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吹过她的身上,单薄的样子似乎随时要倒。

  顾洄舟敛了敛眉,余光落在她纤细手臂上凸起鸡皮,不由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子关上。

  顾洄舟问她,冷漠又疏离的声音里没有夹带任何情感,“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吗?”

  宋沁棠抬头看他,视线对上那一瞬,她又不免紧张。

  刚才房间的里佣人跟她说了,顾洄舟抱着她回了苍园,他身上沾了不少她吐的血。

  顾洄舟有洁癖,想到这里,宋沁棠低着头,羞愧难当。

  “知道。”她捏紧手心,小声说,“这次又给顾家添麻烦了。”

  顾洄舟绕过她,回到座位上,看着她现在这副卑微样子,刚才勾他袖子,不让他走的样子,倒是丝毫不客气。

  现在人清醒了,又开始跟他可以疏远起来了。

  顾洄舟唇边勾着讥笑,也是,或许刚才是把他当成别人了。

  当成了那个即便受尽委屈都不肯离婚的吴昊祈。

  顾洄舟脸上的沉色随着他的情绪越发冷厉。

  宋沁棠迟迟没听到头顶的声音,她抬头,顾洄舟正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厌恶至极。

  那眼神跟当年推她出灵堂外的一样。

  宋沁棠知道,今天救她或许只是怕她死在顾家。

  而此刻他或许是厌恶她闯进了不该闯的苍园。

  苍园外就是听竹阁,就算不见,也能听得见沙沙竹声,让他怎么能忘。

  她低着头,眼眶里的热泪打转,被顾洄舟讨厌,还总是一次次给他添麻烦。

  她也对自己生出了厌恶的感觉。

  是自己太没用。

  她努力蕴着不让泪流下来,艰难开口,“对不起....”

  看着她低头无措的样子,顾洄舟沈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咬牙冒出一句,“宋沁棠,你就这么怕我?”

  宋沁棠摇头否认。

  这连名带姓地叫,又是顾洄舟那惯有的冷肃的声音,吓得宋沁棠脑中一片空白,一下就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顾洄舟眼帘的是宋沁棠那泛着水光的杏眼,白嫩脸颊上眼眶红晕,细弱的肩膀乱颤,看起来如同受惊的鸟,与他梦中被他压在身下的模样一样。

  放在身后的指尖捏紧,忍住了这一刻想将她按进怀里的冲动。

  他克制情绪,看着她眼中打转的水雾骂她:“窝囊!”

  宋沁棠不反驳,因为她的确窝囊,还每次都被顾洄舟看见。

  那蕴含在双眼的水雾一瞬凝结砸落在苍白又怯生生的小脸上,楚楚可怜,如遇着了猛兽的小白兔。

  这样子叫顾洄舟心里头躁意渐起。

  她总是这样,脾气又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肯说。

  他说:“我说错了?”

  “没有!”宋沁棠摇头,缓缓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她又怎么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只是她早就不是那温室里的千金小姐。

  她现在一身污泞,怎敢沾染。

  静谧的书房又静止下来。

  好似他不说话,她就没话跟他说。

  顾洄舟捏紧了手,问她,“监控在岳恒手里,你需要可以去拿。”

  宋沁棠一怔,抬眸愣愣看着顾洄舟,半晌后犹犹豫豫地问:“真的?”

  顾洄舟挑眉。

  ....

  顾洄舟离开的时候,只留下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嗯。

  院子里空空荡荡,岳恒站在那里,见宋沁棠出来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交给她,“宋医生,这里面有监控录像,和你中毒的化验报告。”

  等宋沁棠接过文件袋,岳恒接着说“还有顾董说了,宋医生可以住下,明天,等身体恢复了再走。”

  “宋医生安心留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人来打扰您。”

  宋沁棠看向岳恒,住进苍园,本来就已经很打扰了,她怎么能还留宿在他的房间里,她安客客气气说:“现在我已经好多了,不能再打扰。”

  说完宋沁棠就要往外走。

  岳恒见人要走,想起顾董的交代,连忙拦在前面:“宋医生请留步,还有六个小时,可以打第二针血清,还请宋医生打完再走,也不辜负我家顾董的安排。”

  可不是嘛,为了能让宋沁棠安心不被打扰地在这里,顾洄舟已经深入敌营,以身为饵,去了老太太的鸿门宴。

  宋沁棠微怔,舒了一口气。

  也是,尽管身上不疼了,但还是提不上力气。

  没力气又怎么回到吴家拿回她想要。

  顾洄舟既然把监控和化验报告都给她了,为她安排得这么面面俱到。

  那她也不能对不起这份苦心。

  她点头,回了房间。

  在等医生的这个过程,她将文件袋里u盘拿出来,拷贝在了手机上。

  细看她落水前,四人推搡,将她逼至泉池边。

  龙蒹葭看似是在替她挡,想将她护在身后,实则是想将人退下去。

  眼看她快要掉下去,红衣女子还拉着她的头发,龙蒹葭拨开她的手,后轴一用力,顺势将宋沁棠推了下去。

  视频拷贝得很详细。

  包括龙蒹葭去呼救前,还特意绕去休息室补妆十分钟。

  和带着吴昊祈来到泉池边,看了一眼,又拉着他走了。

  ....

  看着看着宋沁棠忽地笑了,她都觉得这三年是不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打完第二针,从顾家老宅出来,已经是第二天。

  她一夜未归,手机里也没一个电话进来。

  到是听说宴会结束吴昊祈就带着龙蒹葭走了。

  岳恒亲自开车送的人。

  “宋小姐只管进去,后面的交给我!”

  岳恒的话无疑是代表顾洄舟给她撑腰。

  宋沁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吴昊祈正坐在沙发上喂龙蒹葭吃剥好的荔枝。

  龙蒹葭笑弯了眼睛,靠在他肩头撒娇。

  见宋沁棠进来,龙蒹葭吓得尖叫一声,从吴昊祈怀里出来,眼底的惧色难掩,脸色由白到绿,好似见鬼一样。

  不...不可能,这不是宋沁棠。

  她从泉池边出来,还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人进去,也没见人池里的人扑救,她才走的。

  一夜了,宋沁棠不可能活着回来。

  见龙蒹葭失色,吴昊祈连忙放下手中荔枝弯,看清宋沁棠后,连忙两步走过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打量了一番,才开口说话,“你去哪了,一夜都没回来?提前走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