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租赁意向书，王先生有事先行离开了。
郑浔佳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梧桐路32号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铁艺大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落了地。
她深呼吸了一口，转身往街上走。
既然来了梧桐路，不好好逛一圈，实在可惜。
这条街她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路过或者跟太太圈的人一起吃饭，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慢慢地走。
梧桐树的叶子在初夏的风里轻轻翻动，斑驳的光影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有股湿润的、略带青草味的清新。
路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式花店，门面很窄，但里面的花养得极好。
郑浔佳进去绕了一圈，最后买了一束白色的桔梗和一把小叶尤加利，用牛皮纸包好，抱在手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旁边，她打算摆一个花架，今天先买点回去参考一下配色。
再往前走，有一家手作纸品小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手帐本和信封，都是日本进口的纸张，质地细腻，颜色是那种很克制的低饱和度系。
郑浔佳在橱窗外停了一下，推门进去，选了一本厚牛皮封面的空白记事本和一盒细杆的德国针管笔，打算用来专门画栖枝线下店的布局草图。
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不落到纸上就容易乱。
在梧桐路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最后在路口的一家日式生活杂货铺买了两根薰香和一包手工皂，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停车的地方。
把花束和购物袋放进后座，郑浔佳发动车子，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分。
该回家做晚饭了。
开了二十分钟，保时捷驶进了朝晖半岛。
停好车推开院门，郑浔佳先把花束拿进去，插进了客厅茶几上的白瓷瓶里。白色的桔梗配着银绿色的尤加利叶，清爽干净，在暖黄的灯光里透着一股安静的生机。
梁阿姨下午已经把食材都处理好了，放在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郑浔佳打开冰箱门扫了一遍。
鲈鱼已经处理好，鱼身划了几道斜刀，用姜片和少量盐腌着，包保鲜膜放在最下层。
一节藕切成了均匀的薄片，泡在加了少量白醋的清水里，防止氧化变黑。
菠菜洗净沥干，和一小把核桃仁放在同一个碗里。
米泡好了，燕麦在柜子第二格，苹果在水果篮。
郑浔佳看完，心里暗暗感谢梁阿姨的周到，从柜子里拿出燕麦。
今晚天热，她不想吃太油腻的，早上想好了要煮苹果燕麦粥，清甜暖胃，加上几个简单的菜，够了。
先把米和燕麦混在一起，加足量的水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让它慢慢煮着。
然后去处理苹果，削皮，切成小丁，一部分待会儿粥煮到七八成熟的时候下进去，另一部分放在小碟子里备用。
搁好锅，郑浔佳洗手，开始炒藕片。
热锅，倒少量菜籽油，等油面开始轻微起纹，把沥干水分的藕片下锅，大火翻炒。
藕片在铁锅里"滋啦"一声响，白色的截面在高温下变成了半透明的玉色。郑浔佳加了少量盐和白糖，又淋了一点白醋，用筷子快速翻匀，最后撒了一把新鲜的葱花。
出锅的瞬间，醋香和葱香同时蹿了上来，酸爽开胃。
盛好放在一旁，锅里重新加水，水开之后把菠菜焯了三十秒，捞出来挤干水，切成寸段，和核桃仁放在一起，淋上麻油、少量生抽和半勺芝麻酱，用筷子拌匀。
菠菜碧绿，核桃仁金棕，芝麻酱裹着每一根菜叶，颜色好看，香气也足。
这时候粥锅那边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郑浔佳把苹果丁倒进去，稍微搅了两下，调成最小火，让它再焖一会儿。
鱼是最后一道。
郑浔佳在蒸屉里铺了几片姜，把腌好的鲈鱼平铺上去，鱼身上再叠几片姜，淋了一点料酒，上锅大火蒸。
蒸了大约十分钟，她用筷子在鱼最厚的地方戳了一下，轻松进去，肉质已经熟透了。
关火，掀盖，倒掉盘底多余的腥水，铺上新切的姜丝和葱白。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另起锅，烧热一勺菜籽油，等油温烧到刚好冒烟的瞬间，端起锅直接往鱼身上浇下去。
"滋——"
沸油接触到葱姜的瞬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香气，葱白立刻变成了金黄色，焦香四溢，几乎能让整个厨房都充满食欲。
最后淋上两勺新鲜的蒸鱼豉油，收工。
郑浔佳端着蒸鱼往餐桌上走，正好听见院门那边传来熟悉的电子锁开锁声。
然后是厉锋换鞋的声音。
"回来了？"
"嗯。"厉锋走进来，松了松衬衫领口的扣子，目光先扫到了茶几上新插的那束桔梗，然后落到了餐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菜。
白色的藕片炒得嫩而透亮，泛着淡淡的醋香。菠菜核桃仁颜色鲜亮，芝麻酱的香气混着麻油，从两步外就能闻到。清蒸鲈鱼卧在盘中间，葱姜铺着，豉油的颜色深浅相宜，油亮诱人。
"还有粥，等一下。"郑浔佳把蒸鱼放好，转身回厨房，把苹果燕麦粥盛进两个深碗里端出来。
厚实的燕麦粥米粒早已开花，苹果丁炖得软糯，透着淡淡的果香和甜味，粥面泛着细腻的胶质感，颜色是暖暖的米白和浅黄。
厉锋洗了手，坐下来。
他先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苹果的清甜渗进燕麦的醇厚里，温热从喉咙顺滑进胃里。
"今天去看房子了？"厉锋夹了一筷子莲藕，随口问道。
"嗯，去了。"
她把梧桐路那套老洋房的环境、格局、以及自己对一楼二楼的规划，跟他说了一遍。
"一楼做展示，二楼做VIP定制。我还想在院子里加个玻璃阳光房，客人来看衣服的时候，可以在里面喝下午茶。"郑浔佳说，"租金四万五一个月，我今天已经把意向书签了，交了五万定金。"
"四万五，在梧桐路那个地段，很划算。"厉锋给出中肯的评价，"周太太这个人情，给得很实在。"
"是啊，周太太这个人情我记着。"郑浔佳点点头，"明天我去找慧姐，商量一下装修的事情。我想找个好一点的设计师，把那套房子好好弄一下。"
"装修公司我让程乐给你推几家靠谱的。"厉锋说，"不要自己去建材市场跑，甲醛和粉尘对你身体不好。"
郑浔佳怀着孕，孕期要注意的事情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