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看着榜单上最后四个人的人名,陷入了沉思,他严重怀疑,这个名次是知县大人根据昨日他们脸上妆粉涂的薄厚程度来定的,高一鸣毋庸置疑是涂的最厚的那一个。
同上次一样,不求名次,只要全都在榜上就算是好事。
一行人看完榜单,转身打算回家,刘启这个时候目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沈青云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怎么了?”
“那名小厮。”
只见那小厮愤恨地向这边看过来,随后一瘸一拐地向远方走去。
沈青云见状毫不在意地说道:“不用放在心上,事情结束了。”
榜单已发,徐修远依然稳稳地占据榜一,对方一定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
然而只是站在远处观望一下,没有找他们麻烦,这证明这小厮后面之人已经被知县大人收拾妥当。
沈青云:“一千多两银子呢,让人瞪两眼也没啥。”
这话说完之后,沈青云大打趣道:“要不,你瞪我两眼,给我一千两银子,我保证不生气。”
高一鸣凑过来,“也瞪我两眼,给我五百两银子就行。”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之轩,这个时候也来到刘启的身边,憋了好半天,真诚地来了一句:“瞪我一眼,我只要一百两,你看成不?”
刘启轻笑出声,“不用瞪你们,我也给银子。”
这些银子本来就是不义之财,而且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哪怕全给他们,他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沈青云和高一鸣两人顿时觉得没有了乐趣。
只有沈之轩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不用全给,不用。”
还有没有说话,一直眼巴巴盯着他们的徐修远,依然在那里盯着,很显然这小子当真了。
沈青云想了想,“买妆粉还有请大夫,还有这几天你的住宿伙食,给我们三百五十两,你不会介意吧?”
刘启连连摇头,“怎么会介意!”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看都没看一股脑地塞在沈青云的手中,仿佛那叠银票是个烫手芋头。
沈青云拿着银票,从中抽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递到高父面前:“高伯伯,这是刘兄给你吃住和请大夫的银子。”
高伯伯刚要拒绝,看到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过银票随后揣到怀里,笑呵呵地说道:“行,那我便收下。”
随后看向刘启:“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我可是收了银子的。”
刘启笑着点头应好。
沈青云又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徐修远:“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没有徐修远这个挡人路的人在,谁会找上刘启。徐修远可是承受危险系数最高的人,虽然他跟没事人一样。
徐修远可什么都不管,给他他就要,接过银票转身交给徐夫子:“爹,我帮收着。”
看到徐修远也有份,高一鸣立马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他肯定也有份,他可是卖了不少力气演戏呢。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沈青云给了他五十两,高一鸣高兴地接过来,看了两眼,又顺手塞回到沈青云手中:“你给我收着啊。”
高父无语的看着这一幕,他家儿子,从小便把家里的东西往李家搬,到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
沈青云淡定地又拿出五十两同高一鸣的五十两一同揣在怀里,至于把银子交给沈长河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沈长河也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自家儿子从小兜里面的银子就比他这个当爹的多。
最后拿出五十两给了沈之轩,怎么说沈之轩也跟着涂了一天厚厚的妆粉,害得他名次在倒数第二。
只怪沈之轩太过老实,接受高一鸣的建议,是他们几人当中涂的第二厚的一个。
剩下的银票,沈青云直接塞到刘启的怀里:“院试的时候我们可不帮你了,该付银子付银子,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刘启看着怀里一票,“这也太多了。”
沈青云斜眼,嗤笑一声:“怎么?你比我们富裕?”
刘启顿时不说话了,同时深刻地感受到,这些人里,无论大小,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沈青云。
“你们在大街上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沈大柱不确定地提醒着。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分银票,这是嫌银子太多,还嫌贼人太少?
“怕什么,最近知县大人正愁来钱的路子要结束了呢,但凡这个时候犯事,知县大人正好还能省些工钱。”
县里的人谁不知道,每当县试过后,县里就会招工,犯事的人除非拿银子赎人,否则就干活去吧。
这也让县里的人在县试和修建期间格外得老实。
县试最后一场,要不要举行,完全看知县的意思,放在云岭县,那就是最后一场必考,科考这种赚银子的事,当然是能多一天是一天。
终于到了最终放榜的日子,沈青云一行人早早地从高家宅子出发,这次连同李氏沈雨也在其内。
到了县衙门口,让他们想起了第一场科考的时候,黑压压一片全是脑袋,沈青云一行人原以为他们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他们算是迟的,根本没有机会占据有利位置。
沈青云觉得这些人晚上都没有回去,一直守在这里。
好不容易守到了放榜的时候,鞭炮锣鼓声顿时响起,伴随着热闹的声响,衙役拿着榜单走出来,动作麻利的张贴在墙上。
人群开始缓慢的向前移动,这个时候哪怕是沈长河再有力气,也不好向前挤。
沈青云几人放弃了凑热闹的想法,反而向反方向移动,最终来到那个茶摊。
茶摊一看是熟人,也许是最后一天,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当然也只限于态度,银钱是一文钱都不能少。
等待的时候,茶摊摊主也有了闲聊的心思,从炉子上拎一一壶水,放到沈青云那一桌,随后也跟着坐下来。
“送给你们的。”看着那从来到他的摊子眼睛便盯着炉子上水壶的沈长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这壶水是烧开的。”
没有理会沈长河等人的反应,视线望向远处那个人群,感叹道:“县试要结束了。”
说到这里,目光扫向围坐在桌子前,明显是考生的沈青云五人,好奇的问:“你们前一场考了多少名?”
问到这个,沈青云几人除了徐修远,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不能说的。
徐修远放下手中还没有喝进口水的茶杯,坐的端正,乖巧的回答:“第一名。”
听闻是第一名,摊主的眼睛略微睁大,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下徐修远,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好好好,小小年纪就能夺得案首,前途不可限量。”
哪怕大家心里都有数,得到外人的夸赞众人还是感到心情愉悦。
就在沈青云几人跟着一起乐的时候,摊主目光转向他们:“那你们呢。”
沈青云几人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的在脸上僵了一下。
还是沈青云脸皮够厚,开口回答:“四十七名。”
刘启声音略小的回了一句:“四十八名。”
沈之轩声音更小,低着头:“四十九名”
高一鸣挠着脑袋,嘿嘿笑了一声,“五十名。”
原本觉得能中榜,就可以了,只不过有徐修远这个第一名在,他这个名次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摊主一听,好家伙一连串都在后面,他的目光从沈青云几人身上转移到几位长辈的身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培养出这些孩子。
看他们和谐相处的样子,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像他这种常年与县衙打交道的人,时间长了便琢磨出他们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县考对于知县来说,那就是来银子的事情,知县大人重视无比。
至于县试的名次,除了案首,剩下的那就看谁家拿的银子多,只要银子足够,哪怕写的文章狗屁不通,也能给他按到第二名去。
当然知县大人也不会埋没真正有学识的人,但凡有几率考中秀才的人,知县大人都会把这些人扔到榜尾。
他们这些人明白,那些花了银子通过县试却屡次府试落榜的人次数多了自然也明白。
只是他们心里再明白,也挡不住想要参加府试必须要过县试这一关,总是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府试考过了呢。
这伙人有一个案首不说了,剩下的四个全部吊车尾,按照知县大人的学识,也就代表着这几人考中秀才的几率很大。
不得了真的不得了,早知道这样,他这壶水不送好了。
想到这里,摊主扫了一眼桌子上那壶水,“名次这么靠后,这壶水不送了,三百文付一下。”
高一鸣立马不愿意了,“我们名次靠后怎么了,好歹也是榜上有名。”
摊主站起身,呛了回去:“名次靠后,日后就要好好读书!跟我这一个卖茶的计较什么?”
沈青云一直观察摊主,发现摊主在听到他们名次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嘴里面嫌弃,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说出来的话语,也带有劝学的意思。
不明白摊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摊主并没有一点恶意,如果强买强卖不算的话。
他轻轻拉了一下高一鸣胳膊,阻止高一鸣接下来的话,开口答道:“这壶水钱我们付。”
摊主顿时喜笑颜开,“还是这位未来秀才爷大气。”
有学识又能如何,天下有学识的人多了,不也有很多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哪怕考上举人,进士,没有背景,也白搭,他们知县大人多通透的一个人,不也在他们这个云岭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县,窝着了这么多年。
看样子知县大人在这里能干到告老还乡。
不过这也是他们云岭县百姓的幸运,碰到个有良心的知县,否则那日子可就难了。
也许是大家对自己都有信心,也许是抱着花了这么多银子,一定要坐个够,喝个够的心理,沈青云一行人看榜的心变的没有急切,反而有心思去看那些看榜人的热闹,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人群渐渐散开,还没等沈青云打算离开的时候,摊主走了过来:“行了,你们快去看一眼,我要收摊了。”
那语气好像笃定他们中榜,去看榜只不过是一个形式。
沈青云这回更加确定,摊主知道些什么。
在沈青云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摊主站在那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日后如果功成名就,请别忘了云岭县,顺便帮帮现在的知县大人。”
沈青云骤然回头,就看到那摊主正在低头收拾桌子上的茶杯,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等沈青云一行人走远,摊主轻笑,“这嘴就是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也没见有一个人回来的。更别提帮知县大人了。”
说完拎起木凳,嘴里嘀咕着:“我一个小老百姓,操着当官的心,真的是闲出屁来了,今日过后不用出摊了,得到县衙打听打听还有什么轻巧的活计。”
沈青云几人来到榜单前,还没等看榜,也许是高一鸣还没咽下在摊主那里受的气,拉着沈之轩,往另一边走。
对着徐修远说:“你跟我们不是一伙的!”
徐修远听得直懵。
沈青云摸摸鼻子,也跟在高一鸣的身后,实在是他没有信心能在榜单前面找自己的名字,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刘启对徐修远笑了笑,随后也向另一边走去。
徒留徐修远一个人站在原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沈青云几人,连榜单都没心思看了,仿佛他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找徐修远的名字很简单,徐修远三个大字,大大写在首位,根本不用找。
徐夫子笑容满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青云他们与你开玩笑呢,我们过去便是。”
徐修远看着不远处的一伙儿,这时看到高一鸣开心的对他招手:“修远快过来,快来看,我们都中了!”
徐修远这才扬起嘴角小跑过去,凑到沈青云几人的身边,兴致勃勃的跟着看榜单。
“你从后面看,第一个是我,然后就是沈之轩!哈哈,名次跟上一场一样。”
徐修远顺着高一鸣手指看过去,果然如他说的一样,余光又扫向榜单其他人的名字。
眼中闪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