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囊放在桌上:“现在去?”
  “走吧你,全亮透的时候人少,好说话。”
  苍阙从屋后走出来,右肩的短刃已经在腰侧挂好了,换了件深灰色的便服。
  “我跟你们到巷口。”
  殷萝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苍阙把水囊系到腰带上:“睡了一会儿。够了。”
  狐晏从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巷口外面的矮墙上我蹲着,你们放心去。”
  殷萝没有多说什么,把背囊甩上肩。
  “出发!”
  旧巷比主城的主街窄得多,两侧的房屋低矮,看着就很压抑。
  墨玉在巷子中段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住了。
  他没有急着叩门,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像是在对暗号。
  一个老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光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人很是警惕。
  殷萝也开始担心墨玉能不能搞定他。
  墨玉没有报名字,只是从内袋里摸出那枚三叉戟印信,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的半张脸上布着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蓝袍。
  “你真的是……”
  他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墨玉把印信从门缝里收了回来握在手里:“陈叔,好久不见。”
  陈叔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门完全拉开了。
  陈叔没有说话,转身往屋里走,墨玉跟进去,殷萝在门槛外站住了。
  她没有跟进去,也想着可以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陈叔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了一句:“他当年留过话的……印信回来的时候,我要在。”
  大约过了一刻钟,屋里有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墨玉从门里出来时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殷萝跟陈叔道谢后,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走出来之后转身对着门内说了一句:“明日长老堂见。”
  陈叔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殷萝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只是退开半步让出他前面的路,两个人并排往巷口走。
  “怎么样?”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后,狐晏第一个走上来询问。
  他甚至都已经规划好了如果不成,他该怎么做。
  “陈叔明天会出面的。”
  墨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他们也立刻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了三长老。
  “明日你们只需要将你们的物证整理好就够了。”
  他会主持整个会议,将这种毒虫从人鱼族铲除。
  公审前一天,殷萝把桌面上所有的物证又整理了一遍。
  墨玉坐在浅水池里翻看那份陈叔给他的旧出纳底账。
  “这是什么?”
  狐晏在打扫府邸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东西。
  “这是以前的旧账了,这里面关于苍衡近三年的逐笔调拨更详细。”
  现在狐晏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墨玉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担心,他将册子合起来,转过身来看着狐晏。
  “你是不是担心我?”
  难得能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狐晏轻轻挑了下眉。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总得有个好结果。”
  他没有承认自己的心思,但也算是从侧面回应了他。
  “放心,这次不会再出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打扫着府邸。
  殷萝看到眼前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自己这次好像真的将他们之间的关系修复的差不多了。
  但未来还有很多的关卡,等着自己一关一关去闯,现在放松还不是时候。
  殷萝站起来朝城外的方向望了一眼,夜冥的契约线在远处微微跳跃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休息。
  大约过了子时,殷萝刚要重新闭眼,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不是夜冥。比夜冥的动作碎一些,带着点匆忙。
  殷萝睁开眼坐直了,墙外的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苍阙屋里的灯亮了,殷萝站起来走到院门边,没有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三长老让我来的,说今晚有东西要立刻送到你手上。”
  殷萝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旧袍老者。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用贝片封口的卷轴递过来。
  殷萝接过来拆开封口展开卷轴,上面是三长老的字迹。
  “苍衡今晚连夜给城外闸口加派了双倍人手,且派人往渡口方向递了一封密信,内容不明。”三长老在卷尾加了一句话:明日公审,可能会有意外。
  她把卷轴收进袖口里,对送信的老者道了谢,合上门重新插好门闩。
  “出问题了?”
  狐晏一眼就看出了殷萝的情绪,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没错。
  殷萝把卷轴递给他,他们都看了一边,没多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狐晏也提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我们就不能在暗中使绊子吗?”
  此话一出,殷萝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疯了!”
  恶人做恶事是被允许的,他们有这样的想法竟然都不行。
  “不行吗?他们这么做就可以?”
  殷萝知道狐晏是为了让这件事尽快办成,但这种计谋,她是不会点头答应的。
  “我们本来就在找他们的问题,怎么能自乱阵脚?”
  旁边的苍阙一直都没有开口,他也在想该怎么阻拦苍衡。
  “这怎么叫自乱阵脚,只是去打听一下,这样我们也能知己知彼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很容易落人话柄。
  “算了狐晏,雌主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你先别急。”
  这大概是苍阙第一次对狐晏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我是不着急,墨玉不急吗?你们真以为他拿到那个印信,族群里的人就能信他!”
  看似他是在说墨玉的事,但又何尝不是在吐露自己的伤心事呢?
  “你冷静一下。”
  苍阙拉开狐晏,轻轻拍了拍的后背。
  “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
  狐晏跳到墙外,也没有走太远。
  “他最近可能是性子太急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看着苍阙为狐晏说话的样子,她笑了笑:“我明白,这个事交给我吧,我会尽快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