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准备吃面吧。”顾景沉拍了拍她的头。
“好。”陶安松开手,退后一步去洗手。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两碗面摆在桌上,汤色清亮,卧着荷包蛋,撒了一小把葱花。
顾景沉把筷子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好吃。”
顾景沉说:“明天想吃什么?”
陶安想了想:“还没想好。”
他又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她碗里:“那明天再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面。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影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陶安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她握着杯壁,杯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融融的。
她垂下眼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开口:“景沉,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在变卦?”
顾景沉搅面的动作没有停:“不会。”
他嚼完嘴里的面才继续说,“你想好了再走也行。”
陶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不出他话里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可她也听不出任何别的意思。
她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在忍着不说。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我就是怕你觉得我烦……什么事都定不下来,今天说走,明天说不走……”
顾景沉放下筷子,看着她:“我不觉得烦。”
陶安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餐桌对面,身后的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骨和鼻梁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张了张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甚至有将一切都不管不顾都告诉他的冲动。
“那就好。”陶安低下头,鼻尖有些酸。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碗里,大口吃了起来,把那点翻涌的情绪连同热气一起吞下去。
“慢点。”顾景沉说。
“饿了嘛。”她含糊地回了一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雨棚上,啪嗒啪嗒地响。
厨房的灯有些旧了,光昏昏黄黄的,照得整个客厅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颜色。
星星从猫窝里跑出来,蹲在桌边,仰着头看他们。
陶安把碗里最后一根青菜挑出来,在水里涮了涮,喂给星星。
小猫嗅了嗅,扭头走了。
“它嫌弃你。”顾景沉说。
“它那是挑食,跟你一样。”陶安说。
吃完面,陶安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声音哗哗,她洗着碗,听着客厅那里传来的电视机声音,思绪慢慢飘远。
他为什么不问呢?
他答应得那么快。
她说先不走,他就说好。
他是不是也觉得,走不走都无所谓?
还是说,他已经不想走了?
陶安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珍的话又浮上来:“你让他放弃一个已经做到最后阶段的项目,去一个语言不通、没有工作、连身份都没有的地方从头开始。你以为他会快乐吗?”
她不想承认。
可那些话像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
洗完碗,陶安走到客厅。
顾景沉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屏幕。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一个生活类的综艺。
她坐在他身边,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
夜雨敲窗,两个人就这么靠坐在旧沙发里。
灯影昏黄,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可陶安知道,自己心里那点病,像这雨,一直没停过。
......
第二天,陶安出门时,顾景沉已经走了。
桌上摆着温好早餐,旁边压着张便签:“豆浆记得喝完。”
她站了一会儿,把便签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补习班的时候,李姐正坐在前台后面整理排课表。
听见门响,陶安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李姐正在排课表,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后笑了:
“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小安老师吹回来了?”
陶安走进去,笑得乖巧又带着点愧疚:“李姐,我前天脑子有些乱,说走就走,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李姐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打量她一眼:“你呀,看着温温柔柔,主意比谁都大。我那天还跟他们说,小安老师要是真走了,咱们这大提琴班可怎么办。”
陶安低下头,耳尖红了红:“是我不好,家里最近有点事,我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行,那就先上课吧,你走了这两天有几个家长来问过,我都说你在外头培训去了。晚上要是没事,留下来帮我理一下下周的排课表。”
陶安点头,“谢谢李姐。”
她心里清楚,李姐虽然脸上还笑着,话也说得宽,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上次为了对付张雅茶,递过一次辞职信。
这次又因为要出国,不声不响地买了机票。
李姐不是没脾气,只是她还有用。
大提琴班的孩子大多冲着她来,家长也认她。
李姐是个生意人,面上不显,心里那杆秤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陶安把课表收进包里,又说了几句软话,才起身离开。
出了办公室,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太久了。
白珍没走远,顾景沉那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
补习班这边,她的人情已经快用完了。
等李姐找到能替她的人,她现在这点“特殊”,很快就会变成“多余”。
到不了那一步。
陶安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不会等到被放弃那天。
接下来的一整天,陶安都笑得很和同事聊天、开会、准备教案,像真的只是出门散了趟心又回来上班。
可她每隔一阵,就会看一眼手机。
没有顾景沉的消息。
也没有白珍的。
她的心就那么悬着,像被两根细线吊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上完最后一节课时,一个同事凑过来问:“小安老师,听说你之前要出国?怎么又不走了?”
陶安笑着眨眨眼:“护照没办下来,气死我了。”
同事“噗嗤”笑出来:“那下回我们一起呀,我也想出去玩。”
“好呀。”陶安应得爽快。
走出补习班大门时,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外面灰沉沉的天,内心沉重。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白珍真的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