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萝坐在哨塔地面的干草上,把三条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她把鱼皮地图摊在膝上,用炭笔在黑泽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外拉了三道短横线。
“矿洞就是他们的仓库,黑泽口应该是分运货物的地方。”
她完全是根据自己在现实生活里看过的悬疑剧,来推算接下来的剧情的。
能不能完全猜对,就要看自己的运气了。
“意思是黑泽口也不是最终交易地点?”
殷萝现在也只是猜测,猜的准不准,她自己也没底
“他们现在还在往外送货,那黑泽口肯定只是个转运点,看来苍衡也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个支线。”
在来黑泽口之前,殷萝以为找到了突破口。
没想到只是拽出了一根线,而这张网由千千万万根线组成。
墨玉在水沟边一直蹲着没插话。
殷萝说完之后他偏过头来:“黑泽口往北面还有路吗?”
她把临摹图翻出来看,矿洞岩壁上的路线图在黑泽口标注点北面有一道虚线断开,没有延伸下去。
殷萝顺着那道虚线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一下:“北边应该还有其他东西,虚线抹掉过至少两次。但图上只画到这里。”
苍阙看着地图,半天没说话,将手里的水递给殷萝。
“别担心,下午我们去北边看一眼就知道了。”
遇到这样的事,闷头琢磨也不是苍阙的性格,眼见才能为实。
“我们对边一无所知的,就这样贸然去是不是不太好?”
墨玉一向是谨慎为先,也怕就这样去,到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我先去,到时候再回来跟你们汇报。”
苍阙身手矫健,遇到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用,我们一起去吧,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去冒险。”
殷萝将面前的东西都收拾齐全,转身带着他们一起朝北边的方向走去。
他们沿着黑泽口北面的干沟往北走了一段。
沟底全是碎石和冲积层,路面比殷萝预想的难走。
她走在中间,苍阙在前面开路,狐晏缀在最后,墨玉走在她右侧。
走了约两里地之后逐渐收窄,两侧土坡合拢成一道浅壑。
殷萝蹲下来查看沟底的冲刷层时,手指触到了一片硬物,是半埋在碎石和干泥里的一片瓦片。
她把它挖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内侧有一道压印的波浪纹。
“这个好像和族库调拨单上盖的苍衡支脉后勤印差不多。”
听到殷萝的话,他们也湊了过来。
她又翻了几下附近的碎石,又找到了两片,质地相近,都有同样的波浪纹压印。
“这好像是族库印,这应该是某批运输中打碎的容器碎片,被水流冲到了沟底的冲刷层里。”
来这一趟,也算是有收获了。
前面也没有路可以再走了,他们也转身回了哨塔。
到了哨塔之后殷萝把三块碎陶片并排放在地上,和调拨册子上那份后勤印的临摹放在一起对照。
印痕的线条粗细、波浪纹的间隔距离,每一道都对得上。
她把陶片重新包好,收进背囊里。
她从哨塔破窗往外最后看了一眼暮色里的黑泽口,把背囊甩上肩膀。
“走吧,该找三长老了。”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三长老,至少能给苍衡安个罪名。
回程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北面通往人鱼族主城的近路上新设了一道闸口。
殷萝远远看见闸口的时候让队伍停住了,闸口站着两个穿苍衡支脉制式鳞甲的卫兵。
走近的人不管是独行还是结伴,都要停下翻一遍随身行囊才放行。
“这该不会是专门要防着我们吧?”
狐晏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语气中也带着点自嘲。
“不管是不是要防着我们,都得小心点。”
现在墨玉跟着他们一起,这些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走这个闸口,身份肯定会暴露,殷萝也有点发愁。
“我们身上有这么多东西,要是被他们看到了,肯定出事。”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也容易出事呢?
苍阙想了想问道:“从人鱼族出来,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通道?”
墨玉思考片刻说道:“之前我和我养父倒是走过一条暗道,但是不太好走。”
现在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就算是有危险,也得去。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暗道。”
墨玉在前面领路,他在干河床底部的碎石堆之间来回了走了两趟,最后停在一段看似和其他河床没有区别的坡面旁边蹲下来。
他用手掌贴着碎石面慢慢刮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子,刮了约三四寸深之后碰到了一排整齐的矩形石沿。
那是暗道的入口拱顶,他把碎石往两边推得更开一些,露出一段半人多高的旧石砌拱门。
“这地方真能走吗?”
殷萝探头看了一眼,暗道内部的高度只够弯腰通过,也只够两人侧身错开。
苍阙比了一下暗道的高度,微微侧了一下肩:“能过。”
狐晏的尾巴竖起来碰了一下拱顶边缘,收回来盘了一圈:“走吧。”
殷萝把背囊解下来重新绑紧了一些。
“我走中间。苍阙前面探路,墨玉后面收尾,狐晏看排水沟方向有没有岔口。”
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论走什么路,她都会提前将他们的路线规划好。
暗道里面的空气沉闷但干燥,连氧气都感觉少了很多。
殷萝弯腰走了大约半刻钟后腿酸了,步子慢了一拍。
身后的墨玉在窄渠里侧了一下身,扶住了她。
“确实会有点难走,不急。”
他温柔的声音从殷萝的身后响起,她也只是笑了笑,又继续朝前走着。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苍阙在前面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片刻,又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湿度。
“上面是主城西郊的旧排水口,从排水口出去贴着城墙根往东走半里就是三长老住处的那条巷子。”
殷萝蹲在暗道尽头等苍阙把排水口的旧铁栅栏卸开。
铁栅栏拴在一块生锈的插栓上,苍阙用手指来回拧了几下没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