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远处的一抹残红。
顾景沉一身简单的衣服,提着杯奶茶,神情平静。
好像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她下班,他来接她回家。
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小情侣,中间没有隔着那么多谎言。
“愣着做什么?”
她还没回过神来,头上一重,头盔被他扣了下来。
陶安仰起脸,他替她系头盔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神情如常地继续。
“走吧?”他直起身。
“好。”她接过他递来的奶茶,跟着他走到电动车旁边。
等他跨坐好,她熟练地坐上后座,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举着奶茶,语气轻快:“回家啦。”
顾景沉拧下油门,载着她往家的方向开去。
天边最后一抹残红也消失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晚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夏天最后一丝暑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炭火香。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边?”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这边琴行比较多,我来这边租琴。”她说。
车子正好经过一个公园,里面广场舞的音乐声震天响,把她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顾景沉偏过头:“你说什么?”
陶安不想扯着嗓子喊,便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凑近他耳边说:“我今天去租了琴,还去挑战了沈乔伊,重新加入了乐团,以后要去排练了。”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在看路还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陶安随口胡扯说:“因为我不想你耽搁工作嘛,而且我也没有信心自己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拉好,想着万一搞砸了,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反正你也不知道。”
他又沉默了,整个人身体紧绷着,后背的肌肉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硬邦邦的。
半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陶安嘟囔道:“那我不要面子的啊。”
顾景沉没再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慢慢松了下来。
回到小区楼下,陶安跳下车把头盔摘下来递给他。
顾景沉把头盔放进后备箱,盖好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单元门走去。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香从屋内传来。
她正好饿了,一边换鞋,一边惊叹:“哇!好香啊!”
顾景沉跟在她身后,将大门合上:“洗手吃饭了。”
陶安快速洗好手,走到餐桌。
汤还冒着热气,菜都扣着盘子保温,一打开糖醋排骨的酱汁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你今天这排骨是不是放了冰糖?比上次的更甜一点。”
“放了一点。”他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青菜放进她碗里。
吃完饭陶安去厨房洗碗。
等她擦了手走出来,顾景沉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拧着,大概又在看财经新闻。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
陶安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每次她不经意地抬头,他的目光就移回手机屏幕上,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她一样。
她忍不住了,侧过头看着他:“你要和我一起刷视频?”
“……不。”顾景沉表情一噎。
陶安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你老看我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呗。或者你解释一下—,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陶安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他说假话骗她。
“今天工作没那么多,就下班的早。”他说。
陶安点点头,反正她也不可能说出定位器的事情。
都是骗子。
谁也别说谁。
她重新靠回他身上,继续刷视频。
但顾景沉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飘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终于,他捏了捏她的脸:“陶安,你有没有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陶安打掉他的手,环顾了一圈客厅:“没有啊,不还是这些东西。”
顾景沉指了指立在墙边的大提琴盒:“那个琴盒。”
陶安起身走过去:“哦,这个啊,我不是一直放在床下吗?你拿出来干什么?”
她弯腰把旧琴盒放倒在地。
“咔哒。”
搭扣弹开。
她打开琴盒。
里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花。
是香槟色的玫瑰,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粉。
它们被仔细地排列过,一朵挨着一朵,填满了整个琴盒。
陶安愣在原地,手指还搭在琴盒边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琴盒以前装过什么来着?
高压锅、剔骨刀、砍刀.......
她曾经将这些东西填满琴盒的时候,内心里满是黑暗的想法,她快被那莫名其妙的敲门声逼疯了。
可现在它铺满了玫瑰,章影现在还在派出所羁押着,她和顾景沉之间也没有像前世那样沉默。
“喜欢吗?”顾景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起来,转过身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看他。
“喜欢,好漂亮的花。原来你刚才那么奇怪,是因为准备了这个。”
顾景沉看着她,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一吻结束,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要拍照纪念一下,你这个闷葫芦难得准备了惊喜。”
她拿起手机,蹲在琴盒旁边找了好几个角度。
拍完她翻着相册,问:“对了,我琴盒里原来的东西呢?”
“那些厨具我放厨房了。”他说。
陶安点点头,弯腰把琴盒轻轻合上,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我去拿个瓶子把花装起来。这么铺着明天就蔫了,太可惜了。”
“花瓶在卧室柜子里,我买了新的。”他在她身后说。
陶安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怎么把花瓶放柜子里啊?怕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