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宁镇,青山村。
阳光洒在土地上,暖的人发懒。
沈青云蹲在屋檐下,小手攥着根木棍儿,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家散养在院子里正在刨食的三只鸡。
悄悄的吞咽了几下口水,舌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
自从娘生下一对双胞胎妹妹,家里杀鸡给其补身子,他蹭到些鸡肉,到现在有快两个月的时间。
他想吃肉了!
“狗娃?你蹲在这干啥呢?”王氏端着个木盆从房间里走出来。
余光瞥见屋檐下的小侄子,脸色一紧,几步走过去挥挥手。
“赶紧出去玩,别在院子里瞎琢磨!就剩三只鸡了,要留着下蛋,但凡死了一只,你奶回来准发火。”
沈青云立马收敛眼里的馋意。
大意了,还没筹划好让谁背锅,就被大伯母发现了。
上辈子,他是知名教授的儿子,吃穿不愁,他用二十年的时间让教授父亲接受自己的平庸。
胜在人品好,为了救一个孩子,落水身亡。
一睁眼,变成三岁的沈青云,这家什么都好,就是穷了点,不至于饿肚子,只是没有肉吃。
穿过来两年,吃肉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其中包括他忽悠两个堂哥,让家里的鸡“意外”殒命的两次。
沈青云咂咂嘴,扔掉手里的木棍,站起小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暴露了,计划暂缓,三只鸡确实少了点,还是要想想其他办法。
沈青云神态自若的背着小手,向院门外走去。
王氏暗暗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木盆,转身拿过来一个木凳,放到木盆前。
她得在院子里看着点,狗娃明显是动了心思,指定会指使她的两个儿子回来霍霍鸡。
也不知道狗娃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子,能让她两个儿子乖乖听话,因为这个,这两年两个儿子可没少挨揍。
想到这里,王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的两个傻儿子哦,可怎么办啊。
王氏今天的担心有点多余,直到黄昏时分,自家儿子和下地的家人浩浩荡荡回来。
王氏动作麻利的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依然是老三样,高粱窝窝头、咸菜还有青菜汤。
唯一好的一点是,粮食够吃,家里没有实施分餐制。
沈家两位老人,沈川和陈氏,大伯父沈长山一家五口,两儿一女,沈青云和爹娘一家三口,两个刚刚出生的妹妹,现在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一共是十二口人,热热闹闹的围在饭桌前。
农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吃饭的时候七嘴八舌的说着闲话。
沈川喝了一口菜汤,放下碗目光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三个孙子开口说道:“这几年年头好,家里宽裕了不少,我打算送家里的一个孩子去念书。”
此话一出,饭桌上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沈长山胡乱嚼了两口嘴里的窝头咽下去,“爹,念书要花不少钱,咱家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对于费用问题,沈家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因沈川的大哥家,是村里村里富裕人家之一。
三年前将自家孙子送到镇上的私塾读书。
听说光一年的束脩就要好几两银子,更别提上学要用笔墨纸砚。
沈川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伴陈氏。
陈氏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这几年家里有些余钱,到现在为止,总共有十五两银子。”
这是扣除所有生活费用之后得出来的数字,是真真切切的余钱。
陈氏说出这句话以后,在座的人全部陷入了沉思。
爷爷在饭桌上放的炸雷,完全没有影响到沈青云。
沈青云继续认真的吃着手里的窝窝头,嘴里的窝窝头多嚼几下,嚼碎之后喝一口菜汤顺利冲下去,完美。
他觉得这几年风调雨顺,顺的他这个爷爷有点飘了。
十五两银子,就敢说读书的事,比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都敢想。
沈青云刚穿过来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读书科举的事情。
然而只有到了古代,才知道这条路有多么艰难,不说能不能成事,单单就是钱的问题就能阻挡大部分人。
他有去大爷爷家问过上私塾的堂哥,也不知道这个朝代是怎么发展的,一年的束脩就要十二两。
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三五两。
也就是说,他老沈家攒的那点钱,也就够一年束脩的钱。
更别提科举,科举是什么?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上一世他那么好的学习环境,高考都被PK下去了,更何况去科举。
沈青云收回思绪,掰一块窝头扔进菜汤里,多泡一会儿吧,嚼的他嘴酸。
上头有两个哥哥,上学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
他有信心,等年龄再大一些,有的是办法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哪怕有十五两,也不够啊,爹你应该知道读书有多费钱,这不是拿银子打水漂吗?”沈长山满脸的不赞同。
身旁的王氏也跟着点头。
沈川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二儿子,只见二儿子伸手拿起放在小孙子面前,泡着窝头的碗,三两口吃了个干净,随后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家儿子。
换来妻子李氏的一巴掌和儿子的一个大白眼子。
好像这事跟他们家没有关系一样。
“老二,你怎么说?”
沈青云的爹沈长河,慢慢的掰窝头扔到菜汤碗里,放到沈青云的面前,毫不在意的说道:“都听爹的。”
他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爹心中总有一口气在,那就是同样是兄弟俩,两家子的生活差距却越来越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爹把这个差距全部归功于当初大伯读了几年书,而他没有。
要他说,他爹这就是想不开,过好自家日子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攀比。
不过谁让这是自己爹呢,只要他心里舒坦,怎么办都行,反正那钱他也捞不着。
瞥了一眼儿子,整天琢磨着那口吃的,招人嫌更没戏。
沈长山一听更急了,“二弟,你怎么能跟着爹一起胡闹。”
沈川脸色微沉,“我今天要跟你们商量的是,送谁去读书!”
到底是一家之主,此话一出,沈大伯老实了,彻底放弃挣扎。
所有长辈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沈家的三个孙子。
八岁的沈青阳,被看的紧张万分,终于忍受不住,大声说:“我不去,我长大了,能帮家里下地干活了,让弟弟去吧。”
读书有什么好,堂哥自从读书以后,只有偶尔回村一次,回来也不能出来玩,只能在家读书。
刚开始的时候还会跟他哭诉,夫子怎么严厉,怎么打他手板,那手肿的发亮。
现在连人都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长辈们的目光转移到身旁弟弟沈青风身上。
沈青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去,我不要离开家,不要被打手板,不读书!”
“你这孩子,读书就能识字,到时候不用种地,打手板算什么?”王氏伸手拽了两把二儿子。
无论王氏怎么劝,沈清风说什么都不听,一个劲的哭闹不去上学。
至于沈青云则是被一家子人彻底无视了,才五岁整天招鸡摸狗的,让他去那才是纯粹拿银子打水漂。
沈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烦闷不已,两个孙子都不想去,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这时身旁的陈氏开口:“要我说,让狗娃去。读书那都是聪明人干的事,狗娃打小就有心眼。”
一句话把全家人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