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景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陶安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卧室。
衣柜的门半开着,她走过去准备拿花瓶,手指刚碰到柜门边缘,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衣柜最下层。
那里放着一个崭新的黑色琴盒。
琴盒的搭扣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这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陶安蹲下来,把琴盒从衣柜里抱出来,放在地板上。
手指搭上搭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浅蓝色的丝带轻轻一拉就松开了,搭扣弹开。
盒盖掀起来的时候,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里面是一把大提琴。
云杉面板,枫木背纹。
她伸出手,指尖在琴弦上按了一下,琴弦的张力从指腹传上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去乐团,”顾景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之前就订了,琴行调货调了几天。”
陶安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指尖抵着那根最细的A弦,微微发颤。
“所以你今天早上说去加班,其实是去拿琴了。”她说。
“......嗯。”
“你中午给我发消息说在公司,其实还在琴行。”
“嗯。”
“你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刚好在公交车上。”陶安终于转过身来,仰起脸看他,“我看到你了。”
顾景沉站在门口,看着她怀里抱着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在笑。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起手,把她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湿痕轻轻蹭掉。
他的指腹粗糙,蹭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那你怎么不叫我?”他问。
“因为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去给我买琴啊。”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还以为什么?还以为他又在骗她,还以为自己又一次被抛下了。
“算了,不重要了。”她把脸在他肩窝里又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香,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熟悉的,也是她在所有未知的明天里最不愿意松手的。
陶安问:“花了多少钱?”
顾景沉轻描淡写地说:“没多少。”
陶安沉默了。
这把琴没有一万拿不下来。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许预支工资,不许偷偷摸摸做这些事。”
陶安的声音还是闷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那种不讲理的霸道。
顾景沉刚要开口,她又加了一句:“但谢谢你,景沉我很开心。”
他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客厅里的灯光透过虚掩的门铺进来。
两人相互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试试琴还顺手吗?”
“好。”陶安从他怀里抬起头,弯腰把琴抱出来。
她坐在床沿上,把琴靠在小腿上,拿起琴弓,闭上眼,拉了一小段。
他听过这首曲子,从前在陶家,她坐车的时候也会哼这首歌。
传播较广的版本是用小提琴演奏的,偏恋人分手后的婉转哀伤。
但大提琴厚重的音色把它拉成了另一种味道。
更像两个热烈之后只剩下沉默的恋人,在各自的世界里独自吞咽着同一份遗憾。
顾景沉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
他从认识陶安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只要她拿起大提琴,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也是。
从以前到现在。
一曲结束,陶安将大提琴放回琴盒。
曲调仿佛还在空气里流淌,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得柔软了几分。
她合上琴盒的盖子,抬起头:“好啦,再拉下去就扰民了,洗个澡睡觉吧。”
“你先洗。”他说。
夜晚,等顾景沉洗完澡上床时,陶安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感受到身旁床垫微微凹陷,她翻了身,手脚并用扒了上去。
一条腿熟练地蹬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顾景沉推了推她:“别闹。”
陶安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嘟囔道:“我没闹啊……快睡,我都困死了。”
“热。”他说。
她已经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了,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那把空调温度调低点……就好了嘛……”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彻底睡了过去。
顾景沉默默看着天花板,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热而柔软。
他认命地闭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景沉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狭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霉味,和之前的筒子楼差不多,但房间布局又有些不同。
顾景沉半坐起身,偏头看向枕旁。
那里躺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整个人蜷着,头发散了半张枕头。
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顾景沉怔了一瞬。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他想伸手去碰她,把她转过来,把她拉进怀里,像刚才睡着之前那样让她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但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明明还睡在同一张床上,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中间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顾景沉猛地睁开眼。
胸口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绵长。
刚刚原来是梦......
顾景沉把手臂收紧了几分,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重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