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29章 醉金刚拦路认三爷,痴公子醉酒闹绛芸
话说贾瑕自扬州归来,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闲。每日清晨跟着赵勇习武,上午自己读半日书,下午或去街上逛逛,或到迎春院里坐坐,晚上抽空再练练枪法,倒也自在。

只是府里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微妙。

林黛玉住进了新院子,贾母亲自吩咐,一应吃穿用度比照宝玉,谁也不敢怠慢。王夫人面上不说,心里却不大自在。

她原本打算将黛玉的住处安排在靠后的偏院,谁知贾母一句话,偏偏挑了个离正院最近的。那院子原是留给元春回来时住的,如今给了黛玉,王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地里对周瑞家的念叨了几句:“老太太偏心,什么好的都先紧着那边。”

周瑞家的赔笑道:“太太宽心,林姑娘到底是客,住些日子也就惯了。”王夫人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倒是宝玉,这几日往黛玉院子里跑得越发勤了。黛玉尚在孝中,穿一身素白衣裳,宝玉见了便说:“林妹妹穿这颜色,倒比那些大红大绿的好看。”黛玉淡淡应了一声,也不多话。宝玉又问她读了什么书,作了什么诗,黛玉一一答了,态度不冷不热。宝玉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恼,依旧日日来坐。

贾瑕偶尔在迎春院里碰见黛玉,问她:“宝二哥又去找你了?”黛玉抿了抿嘴,道:“来便来罢,我还能撵他出去不成?”贾瑕笑道:“你若是嫌烦,我替你跟老太太说,让他少去几趟。”黛玉白了他一眼:“你少管闲事。他来他的,我看我的书,碍不着什么。”

贾瑕便不再多言。他看得出,黛玉对宝玉并非全无情意,只是她心里装着父亲的丧事,又兼寄人篱下的孤凄,哪里有心思应付这些风花雪月。他叹了口气,只嘱咐丫鬟好生照看姑娘饮食,便自去了。

这日一早,天上飘起了细雪。

贾瑕站在廊下,看昭儿指挥着几个小厮扫院子里的积雪,百无聊赖。赵勇前几日告了假,说是老家有事,回去了三五日,武也不曾练得。柴步羽辞馆之后,新请的先生还没到,他整日闲得发慌。

“三爷,今儿还出去逛不?”昭儿凑过来问。

贾瑕看了看天,雪不大,落在地上便化了,倒也不妨事。他想了想,道:“出去走走吧,闷在家里也是闷。”便换了衣裳,带着昭儿和两个小厮,从东角门出了府。

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少了许多,各家铺子门口都挂了厚厚的棉帘子,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贾瑕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买了包糖炒栗子揣在袖中,又逛了两家书铺,没淘到什么好书,便打算往回走。

行至宁荣街东头的时候,忽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贾瑕本不想理会,正要绕道,却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粗犷的骂声:“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找琏二爷有事,你们拦着不让进,算什么东西!”

贾瑕皱了皱眉,走过去一看,只见角门外头,几个门子正拦着一个醉醺醺的汉子。那汉子三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腰里别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熏天。

他脸红脖子粗地跟门子们理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脚下站都站不稳,一会儿往前冲,一会儿又往后仰。

“滚滚滚!这是荣国府,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一个门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那汉子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扯着嗓子喊:“老子找琏二爷借钱!上回说好的,今儿来取!你们不放老子进去,耽误了事儿你们担得起?”

门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认识这人,只当他是个醉鬼,便要继续赶人。

贾瑕站在一旁看了几眼,本不想管,却听见那汉子又喊了一声:“老子倪二,住在西街头,你们去问问琏二爷认不认得!”

倪二?贾瑕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之前跟小厮们聊天时候说过,西街头有个放印子钱的,姓倪,排行老二,人称“醉金刚”,是个泼皮无赖,可也讲义气,街面上的人倒有几分怕他。

他本不想沾染这些人,但转念一想——这倪二站在荣国府门口闹事,传出去也不好看。况且贾琏不在家,若是没人管,真闹到里头去,老太太知道了又要生闲气。

“你去跟他说,琏二哥不在家,让他改日再来。”贾瑕低声与身边小厮道。

那小厮走过去,还没开口,倪二一眼看见了贾瑕。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打量了两下,忽然惊喜地喊了起来:“哎哟!这不是三爷吗?三爷!三爷!”

他推开门子,踉踉跄跄地朝贾瑕走来。

昭儿连忙拦在前面,喝道:“站住!别冲撞了三爷!”

倪二哪里肯听,绕过昭儿,扑到贾瑕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满嘴酒气道:“三爷!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小的上回跟二爷说好了借十两银子,今儿来取,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愣是不让进门!您说这叫什么道理?”

贾瑕被他拉着袖子,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眉。他往后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耐着性子道:“倪二,我何时认得你了?再说我二哥不在,前几日出门办差去了,还没回来。你过几日再来罢。”

倪二一听贾琏不在,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松开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的:“完了完了,这银子要是不赶在今天拿到,那边就要翻脸了……三爷,您行行好,帮小的跟府里说说,先支几个银子应应急……”

贾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虽是个泼皮,看着却也怪可怜的。他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二两碎银子——那是他出门时昭儿给他备的零花钱——递过去道:“二两银子你先拿着,应应急。过几日二哥回来,你自己来找他。”

倪二抬起头,看见那银子,眼睛一亮,又犹豫了一下,没接,抹了把脸道:“三爷,小的不是来要饭的,是正经跟二爷说好的……”贾瑕把银子塞到他手里,道:“拿着罢,算我借你的。等二哥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倪二捏着银子,站起身来,大咧咧朝贾瑕抱一抱拳,道:“三爷,您是个爽快人!小的记下了。往后有用得着倪二的地方,您只管吩咐!”说罢,也不多言,转身大步走了,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那几个门子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爱管闲事的三爷,竟拿银子打发了一个泼皮。贾瑕也不看他们,拍了拍袖子上的酒气,对昭儿道:“走罢。”一行人进了府。

天已经暗了下来,雪下得密了些,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贾瑕经过梨香院门口,放慢了脚步。

梨香院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说笑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女子的娇嗔。窗纸上映着几道人影,杯盏交错的影子晃来晃去。贾瑕知道,这是薛姨妈在摆酒。

他正要加快脚步过去,忽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出来。

是宝玉。

宝玉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脸上一片酡红,步伐踉跄。后面跟着他的贴身小厮茗烟,一边扶着他一边回头朝院里喊:“姨妈,宝二爷出来了!”薛姨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仔细些,别让他摔了!”

茗烟扶着宝玉往外走,宝玉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宝姐姐……宝姐姐的冷香丸……好香……”茗烟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扶稳,扭头看见了贾瑕,愣了一下,喊了声:“三爷。”

贾瑕应了一声,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

宝玉也看见了贾瑕,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酒气熏天地喊了声:“瑕……瑕哥儿!你也来了?走,进去喝两杯!宝姐姐那儿有好酒……”

他伸手要来拉贾瑕,贾瑕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宝二哥喝醉了,早些回去歇着罢。”宝玉还要再说,茗烟连哄带拽,硬是把他拉走了。宝玉歪歪扭扭地走出几步,还在回头喊:“瑕哥儿,你不讲义气!”

贾瑕摇了摇头,懒得理会。

他看了一眼梨香院,其实贾瑕薛宝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姑娘待人和气周全,说话温声细语,像是天生不会得罪人的性子。可越是周全,贾瑕反倒觉得有些隔膜。她来府里这段时日,正经跟贾瑕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偶尔有些借书还书的事,倒是来往过几回,都是蜻蜓点水,谈不上亲近。

正要走,梨香院里又出来一个人,是宝钗身边的丫鬟。

莺儿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见了贾瑕,福了一礼,笑道:“三爷来得正好。我们姑娘说,前儿三爷借的那本《山海经》,姑娘已经看完了,今儿让我带回去。姑娘还说,书里的图注甚是精妙,改日要向三爷讨教呢。”

贾瑕这才想起来,上个月他在街上淘了一本前朝带图注的《山海经》,宝钗听说后托人来借,他便让昭儿送了过去,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书还在你们姑娘那儿?”贾瑕问。莺儿点头道:“是,姑娘看得仔细,说要再留两日。”贾瑕道:“不急,慢慢看。”莺儿笑着应了,提着食盒回去了。

贾瑕去了迎春的院子,今日出门买了些吃食,放下后和姐姐聊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回到了东院。雪越下越大,铺满了甬道,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便走便想,等雪停了,去把书要回来,自己还没看完呢。

贾瑕回到东院,换了衣裳,正歪在榻上看书,忽听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他放下书,侧耳细听。脚步声是从西边传来的,夹杂着几个丫鬟惊慌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昭儿掀了帘子进来道:“三爷,西边出事了。宝二爷喝多了,回去闹了一场。”

贾瑕挑了挑眉:“闹什么?”

昭儿轻哼了一声,将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原来宝玉从梨香院回来,歪歪扭扭地进了绛芸轩,嚷着要喝茶。房里的丫鬟茜雪倒了茶来,宝玉嫌茶凉了,骂了两句。茜雪又换了热茶来,宝玉喝了一口,说不是他平日喝的那个味道,问是怎么回事。茜雪说,前几日李嬷嬷走了,府里管茶的人换了,茶叶也换了一种。宝玉一听“李嬷嬷”三个字,就像被戳了痛处,越发恼了,将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溅了一地,那茶水也泼了茜雪一身。

“李嬷嬷?不是早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么?”贾瑕问。

昭儿道:“正是。可宝玉也不知怎的,偏偏想起她来了,骂她是个老货,又说府里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趁他不在,把他的茶都换了。”她顿了顿,又道,“摔了茶杯还不算,又把桌上的茶壶也摔了,吓得几个丫鬟跪下直哭。”

贾瑕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宝二哥脾气不小。”

昭儿看了他一眼,道:“老太太知道了,让人去问是怎么回事。王夫人那边压着没让闹大,只说宝玉喝多了,醒醒酒就好了。可你说说,这算什么?才多大的孩子,喝了酒回来摔东西砸家伙,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操这心做什么?二房的事,咱们管不着。”

昭儿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反驳。邢夫人正好过来看看,听到昭儿在说西院的事,问道:“听说宝玉把那丫鬟打了一巴掌?”

昭儿说道:“回太太的话,听说好像是打了。”

邢夫人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太不像话,”然后看向贾瑕,“还是我们瑕哥懂事。”

站在一旁的昭儿暗想,瑕三爷打奴才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了,太太这是忘了不成。

邢夫人走后,贾瑕回到桌前坐下,翻出那本还没看完的杂记,随手翻了两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昭儿。”他喊了一声。昭儿从门外探进头来:“三爷?”

“你去林妹妹那边看看,就说我请她明日打发人过来一趟,我有本书给她。”昭儿应了,转身去了。贾瑕又拿起书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发呆。

宝玉醉酒的事,第二天便在府里传开了。

昭儿给贾瑕又说了后续:宝玉摔了茶杯,骂了丫鬟,又哭了半宿,第二天起来头疼得要命,贾母心疼得不行,让厨房煮了醒酒汤送过去,又嘱咐王夫人“宝玉年纪还小,别太拘着他”。王夫人嘴上应着,脸色却难看得紧。

周瑞家的跟几个婆子嚼舌根:“宝二爷那脾气,真是惯出来的。李嬷嬷在的时候还能管着些,如今嬷嬷走了,谁还敢说他?”另一个婆子道:“可不是嘛,昨儿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老太太那边都惊动了。”

这些话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据说气得摔了一个茶碗——当然,这事没有实据,只是下人们私下里传的。

黛玉得知宝玉闹事的消息时,正在屋里绣花。雪雁战战兢兢地说了,黛玉淡淡地应了一声,手里针线不停。

“姑娘,您不去看看宝二爷?”雪雁试探着问。黛玉头也没抬:“看什么?他又没伤了病了,不过是喝了酒闹脾气,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他是男子,我一个女孩儿家,去他房里做什么?没的惹人闲话。”

雪雁便不敢再问了。

来日午后,雪停了。

贾瑕披了件斗篷,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往梨香院走去。路过黛玉院门口时,正好碰上紫鹃出来倒水。紫鹃见了贾瑕,福了一礼,道:“三爷来了?姑娘说让您进去坐。”

贾瑕想了想,道:“改日罢。我去梨香院一趟。”紫鹃笑道:“可是去还书?”贾瑕点头道:“不是还书,是去取书,前儿借了宝姐姐一本书,该还了。”

紫鹃掩嘴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到了梨香院,丫鬟通报进去,薛宝钗亲自迎了出来。她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褙子,外罩一件青缎子坎肩,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是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说话声音也比平日低了些。

“瑕哥儿来了,快请进。”宝钗侧身让了让,“我身子不大好,屋里有些药味,三哥哥别嫌弃。”

贾瑕跟着她进了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桌上放着药碗,还冒着热气。贾瑕道:“宝姐姐病了?”

宝钗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大碍,王太医说是偶感风寒,吃几剂药就好了。瑕哥儿坐。”说着,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贾瑕,“这是前儿借的书,我看完了,上头有几处做了批注,瑕哥儿若觉得不妥,擦掉就是了。”

贾瑕接过书,翻了两页,见页边确实有几行娟秀的小字,批注的是《山海经》里几处奇物的出处。他看了两眼,心道宝钗读书果然仔细,比他那囫囵吞枣的性子强多了。

但这毕竟也是前朝古书,薛宝钗直接在上面批注,将来贾瑕出去换银子的时候可能就掉了身价,他心中有些不喜。

“宝姐姐批注得好,我留着参考。”贾瑕面色不变,将书揣进袖中。

宝钗没有察觉,道:“三哥哥昨儿也在梨香院门口?我听莺儿说了,只是没能出来迎。”

贾瑕道:“路过而已。正巧见宝二哥喝醉了。”宝钗叹了口气,道:“宝兄弟也是,劝他少喝些,他不听。他原就不大会喝酒,偏偏贪杯。”说着摇了摇头,脸上倒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的。

贾瑕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东院,贾瑕在书桌前坐下,将宝钗还回来的《山海经》翻开,看了看她做的批注。字迹娟秀,批注内容中规中矩,引经据典,看得出读过不少书。

可不知怎的,黛玉也爱在书上批注,有时是几句感慨,有时是俏皮话,间或画个笑脸,读来有趣得多。看着宝钗的批注,贾瑕却觉得有些刺眼,好像污了这本书似的。

正是:

街头泼皮闹前府,二两纹银恩义睹。

宝玉贪杯归院闹,回房摔盏惊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