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食品厂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正在看报纸的于博,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正要发火,却看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跌跌撞撞冲进来。

  于高阳那张脸因为嫉妒和惊恐,扭曲得不成样子。

  “爸!又是陆青山!那个陆青山!”

  “他……他花四万块!四万块!在县城买了个厂子!”

  于博捏着报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上好的纸张在他掌心慢慢皱成一团。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一团即将爆发的火山。

  又是这个陆青山,一次次坏他的好事!

  “他买了西郊那个破煤球厂!”

  “我真不知道他一个泥腿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赚这么多钱!”

  于高阳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他指着外面,像是在指一个凭空出现的怪物。

  “孙大海,就是原来煤球厂的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地契都给他了!”

  “现在全县城都传遍了!叫他陆老板!”

  于博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那张已经不成样子的报纸,放在了桌上。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假不了。

  四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脑子里来回搅动。

  那个在他眼里,连提鞋都不配的泥腿子。

  那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钱?

  于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山货!

  省城保健品厂!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派人去省城打听过,郭海鹏那个厂子新出的“山楂开胃丹”,卖疯了!

  他当时只当是个笑话,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笔生意的利润,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他因为一批烂山货,背上了将近十万块的巨额债务,厂子濒临倒闭,自己身败名裂。

  而陆青山,靠着同样的生意,不声不响地,就赚到了四万块,甚至更多!

  等等……他买下西郊那个煤球厂,到底想干什么?!

  于博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建厂!这泥腿子是要自己建厂!

  他是要跟自己打擂台!

  整个县城就这么大,周边的山货资源和销路就那么多,这无异于狼多肉少。

  陆青山的厂子一旦开起来,凭他现在的财力和省城的关系,绝对会把所有的货源和生意抢得一干二净!

  这是要把他于博往死里整,是要砸了他的饭碗,将他彻底赶尽杀绝啊!

  凭什么!

  一股无法抑制的妒火,混杂着巨大的恐慌与尖锐的羞辱感,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烧起,瞬间就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

  “爸!”

  于高阳看他脸色铁青,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叫道。

  “他现在有厂有地,手底下还养着刀疤刘那帮人!他就是老板了!”

  “咱们再不动手,以后……以后在这县城,就真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最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了于博最痛的地方。

  他,于博,红星食品厂的厂长,在县城里呼风唤雨了半辈子。

  让他去看一个二十岁出头,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的脸色?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绝对不能输!

  更不能输给陆青山!

  他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那个险,现在,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死死地落在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上。

  那里,放着他准备用来赌一把的本钱。

  厂里账上最后那两万块钱。

  那是留着开春以后,采购原材料的备用金。

  是厂里最后的救命钱。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这是公款!是犯罪!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另一个声音,却笑得更加疯狂:搏一把!就这一把!赢了,你就什么都有了!你就能把陆青山狠狠地踩在脚下!

  “爸?”

  于高阳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于博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去!”

  他对着于高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把门看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于高阳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去办公室外面看门。

  于博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手在里面摸索着。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串冰冷的金属。

  他拿出那串财务室备用钥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保险柜。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的边缘。

  “咔哒。”

  保险柜的门被缓缓拉开。

  里面两个用厚厚的牛皮纸包着的大钱捆,静静地躺在那里。

  两万块。

  于博伸出手将钱塞进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拉上了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靠着保险柜,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路了。

  于高阳看着他爸的样子,不敢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外面走廊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于博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黑色的电话。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阴冷和算计,甚至,还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拨动着号码盘,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王吗?我于博。”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意外,连忙应着。

  “你现在,帮我放个话出去。”

  于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价收野山参。”

  “对,不管品相,不管年份,只要是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出来的,全收!”

  “有多少,我要多少!”

  “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