海忽然微微一震。
“宁宁。”
是罗仞的声音。
“我来接你了。”
裴越宁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
果然,公爵府的黑金马车已经停在了巷口,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心口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仆又敲了敲门进来通报:“少爷,亲王府的管家先生来接林少爷了。”
林怀瑾叹了口气:“得,我母亲等着吃呢。”
裴越宁回过神笑了一下,顺手将打包给亲王一家的蛋糕递了过去。
林怀瑾接过,冲他笑了笑。
他站起来拍拍衣摆,又和莱恩打了个招呼:“莱恩,谢谢你的茶,改天再来玩。”
裴越宁也跟着站起来:“那我跟他一起走。”
他转头,又说:“莱恩,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去集市玩儿。”
“好啊,”莱恩挥手告别,“你们路上小心!”
“嗯,走啦。”
裴越宁又看了一眼奥利,但什么都没说。
倒霉孩子也不容易。
女仆出来送人,裴越宁一眼就看见了车旁站着的人。
他脸上洋溢着笑,几乎是小跑着扑过去的:“大人!!”
罗仞伸出手,稳稳地把他接住,右手顺势按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慢点,怕你摔倒。”
“才不会呢。”
林怀瑾站在后面,表情一言难尽。
但他还是保持着礼数,走上前冲罗仞微微颔首:“公爵大人,夜安。”
罗仞从裴越宁肩头抬眼看过来,面不改色:“怀瑾,夜安。天色晚了,早点回吧。”
林怀瑾点头:“是,这就回去了。”
他又朝罗仞微微行了半礼,转头上了亲王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
裴越宁还挂在罗仞身上没松开,仰头看着他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嗯。”罗仞抬手把他脸侧沾的一点巧克力酱擦掉,指尖在颊边停了一瞬,“看起来很甜。”
裴越宁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当然了,我做的蛋糕嘛。”
罗仞没躲,又回吻了一下。
两个人站了片刻,罗仞忽然偏过头,看向旁边正等着他们上车的女仆。
“辛苦,告诉奥利,让他玩够了就自己回去。”
女仆愣了一下,赶紧欠身:“是,公爵大人。”
罗仞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扶着裴越宁的手腕把他送上马车。
裴越宁踩上车辕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朝罗仞眨了眨眼。
罗仞跟着坐进去,车帘落下,严丝合缝地遮住了车厢里的一切。
女仆站在原地目送,然后快步回了屋内。
客厅里,奥利和莱恩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到了一起。
直到听见女仆的脚步声,又立马松开。
女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规规矩矩地传话:“奥利少爷,公爵大人要我想您传话,让您玩够了就自己回去。”
奥利愣住了:“……什么?”
“公爵大人方才在外面接裴少爷,他说让您玩够了就自己回去。”
奥利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哦。
意思就是他父亲刚才就在外面,来接人了。
但是接了裴越宁就走,完全没打算捎上他。
一整个直接放养了。
“……我父亲来了?”奥利声音都变了调,“就在外面?接了裴越宁就走?”
女仆点头:“是的。”
奥利的脸黑了又绿,差点当场气晕过去:“……没有叫我一起走就算了,还专门让人转告我玩够了就自己回去……”
他吼出了声,满腹委屈:“他是把我忘了吧?!”
“他是不是完全忘了自己有个儿子?就把他……恋人,接走,送回家,把我落在这儿?!”
莱恩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也不是忘了吧。”
“那他为什么不捎上我?”
莱恩想了想:“可能……他觉得你不太想走?”
奥利:“…………”
他别过头不说话了。
莱恩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凑过去,轻声道:“要不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奥利耳朵动了动:“……啊?”
“嗯,你就先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我们一起上学。”
奥利坐着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住客房吗?”
“当然不是。”
奥利红温了。
他抿着嘴,手悄悄伸过去,重新拉住了莱恩的。
莱恩也没抽回来,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