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父到众人等待的房间,一进门看到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放心吧,保证那人会相信。”
高父坐下之后与其他人讲述他的机智反应,听得高一鸣后悔万分,早知道他刚刚和他爹一起去送大夫出门了。
沈青云看着意犹未尽的高家父子,嘴角微微颤抖,合着这是遗传。
等了一会儿,刘启准备出门去找那小厮,等待的期间,高一鸣认认真真指导刘启如何装虚弱,其余人在一旁看得乐呵。
李氏细心地张罗了一些瓜子,放到桌子上。
高父吐出一颗瓜子皮叮嘱道:“刘家小子,你出门的时候要扶着门知道吗?”
刘启郑重地点头,经过众人七嘴八舌的指导,他觉得他现在信心十足。
沈青云见众人玩得开心,谁都没有提银子的事情,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个,这样会显得他很俗好么。
哪怕是这样,沈青云还是开口提醒道:“重要的是银子,记得要银子。”
刘启这才想起来,要银子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次我一定能要到。”
说辞什么的,刚刚练习好久,再失败而归,他真的是没脸回来了。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刘启走出房间。
“他要与那人要多少银子?”高父再次抓了一把瓜子,随口问道。
沈青云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千两。”
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众人呆愣了一会儿这才看向咳嗽声的方向。
只见沈长河脸憋得通红,弯着腰咳嗽不止,沈之轩举着茶杯递到他爹的嘴边,想要让沈大柱喝点水缓解一下。
沈大柱好不容停止咳嗽,哑着嗓子说道:“没事,没事,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这帮小子是真黑啊。”高父喃喃自语道。
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长辈的心声。
高父的目光看向沈青云,不用问他就知道,这些主意全是这小子出的,再看向沈长河夫妻俩,他就纳闷了这么老实的两个人,怎么会生出沈青云这样的孩子,他仿佛看到了一代奸臣的诞生。
刘启来到高家宅子大门口,等仆人将门一打开,他便身子一软,扶着门从门缝里走了出去。
完全不知道情况的仆人顿时吓了一跳,他几步走上前,担忧地问:“刘公子,你没事吧。”
刘启愣了一下,虚弱地摆摆手,“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仆人还是放心不下,“你要干什么去?要不我帮你跑个腿?”
刘启无奈,“不用,我自己处理便可。”
“没关系的,你是我们大少爷的好友,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一声就行。”
刘启开始犯愁了,高家的仆人也太热心肠了,怎么还不走。
“真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要不,我在门外守着,等你回来。
刘启满脸黑线,他要是在门外守着,那小厮还怎么出来。
“你家少爷好像找你有事,你先回去看看吧。”
那仆人一听,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谁是他的主子,他还是清楚的。
终于支开了仆人,刘启这才又虚弱地扶着墙向远处走出一段距离。
不用他寻找,那小厮自己出现在刘启面前。
刘启轻声说道:“事成了,给我银子,一千两千。”
那小厮嗤笑一声:“你当我这么好骗?刚刚请了大夫,大夫一看便知,轻易便能将拉肚子治好。”
刘启神色不变:“你别忘了还有我,我能在饭菜里下巴豆,便也能在汤药里下巴豆。”
那小厮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启扶着墙,感觉胳膊有些酸,索性背靠到墙上,这样支撑着身体。
这一举动让小厮彻底相信,刘启说的是真的,为了让人不怀疑,连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一定能干得出来再次下手的事。少爷说了,无论花多少银子也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他已经给了四百五十两,不能办不成。
小厮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伸出五指,“五百两。”
刘启二话不说,扶着墙转身就要走。
青云说了,言语上说不过,直接走就行。
小厮见状连忙拉住刘启,刘启装虚弱装得太过投入,这个猝不及防,就这么让小厮拽倒在地,这下子小厮更加相信刘启不是装的。
刘启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一方面是自己被吓了一跳,另一方面是他真的摔疼了。
反应过来之后,脑子里面闪现出高一鸣的话,实在不行就耍无赖。
至于怎么个耍法高一鸣没有细说,刘启顺势躺倒在地,“你敢动手?反正我这个样子明日没办法去参加科考,不给我银子,我们便一起去找知县大人。”
此话一出,小厮有些慌张,弯腰拉着刘启的胳膊,“你先起来,我们好好商量。”
刘启一动不动任由小厮拉着他,不说话也不起来。
小厮一咬牙:“你起来,六百两,我给你六百两怎么样?”
刘启想了想,六百两不少了,已经超过他的预期。
“先给我。”
小厮气愤地从怀里掏出银票,从中拿出来三张塞到刘启手中。
黑暗中刘启看不到小厮手中银票的数额,但是他明显看到了小厮往怀里塞银票。
刘启心中懊悔,这次又要少了。
他现在没有一点心思与这小厮过多纠缠,翻身站起来,这回不用装虚弱,借着身体疼痛一瘸一拐地向高家走去。
小厮也暗松一口气,只要过几个时辰,确定徐修远没有去参加科考,他的事情就算办完了,再也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刘启走进房间,看到众人期盼的眼神,内心更加羞愧了,他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就只要到六百两。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先开口的是李氏。
李氏几步走上前,拉住刘启的衣袖,四处查看,“身上怎么会有土?”
一句话将房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高一鸣噌的一下站起来,高声问道:“他打你了?”
那个架势仿佛只要刘启说是,他就会抄家伙跑出去找那人干一架。
连同沈之轩,徐修远两人都在默默的挽袖子。
刘启看到大家的神态,一股暖意浮现在心中,扬起唇角:“他没动手,是我不小摔倒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神情放松下来,李氏帮忙轻拍了几下刘启身上的灰尘。
闹得刘启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扫了一下其他人的神情,发现大家都没有在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不提从小就在李家混的高一鸣,哪怕徐修远,李氏也真心将他们当成自家孩子对待,行为上没有那么多的避讳。
这个举动,完全是将刘启归类到自己人的范围内。
刘启正享受着这从未享受到的温情,沈清云的话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拿到多少银子?”
刘启脸色微红,轻声回道:“六百两。”
沈青云点点头,就也还行,他以为五百两,没想到多出来一百两。
“你怎么说的?给我们讲讲。”高一鸣好奇地问。
刘启把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沈青云一阵无语,是他太奸诈了,还是刘启太纯厚,如果换成他,他到底能把那小厮的所有银子讹出来。
高一鸣摇摇头没说什么,他觉得刘启与他相交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完全没有学到他的精髓所在。
然而其他人则是直接将刘启划分到徐修远和沈之轩这两人的行列,心想,内里藏奸和气人的有两个就够了,没必要太多,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受不住。
就在大家觉得尘埃落定的时候。
沈青云开口说道:“刘兄,明天一早你走大门,找到那小厮,就说事情办好,让他按照原来说的,付最后一笔银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咋还要银子,啥好人家也架不住这么坑啊。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再痛恨那个想要害徐修远的人,心中只有深深的同情。
沈青云说完,转身对李氏说道:“娘,我买了妆粉,明日你帮刘兄涂一下,越苍白越好。”
看到其他人不可思议的眼神,沈青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过了,他纯真善良的人设要塌。
他立马收敛神态,垂下眼眸,“我就是看那妆粉挺好,没想到能用上。”
众人纷纷暗自翻了个白眼。
“那啥,时候不早了,咱们散了吧。”沈长河适时说了一句话,自家儿子,说什么也得帮着圆一下场面。
“对对对,我说我咋困了呢。”
“睡觉,睡觉,明日还要早起。”
众人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
沈青云隐约听到徐夫子的声音:“你没事与清云多学学,知道吗?”
还有沈大柱的声音:“千万要对弟弟好知道吗?你以后不会缺银子的。”
最大声的是高父,“儿子,还好你没有跟青云对着干。”语气中充满了庆幸。
沈青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不过还是很体贴的提醒道:“明日我们科考从后门走。”
一夜无梦,沈青云几人早早便起来。
高一鸣见李氏给刘启涂妆粉,好奇的凑过去,“李婶,给我也涂点。”
说完之后,转头看向沈青云几人,“你们也涂。”
沈青云几人默默的向后退一步,用行动表示不想参与。
然而高一鸣怎么会放过他们:“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们拉了一晚上的肚子,就要虚弱,这样才让人更加相信。”
话语说的冠冕堂皇。
在高一鸣不断耍无赖的情况下,沈青云几人只好舍命陪君子。
老父亲们帮着拿着桌椅,一出门,高一鸣肥胖的身体便挂在了沈之轩的身上。
嘴里呻吟着:“哎呦,肚子疼,哎呦,腿软,哎呦我好虚弱。”
沈之轩一不留神,被压的一个踉跄。
众人顿时满脸黑线,高父直接抬脚轻轻踹了过去,“这都没外人,你演给谁看呢?”
要演也得等到有外人的时候啊。
高一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感觉到手指一阵滑腻,定睛一看,手指头上一层白粉。
立马转头问:“青云你快帮我看看,我鼻子上还有粉吗?”
沈青云没有心思搭理他,抬起手指在自己脸上蹭了一下,随后按向高一鸣的鼻子:“现在有了。”
高一鸣低头看向自己带有粉的手指,转手向沈青云的脸上抹去,“我这粉也给你涂上,别浪费了。”
沈青云脑袋向后一仰,“用不着。”
一行人没走多远,刘启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不等大家问,他自己开心地回答:“又要来三百两。”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前前后后要了一千三百多两,够可以了,不说参加府试,省着点花,去参加会试也是够的。
沈青云完全不担心这么操作对方会反水,影响到刘启,他早早便让他娘在知县那里过了明路,按照知县平日里的操作秉性,他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一行人前往县衙,期间除了时不时应付一下高一鸣的戏精上身,一路上很顺利。
到了县衙,那些桌椅依然存在,费用依然在收,沈青云一行人自觉地交钱,找位置等候。
没等多久,便开始进考场,这时候高一鸣也装不了虚弱了,毕竟要自己搬拿桌椅。
进入考场,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像之前那样,出现很多事情,考生们各自都自备了桌椅。
知县坐在公堂之上,眼神扫向堂下,刚要收回视线,发现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定睛一看,看到坐在最前面的徐修远脸色惨白。
仿佛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徐修远眼珠子一转,立马手扶额头,脸皱的跟包子一样。
知县转念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心中乐得不行,这小子在他面前还装上了。
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徐修远的身边,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下,妆容太过粗糙,脸和脖子泾渭分明两个色。
都不如他家夫人装病来的真实。
既然,走到堂下,索性转一圈。
知县慢慢走出公堂,天色渐亮,知县走在考场,余光扫到一人,心中蓦然咯噔一下,汗毛直立,转过头定睛一看,一张死人般惨白的脸,正对着他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