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
赵铁军还站在讲台上,没有下去。
“叶司令,我补充一点。”
“朱院长的方案,是让他了解历史。”
“我建议,还要让他了解自己。”
“什么意思?”有人问。
赵铁军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他要了解自己的极限。”
“他一个人,一千立方米,能做的事情有限。”
“我们不能指望他一个人扭转整个战局,这不现实。”
“他必须清楚自己能力的边界,不能逞英雄。”
“第二,他要了解战场的基本规则。”
“枪怎么用?手榴弹怎么扔?遇到炮击怎么躲?遇到空袭怎么办?”
“这些不是要他成为特种兵,而是最基础的保命技能。”
“第三,他要了解自己的身份。”
“他穿越过去,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没有任何记录的人。”
“如果被志愿军发现,很可能被当成敌特。”
“所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伪装。”
“比如,一个从国内来的、自发支援前线的爱国青年。”
“这个身份,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合理的。”
“那一时期,确实有不少国内的热血青年,自发前往朝鲜支援。”
“用这个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赵铁军说完,目光看向叶司令。
叶司令点了点头:
“没错,王朝伟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基础军事训练和身份伪装,这些都要抓紧安排。”
就在赵铁军准备走下讲台的时候,第二排有人举手了。
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华夏科学院前院长,国内系统科学和复杂系统研究的泰斗,钱正源。
钱正源今年七十八岁,比朱明远还大十一岁。
他的一生,几乎就是华夏现代科技发展的缩影。
他是华夏科技方面,真正的定海神针。
钱正源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步伐很稳。
他走上讲台,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连接到投影系统。
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思维导图,上面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时空门开启机制,什么条件下可以开启?有无限制?穿越时间点选择,能否精确控制穿越的时间点?误差范围多大?
停留时间,每次穿越可以停留多久?有无上限?返回机制?如何返回?返回是否有条件限制?
冷却时间,两次穿越之间需要间隔多久?冷却时间是否可变?积分机制,积分如何计算?增长曲线是怎样的?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这张图,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陷入沉思,有人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做笔记。
钱正源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缓缓开口。
“各位,我刚才听了朱院长和赵参谋长的发言,都非常有见地。”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点.......”
“我们现在讨论的所有方案,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我们了解这个系统。”
“但事实是,我们根本不了解。”
“我们不知道时空门什么时候能开,不知道它会把王朝伟同志送到什么时间点,不知道他能待多久,不知道怎么回来,不知道积分怎么算,不知道空间怎么升级。”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制定方案?”
“我们怎么知道带什么物资?带多少?带去哪里?怎么知道他不会一去不回?怎么知道他过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制定所谓的‘方案’,这不是科学,这是赌博。”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钱正源说的话,一针见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太急了。
他们一听到“能穿越时空”,就立刻开始讨论“能带什么”“能做什么”。
但他们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如果不搞清楚这个系统的运行规律,所有的讨论都是空中楼阁。
钱正源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讨论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
“而是想办法进行一场实践。”
“实践出真知。”
“只有通过实践,我们才能弄清楚,这个系统的基本原理。”
“如果未来王朝伟同志的随身空间,能增长到一定程度,那我们的选择就太多了。”
钱正源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你们想一想.....”
“如果随身空间能扩大到一万立方米、十万立方米、甚至一百万立方米。”
“那我们可以让他携带什么?”
“我们可以让他携带一个完整的卫星基地过去!”
“帮助七十年前的华夏,释放我们自己的卫星!”
钱正源越说越激动,步伐加快,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七十年前,我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侦察卫星、通讯卫星、导航卫星、北斗微信!”
“有了卫星,我们的导弹就有了眼睛,就有了耳朵,就有了方向!”
“到时候,我们多带几十枚东风-5C回去,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东风5C,洲际弹道导弹,射程一万五千公里,覆盖全球,携带多个分导式核弹头。”
“七十年前,全世界没有任何防空系统能拦截它。”
“一枚东风5C,就能摧毁敌人的一个主要城市或者军事基地。”
“几十枚东风5C,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钱正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全场,目光灼灼。
“如果随身空间足够大,大到能装下一艘航空母舰呢?”
“航空母舰!”
“我们的辽宁舰、山东舰、福建舰!”
“满载排水量六万吨到八万吨,长三百多米,宽七十多米。”
“听起来很大对吧?”
“但如果随身空间有一百万立方米,装一艘航母绰绰有余!”
“把一艘现代航母送到七十年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七十年前,我们的海军就可以在黄海、东海、南海游弋!”
“意味着敌人的舰队在我们的航母面前,就像渔船面对巨轮!”
“意味着我们可以把战线推到敌人的家门口!”
“这还不包括航母上的舰载机。”
“歼-15,歼-35,这些四代半、第五代战斗机,七十年前没有任何飞机能与之匹敌。”
“一架歼-35,可以击落几十架甚至上百架当时的螺旋桨飞机和早期喷气机。”
“几十架歼-35,足以夺取整个朝鲜半岛乃至西太平洋的制空权!”
“这还不是终点。”
钱正源的声音越来越高,手在空中挥舞。
“如果随身空间再大一些,大到能装下二十九个重装合成旅!”
“每一个合成旅都是信息化的钢铁洪流!”
“99A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05式自行火炮、红旗-17防空导弹系统......”
“这些装备,七十年前没有任何武器能击穿它们的装甲,没有任何步兵能抵挡它们的冲击。”
“把它们全部送回去,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美军?英军?土军?加军?澳军?”
“来多少,灭多少!”
“打到他们怀疑人生!打到他们哭着喊着要停战!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足亚洲大陆一步!”
钱正源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钱正源描绘的蓝图震撼了。
卫星、导弹、航母、战斗机、重装合成旅.......
如果真的能把这些东西送回去,那场战争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将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志愿军将拥有绝对的技术优势、火力优势、信息优势。
敌人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们的坦克会被99A一炮击穿,他们的飞机会被歼-35轻松击落,他们的舰队会被航母战斗群碾压,他们的指挥中心会被卫星定位、被导弹精准摧毁。
那场持续了三年的战争,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周内结束。
数以十万计的志愿军战士,可能不会牺牲。
冷战的历史,可能被彻底改写。
整个世界的历史,都可能被彻底改写。
想到这里,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撼。
但很快,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一排的一个军官举手发言。
“钱院长,您描绘的蓝图确实令人激动。”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王朝伟同志,只有一千立方米的随身空间。”
“一千立方米,连一个重装合成旅都装不下。”
“一辆99A的长度超过十米,宽度超过三米,高度超过两米,体积大约六十立方米。”
“一千立方米,理论上能装十六辆99A。”
“但问题是装十六辆坦克没问题,但装完了坦克,其他东西就装不下了。”
“而且,坦克送过去了,谁开?”
“王朝伟同志一个人,开不了十六辆坦克。”
“他甚至连一辆坦克都开不好,他没学过。”
“所以,钱院长您说的卫星、导弹、航母、合成旅,在目前阶段,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要实现这些愿景,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帮助王朝伟同志提升随身空间的大小?”
“但提升空间需要积分,获得积分需要穿越过去做贡献。”
“这形成了一个循环——”
“要做出大贡献,需要大空间。”
“要获得大空间,需要大贡献。”
“王朝伟同志现在卡在了这个循环的最起点,只有小空间,只能做小贡献。”
“怎么打破这个循环?”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峻性。
钱正源描绘的蓝图很美,但要实现它,需要王朝伟先提升自己的随身空间。
而提升随身空间,需要他先穿越过去做出贡献。
但以他现在的一千立方米空间,能做出多大的贡献?能改变多少历史?能获得多少积分?
这些积分够不够他把空间提升到能装下卫星、导弹、航母的程度?
没人知道答案。
钱正源听了军官的问题,点了点头。
“你问得很好。”
“我描绘的是远景,不是近期目标。”
“近期目标,就是先弄清楚系统的原理。”
“怎么弄清楚?”
“我们需要一场精心设计的最小可行实践。”
“用最小的空间、最小的风险、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信息回报。”
“搞清楚这个系统的基本规律,然后根据这些规律,制定最优的成长路径。”
“这才是科学的做法。”
叶司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钱正源。
“钱院长,那您认为,如何进行这场最小可行实践?”
钱正源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建议是——”
“第一,先让王朝伟同志接受基础训练。”
“包括军事训练、生存训练、地图识读、武器使用、基本的医疗急救。”
“训练时间不宜过长,但也不宜过短。”
“一个月,应该够了。”
“第二,准备一批志愿军最紧缺的物资和武器。”
“粮食、药品、冬装、弹药、通讯器材。”
“这些东西体积不大,价值很高,带过去就能直接用。”
“不用太多,几百立方米就够了,留出足够的空间装其他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钱正源加重了语气。
“王朝伟同志第一次穿越,最大的目标不是支援,不是战斗,不是改变任何事情。”
“只有一个目标,活着回来,并且带回来信息。”
“他需要弄清楚:时空门穿越的冷却时间,穿越的时间点,穿越回来后,时空门后面的时间是否还会同步变化?以及积分的获取。”
“这些问题,只有他亲自过去,才能找到答案。”
钱正源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司令脸上。
“叶司令,我知道这个方案看起来很保守。”
“但请相信我,在完全不了解一个系统的情况下,最小的、最可控的、信息回报率最高的实践,才是最科学的选择。”
“我们要打的是持久战,不是突击战。”
“王朝伟同志可能要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穿梭很多次,可能要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一点点地输送物资、改变历史。”
“第一次穿越,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带回来我们需要的信息,那就是巨大的成功。”
“因为有了这些信息,我们才能制定后续的、更有效的方案。”
“否则,我们现在的所有讨论,都是纸上谈兵。”
钱正源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保守?是的。
但稳健的毫无疑问。
在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系统时,最保守的方案,往往是最科学的方案。
叶司令缓缓点头。
“钱院长的方案,我同意。”
“先基础训练,再准备物资,然后进行第一次穿越。”
“第一次穿越的目标,不是支援,不是战斗,而是,活着回来,带回信息。”
“搞清楚时空门的基本规律,然后我们再根据这些规律,制定后续计划。”
“宋司令,陈司令,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