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萝卜别吃!”
“撤退!”
艾伦尖叫起来,嗓音劈裂到几乎失声,“掉头!撤退!回新兴里!快撤!”
“他们有........他们有反坦克........”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他的话音还未落,又是十道白烟。
这次的十发破甲弹来自不同的方向.
左侧山坡、右侧山脊、正前方松林、甚至还有从车队尾部方向射来的。
火力团的PF98A反坦克小组早在车队进入伏击圈之前,就已经预先部署到了多个射击阵位,交叉火网覆盖了整段公路。
每一发破甲弹都锁定了车队的关键节点。
正中间的三辆卡车和队尾的两辆潘兴,是掐腰。
最后的八辆潘兴中的末尾三辆,是断后。
剩下几发分别打散了中段的运兵车。
“轰!轰!轰!”
潘兴重型坦克的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被PF98A的八百毫米破甲深度正面贯穿。
锥形装药形成的金属射流,击穿装甲后引爆了炮塔弹舱,六枚九十毫米炮弹同时殉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塔像瓶塞一样被从车体上弹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浓烟的抛物线,飞出数十米后砸在公路旁边的冻土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车体在原地燃烧,浓烟滚滚冲天,橡胶履带被烧熔后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弹药殉爆的硝烟和汽油燃烧的臭味,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毒雾。
跟在后面的车辆紧急刹车,轮胎在冰雪路面上打滑,一辆卡车躲闪不及撞上了前面燃烧的潘兴车体,车头立刻起火燃烧。
车厢里的步兵纷纷跳车逃生,跳下来的人又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火力,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动弹不得。
正中间的三辆卡车在火箭弹的连续打击下,变成了三团燃烧的篝火,车厢里的弹药被引爆,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弹片四处横飞,把周围的卡车玻璃全部震碎。
其中一辆运输车上满载着伤员,车体被击中后烈焰瞬间吞没了所有伤员资,两个伤员从车厢尾部跳出来,浑身是火地在雪地上翻滚,被赶来的战友用大衣扑灭火焰。
队尾的三辆潘兴坦克被击中后,公路的最后一段也被燃烧的坦克残骸彻底封死。
其余尚未被击中的坦克和卡车挤在中间,前后两端的道路,都被废铁堆堵死,左右两侧是积雪覆盖的陡坡和松林。
松林里埋伏着火力团的机枪阵地和反坦克组,制高点被牢牢控制。
这支北极熊团的主力纵队,此刻像是被堵在了一条狭窄的棺材里。
五辆谢尔曼,全部摧毁。
五辆潘兴,被摧毁。
二十多辆卡车中的近三分之一被命中或烧毁,公路前后两端被燃烧的坦克残骸封堵,侧翼高地全部控制在火力团手中。
艾伦跌坐在吉普车座椅上,呆呆地看着前面,那堵由燃烧的坦克残骸组成的火墙,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恐惧。
心底充满了被强大对手彻底碾压之后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
对方不是打不穿他的坦克,而是故意把他放近了再打。
刚才那些机枪火力不是压制射击,是诱饵,是在故意示弱,是在逗他往口袋里钻。
他们等的不是他的飞机,是他的坦克。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拦他,他们想要的,是吃掉他。
费斯瘫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对讲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车厢地板上,还在不断传出其他单位惊恐的呼叫声。
“前卫连全灭!重复,前卫连全灭!五辆谢尔曼全部被摧毁!”
“后卫排遭到攻击!三辆潘兴被击毁!后路被堵死了!”
“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被包围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费斯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北极熊团完了。
长津湖东岸的公路上,一条由燃烧的坦克、卡车和被冰雪覆盖的尸体组成的焦黑长廊,在浓烟中延伸。
车队的残骸冒着滚滚黑烟,烟柱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升到半空就被冻成冰晶,落在雪地上形成了大片灰黑色的烟灰冰壳。
艾伦的吉普车还停在原地,他就坐在那里,透过挡风玻璃望着两侧山脊上,已经不再伪装的志愿军阵地。
山坡上,一具具PF98A火箭筒从雪地里露出头来,发射筒尾焰融化的雪水,在炮位上形成了一圈圈冰环。
一挺挺机关枪,露出狰狞的枪口,朝着山坡下的北极熊团疯狂嘶吼。
“突突突突!”
“突突突!”
美军被压缩在小小的阵地之上,坦克进退不得,卡车熊熊燃烧,士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北极熊团的脊梁骨,彻底被打断。
费斯从卡车残骸的侧面爬了过来。
他的左腿在跳车时扭伤,每爬一步都龇牙咧嘴,防寒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
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打在他身旁的雪地上,溅起的冰碴子崩了他一脸。
他爬到吉普车旁边,一把抓住艾伦的胳膊,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艾伦的防寒服袖子里。
“团座!”
费斯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前后都堵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艾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他当了大半辈子军人,从西点军校毕业到今天,他学过的所有战术教条、所有作战手册、所有战场经验,没有一条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潘兴坦克,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重型坦克之一,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在太平洋战场上曾经正面硬扛过,日本九七式坦克的炮弹而毫发无损。
此刻正像火炬一样在他面前燃烧。
他期望已久的空中支援,十五架F4U海盗和六架B-26轰炸机,在不到十分钟内全部变成火球。
残骸散落在从新兴里到长津湖东岸的整片山区里,有些残骸还在燃烧,黑烟冲天。
他引以为傲的北极熊团,三千多号人,此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被压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他缓缓转动脖子,举目四望。
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惨叫声。
这里仿佛不是战场,而是地狱。
费斯见艾伦不说话,再次大声开口:
“团长,快想想办法啊,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艾伦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抛弃所有辎重!”
他嘶吼道,从吉普车里弹起来,抓住无线电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尽全身力气朝全团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无奈的一条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抛弃卡车!抛弃坦克!抛弃一切带不动的重装备!”
“所有人员轻装突围!目标新兴里!全速后撤!跑!快跑!”
费斯愣了一下。
抛弃辎重?抛弃坦克?
这意味着北极熊团将彻底失去所有重武器和装甲力量,即便逃回去也只剩下一群手拿步枪的轻步兵。
但他只愣了一秒,身后再次响起一道尖锐破空声。
“轰!”
一辆坦克再次报废。
费斯终于醒悟,在丢掉装备和丢掉性命之间,答案不需要思考。
“撤退!撤退!”
费斯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臂朝周围的士兵们狂吼,扭伤的脚踝让他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狂飙的肾上腺素让他忘记了所有生理上的痛苦。
“所有人往南撤!跑!快跑!不要停!跑到新兴里就是胜利!”
命令像电流一样在残存的美军士兵中传开。
那些趴在公路两侧浅沟里的步兵们,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跑。
辎重被扔在地上,弹药箱被丢在雪地里,甚至连一些伤兵都被战友放下了。
有些医护兵试图拖着伤员一起跑,但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子弹追上来,两个人一起倒在雪地里。
活着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咬咬牙,转过头,拼命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