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奥利出门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没跟任何人说为什么,只不过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甚至出门时还撞到了下楼喝茶的罗仞。
奥利也没来得及打招呼,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个好就匆匆上学去了。
走到圣学院大门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干净,操场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
教室里只来了两三个人,各自坐在位子上低头翻书。
奥利的视线越过那些空荡荡的桌椅,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莱恩就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校服外套,正低头往桌洞里放东西。
窗外的晨光从他侧面照进来,把他垂着的眼睫毛映成一道漂亮的影子。
奥利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
他走过去,拉开莱恩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莱恩,你来这么早?”
莱恩偏过头,看见是他,嘴角弯了一下:“嗯,想着今天回来上课了,早点来。”
“前几天怎么了?”奥利把书包放在桌上,“周四下午说有事,周五又请假。”
莱恩沉默了一瞬:“……确实是家里出了点事,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什么事?”
“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莱恩垂着眼,“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已经……”
奥利没听清:“……什么?”
“嗯,没什么。”莱恩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奥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似乎不该在这时候刨根问底,最后只点了点头:“行,那你以后有事说。”
莱恩笑着应了:“嗯。”
两个人坐在清晨的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莱恩低头翻书,奥利坐在旁边看莱恩。
两个人在桌下的手碰在一起,悄悄牵住。
然后门被推开了。
“早上好啊同学们——”
裴越宁拎着书包走进来,精神抖擞,整个人像颗饱满的水蜜桃,似乎还沉浸在昨天的睡前蜜话里没缓过神。
他目光往教室里一扫,立刻锁定了靠窗那两个人。
“哟,莱恩!你来了!”他扬手打了个招呼。
莱恩抬起头,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他直接甩开了奥利的手,推开椅子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在裴越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裴越宁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仰:“哎哎哎——”
“谢谢。”莱恩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只有裴越宁能听见,“……真的,谢谢你。”
裴越宁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都解决了就好,都是一家人。”
莱恩闻言一顿,脸悄悄红了。
他松开裴越宁,轻声笑了一下。
旁边的奥利坐在原位,脸已经黑了。
因为他的恋人扑过去抱了他父亲的恋人,而他还坐在这没人来哄。
他拧开桌上一瓶水灌了一口,但是水喝着像醋。
林怀瑾端着茶杯路过,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在这幽怨什么呢?人家俩是能说密话的好友,碰上他就痛快靠边站吧。”
奥利捏瓶子的手紧了紧:“……林怀瑾。”
“在呢。”
“你能不能喝完茶安静地回你座位去。”
“不能,这儿视野好。”林怀瑾依旧不吃压力,这会甚至又挑衅般地喝了一口,“这年头当个男朋友太难了,既要打得过情敌,还得争得过小妈。”
奥利:“…………”
一句话戳了两下肺管子,奥利直接就是一个破大防。
他猛地站起来准备去拿东西,结果手肘把水瓶子碰倒了,骨碌碌滚到地上。
林怀瑾低头看了一眼:“你看,急了。”
裴越宁听见动静回过头,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笑了笑没拆穿,但毕竟是便宜儿子,该哄还得哄。
于是,他转而从包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食盒,冲莱恩晃了晃,故意扬声道:“莱恩晚上有空没?我带了巧克力蛋糕,咱们四个一块去你家喝茶?”
莱恩点头:“有空呀,当然可以。”
“那行,放学一起走。”
“好。”
旁边的奥利一直竖着耳朵。
原本黑着的脸,也在听见放学能去莱恩家之后,悄悄笑了出来。
甚至课都没怎么听,还被何疏明骂了一顿。
一天的课很快结束了。
傍晚四个人出了校门,沿着西大街慢慢往莱恩家的方向走。
裴越宁和莱恩走在前头,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
莱恩时不时笑出声,裴越宁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伸手去拉莱恩的袖子。
两个人边走边闹,手拉着手晃来晃去。
奥利走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前头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好不容易美丽起来的心情又臭了哄的。
林怀瑾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兜:“你小妈牵着你未婚夫的手有说有笑。”
奥利:“…………”
“你晚上还要去他家喝茶。”
奥利:“…………”
“你待会儿还要坐在他对面看他俩一块吃蛋糕。”林怀瑾噗嗤一笑,“要不把你父亲喊来,给你小妈接走。”
奥利终于忍不住了。
他额角青筋凸起,一转头就要瞪他:“你能不能——”
奥利话没说完。
他说到一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片衣袂。
就在刚才,前面的转角处,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那个身影很熟悉,个头很高,在暮色里一晃就消失了。
奥利愣住了。
林怀瑾察觉到他的异样,也不再逗他,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奥利眯起眼,“我好像看见克劳德了。”
林怀瑾眉梢一动:“谁?”
“雷克艾亚的亲王世子,克劳德。”奥利说,“刚才转角那边,闪了一下。”
林怀瑾的表情微微凝住。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用闪身魔法往巷子里去。
经过转角处,他探身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两边是住户的围屋,尽头是一堵死墙,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暮色沉沉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阴影叠着阴影。
林怀瑾站了两秒,又闪身回去。
“没人。”
奥利皱眉:“……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这个时间点光线不好,可能是看错了。”林怀瑾耸了耸肩,“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前些天一直没听说什么消息。”
“不过他早该回雷克艾亚了吧,三校杯都结束多久了。”
奥利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没动静了。
他“嗯”了一声,嘟囔道:“也是。”
林怀瑾见他这副表情,又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今晚回家我去问问我父亲,打听一下使团的事。”
奥利点头:“行。”
“明天告诉你。”
“嗯。”
前面裴越宁回过头:“你俩干嘛呢?走不动了?”
“来了。”林怀瑾应了一声。
奥利又看了一眼那个转角,然后收回视线,跟上了他们。
四个人走远了。
暮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
巷子里,空气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一个人影从空无一物的角落里显了出来。
克劳德就站在墙根下,斗篷的兜帽压着,只露出半张脸。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四个人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拢紧斗篷,朝相反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