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戚以棠哒哒哒跑去缠宁婉容。
“娘亲,我想进宫玩儿!”
宁婉容早就习惯她想一出是一出,“你当皇宫是你家啊,想去就去?”
戚以棠立刻使出撒娇大法,抱住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娘亲娘亲,我想去嘛!你给四公主递个帖子,就说我想她了,想跟她住一段时间。”
宁婉容生了四个小子,就这么一个乖乖女儿,被磨得没办法,只好应了。
但她也没抱什么希望,虽然陛下对棠儿另眼相看,可安平公主是嫡公主,金尊玉贵的,哪有空搭理一个臣子之女?
却没想到,帖子递到四公主那边,还真的应了。
当天下午便派了人来接。
戚季昀也准备跟着去,却被嬷嬷拦在马车外面,“公子见谅,殿下只说接戚小姐一人。”
戚季昀知道戚以棠进宫的企图,肯定不能放妹妹独自进宫去见那什么野哥哥。
“嬷嬷,小妹才四岁,贪玩任性,若无人看管,冲撞了公主殿下……”
戚家夫妻俩也是这样想的,有儿子跟着,起码稳当些。
嬷嬷已经弯腰将戚以棠抱起来,“无妨,殿下不会怪罪的。”
戚以棠笑靥如花,冲众人挥挥手,“爹娘,四哥,你们别担心,我玩两天就回来,肯定不会闯祸的!”
“……”就没有完全放心的可能性。
……
到了宫里,戚以棠撒丫子跑到谢长盈身边。
“公主~姐姐~”
谢长盈正在看书,今年七岁多,比起一众皇姐皇弟,她沉静自持,十分有嫡公主的气度。
跟戚以棠认识也有大半年了,知道这小傻狍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这次进宫又想干嘛?”
“没想干嘛呀,我没事不能来找你玩儿吗?”
戚以棠虽然爱调皮捣蛋,多亏长了一张好脸,每次犯错只要眨巴眼睛装可怜,连父皇都舍不得说重话。
实话说,如果不是戚太傅跟自家夫人感情深厚,加上戚以棠长得又像戚家人,谢长盈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父皇强夺臣妻闹出来的。
她顺手将一块糕点塞进戚以棠嘴里,“玩儿可以,但别乱跑。”
“我让人在御花园给你扎个秋千,不听话就没得玩儿。”
宫里那么多娘娘皇子公主,可不是人人脾气都好,都像父皇那样纵着她。
正因为父皇亲眼,更容易引得旁人忮忌,要是她东跑西窜,一准被欺负。
“哎呀知道啦,我肯定不会闯祸的。”
嘴上答应得干脆,可趁人不注意,第二天,戚以棠就偷偷溜去了冷宫。
……
云珠真的心惊胆战。
进宫前她被四少爷敲打过,不让小姐单独乱跑,尤其不能去那些偏僻荒凉的地方。
可自家小姐是什么性子,她怎么阻拦的住。
“小姐,越走越荒凉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戚以棠权当是废话,她进宫就是为了谢瓴,怎可能不去看他。
“嘘,你小声些。”
拐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再穿过一道月洞门,就是冷宫的地界了。
果然,那扇破了个大窟窿的旧木门还在。
戚以棠鬼鬼祟祟地张望四周,把包袱先塞进去,然后手脚并用地从窟窿里钻了进去,红色的小斗篷又蹭了一不少灰。
云珠没办法,也跟着钻了进去。
“砚之哥哥?”
主仆俩刚站定,没见到谢瓴,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眸子。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
哪怕穿得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袖口磨出了毛边,头上半点珠翠也无,可即便这样,也遮不住那张脸的美艳。
她身量高挑,站在破败的宫室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语气淡漠。
“你是谁?”
戚以棠怔了怔,没有害怕,只是仰着小脸,真心实意地赞叹,“姐姐,你好漂亮啊……”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漂亮,丽妃微微一怔。
她被废妃位,打入冷宫这么多年,几乎都快忘了,当年她也是因容色倾城,宠冠后宫的。
那些年,多少人跪在她脚下奉承讨好,可一朝跌落,连最卑贱的宫女都敢踩她一脚。
如今一个小娃娃,倒是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这里是冷宫,”丽妃垂眼,语气缓和了些,“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戚以棠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老实回答,“我是来找砚之哥哥的。”
砚之是谢瓴的字,男子二十冠而字,可如今的谢瓴才七岁,还没到取字的年纪。
丽妃蹙了蹙眉,“这里没有你找的砚——”
“棠棠。”谢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来是来找他的。
丽妃不喜欢这个儿子,平日里也懒得搭理,漠视居多,转身就走了。
谢瓴身上穿着李德贵上次送来的旧衣裳,虽然洗得干净,可补丁摞着补丁,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清瘦。
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在看到戚以棠的瞬间,像漆黑枯井里忽然映进了天光。
戚以棠热情地跑过去,“砚之哥哥,我来看你啦!”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三天半。
三天半,七个半天。
谢瓴日思夜想,抓心挠肺,度日如年,夜里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不是为了费心筹谋着出冷宫,想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能站到她身边,谢瓴都想直接钻狗洞出宫,跑到戚家门口,入赘当个童养夫算了。
他弯腰,将跑过来的小团子接了个满怀,声音闷闷地。
“棠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有了其他朋友,早把我忘了?”
“才不会!”戚以棠认真道,“我答应了你的,就绝对不会失约。”
“嗯,就知道棠棠最好了。”
冷宫有两间宫室,丽妃和嬷嬷睡在内间。
虽然床板硬,但窗户是好的,能挡一挡寒风,比露天强。
谢瓴则独自睡在外面那间,四面漏风,屋顶漏洞,下雨天雨水能直接漏到屋里。
戚以棠跟着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缺了腿的凳子,豁了口的杯子,只有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搭着那件满是补丁的薄被,皱巴巴的。
他平时就睡在这里吗?怎么睡得着啊……
“棠棠?”谢瓴唤她。
戚以棠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正经事,“砚之哥哥,你的手还疼不疼?”
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些皲裂的冻疮,红肿不堪,满是裂口,心里便酸揪揪的。
“我带了药,给你涂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