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27章 王夫人盘算林家财,贾三郎下马踏赖大
话说船行运河之上。

黛玉自从父亲下葬之后,便整日闷在舱中,以泪洗面。贾瑕起初还劝几句,后来见她越发消瘦,心中着急。这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走进黛玉的舱房,正色道:“妹妹,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姑父在天之灵见了,也要心疼。从今日起,你得听我的。”

黛玉抬起头,红着眼圈看他:“听你什么?”

贾瑕道:“每日出来活动活动身子。你整日闷在屋里,不病也要闷出病来。从明日起,每日在甲板上做操,我教你。”

黛玉一听,羞得脸都红了,连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叫人看见,成什么体统?哪有女子在甲板上……做操的?”她说到“做操”二字,声音都小了。

贾瑕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他虽不在乎这些规矩,可黛玉是大家闺秀,确实不能像他一样在甲板上伸胳膊蹬腿。他沉吟片刻,又道:“那这样——你每日在舱中踢毽子。那个谁,”他指着紫鹃和雪雁“你们看着你们姑娘,若是不能连续踢十下,当日的书便不许读了。”

黛玉瞪大眼睛:“你……你这是霸道!我读不读书,关你什么事?”

贾瑕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姑父临去前,托我照看你。你若是不好好保重身子,我对不起姑父。再说,读书是为了明理,身子都垮了,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这事我说了算,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黛玉知道他是好意,嘴上虽说他霸道,心里却有些感动。她本是知书达理的性子,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太过消沉,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自那日起,黛玉每日早晚便在舱中踢毽子。紫鹃和雪雁在一旁数着,“一、二、三……”黛玉体弱,头几日连五六个都踢不到,便气喘吁吁。可她性子要强,越是做不到越要练,几日下来,竟能踢到十几个了。贾瑕每日来检查,若是踢不够数,便当真把她的书拿走,不许她看。黛玉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船到京城时,黛玉已经能连续踢二十下了。她收了毽子,看着贾瑕,带着几分得意道:“如何?还说我做不到?”

贾瑕笑道:“妹妹有毅力,我自愧不如。往后回了府里,也要每日坚持,不可懈怠。”

黛玉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心中明白,这个哥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这日午后,船到京城西郊码头。

贾瑕扶着黛玉走上甲板,远远便看见码头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荣国府的管家赖大,带着十几个仆人,一个个穿红着绿,神气活现,像是来赶集似的。

贾瑕一眼扫过去,竟没有一个人穿着素净衣裳,更不用说戴孝了。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林黛玉新丧父,尚在孝中,荣国府竟然连这点体面都不顾?

赖大见了贾瑕和黛玉,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道:“三爷,林姑娘,一路辛苦。老太太惦记着呢,特地吩咐小的带人来接。”

贾瑕淡淡问道:“怎么来了这许多人?”

赖大笑道:“三爷有所不知,二太太听说林姑娘东西不少,怕人手不够,特意多派了些人手。”

这话说得露骨,连旁边的黛玉都听出了几分意思,脸色微微一白。贾瑕心中更怒,却压下火气,回头对林福道:“福伯,你带着所有东西,先回林府去。城里那宅子还有人看管么?”

林福连忙道:“回三爷,一直有人看管,洒扫得干干净净。”

贾瑕点头道:“那便好。你带人把东西全部搬回林府,过些日子,等户部的捐银办妥了,再说其他的。”

赖大一听,脸色变了,连忙上前拦住:“三爷,这可不成。二太太吩咐了,东西要直接送到府里去。您这么做,小的回去没法交代。”

贾瑕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道:“交代?你要怎么交代?这些东西是林家的,林妹妹还没说话,你一个奴才,倒做起主来了?”

赖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三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二太太说……”

“二太太说什么,让她自己来跟我说。”贾瑕打断他。

赖大还要再说,贾瑕已经不再看他。他转头对黛玉道:“妹妹,你先随我进府给老太太请安。其余的事,有福伯操办,你不用操心。”黛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赖大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硬来。他虽是管家,可贾瑕毕竟是主子,加上林家也带了不少人来,他哪里敢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林福带着人,将一箱箱货物搬上马车,往城里的林府去了。

贾瑕骑着马,黛玉坐着马车,并七八个丫鬟婆子,往荣国府方向走去。这些丫鬟婆子都是林家的旧人,愿意跟着小姐进京的,贾瑕一并带了。

一行人走到宁荣街口,正要往荣府角门进去,忽见一个年轻人从门里出来,与赖大打了个照面。那人生得瘦削,二十来岁,穿着青绸袍子,见了赖大连忙拱手,满脸堆笑道:“赖爷爷这是忙什么去了?辛苦辛苦。”

贾瑕在马上看了,认得此人是贾代儒的孙子贾瑞,平日不学无术,最会拍马屁。他叫赖大“爷爷”,赖大竟也坦然受之,点了点头道:“瑞大爷来了?我去码头接林姑娘回府。”

贾瑕坐在马上心中不喜。他本就因为赖大穿红着绿来码头接人而生气,如今又见一个贾家子孙叫奴才爷爷,越发觉得这府里乌烟瘴气。他也不下马,似笑非笑地朗声道:“瑞哥儿来办事?我这离开了俩月,府里面变化很大啊,都不知道你奶奶改嫁了?”

贾瑞一愣,随即怒道:“瑕哥儿这话怎么说?我奶奶好好的,怎么会……”

贾瑕道:“既然你奶奶没改嫁,你怎么管一个奴才叫爷爷?你爷爷知道么?”

贾瑞这才明白过来,登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他虽然只是个旁支,到底是贾家的子孙,被一个庶出的堂叔当众这样奚落,哪里忍得住?当下便骂道:“瑕老三你莫非是撞客了?这种话也是能说的?我当你是兄弟,你倒……”

贾瑕不慌不忙,笑道:“你都叫人爷爷了,还不让我说不成?你这声‘赖爷爷’叫得这么顺口,我听着都替你害臊。”他又转头看向赖大,“赖管家,你也真敢答应。这么算起来,我也得叫你一声赖爷爷。你说是不是?”

赖大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摇手道:“三爷这话折杀奴才了!奴才怎么敢当?瑞大爷那是客气,奴才万万不敢应的。”

贾瑞这才明白贾瑕的意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当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是来府里借银子的,本想巴结一下赖大,好让他帮忙在管事面前说句话,谁知被贾瑕撞了个正着,弄巧成拙。

贾瑕却不罢休,他看着赖大,淡淡道:“赖管家,你过来。走近些。”

赖大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贾瑕笑道:“我正好要下马,你给我当个脚凳。”

赖大一听,脸色大变。让他当脚凳?那是侮辱到家了。他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平日里连贾琏、宝玉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站在那里,面色涨紫,一动不动。

贾瑕冷笑一声,伸手握住腰间的御赐宝刀,慢慢抽出半截,刀身在日光下寒光一闪。赖大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蹲了下去,双手撑地。

贾瑕踩着他的背,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然后收了刀,拍了拍衣袍,笑道:“赖管家,你记住了。你是贾家的奴才,不是贾家的主子。往后见了主子,该叫什么就叫什么。再让我听见有人叫你爷爷,或是你答应了一声,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赖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声告饶:“三爷饶命,奴才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贾瑕又看向贾瑞,贾瑞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贾瑕道:“瑞哥儿,你也是贾家的子孙,别丢了祖宗的脸。”

贾瑞连忙点头,诺诺连声。

贾瑕这才转身,对马车道:“妹妹,咱们进去罢。”黛玉坐在车里,早就透过窗子看这一幕,心中又是解气又是担忧。她低声道:“瑕哥哥,你这样做,不怕得罪人么?”

贾瑕淡淡道:“怕什么?不开眼的奴才罢了,我不怕得罪人。”说罢,带着黛玉往荣庆堂去了。

到了荣庆堂,贾母早已得了信,正歪在榻上等着。见了黛玉,老太太一把搂住,哭道:“我的心肝儿肉啊!你爹爹怎么就舍了你去了?你这一去,倒叫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泪如雨下。

黛玉跪在贾母面前,也是泣不成声。祖孙俩抱头痛哭,满屋子的人无不落泪。

哭了一阵,贾母止住泪,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比两年前瘦了许多,脸色苍白,越发心疼,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就在外祖母这里住着,哪儿也不许去了。”

宝玉早就按捺不住了,穿着一身大红箭袖,脖子上挂着通灵宝玉,笑嘻嘻地凑过来,道:“林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这一路上辛苦不辛苦?可曾受了委屈?”

黛玉抬眼一看,见宝玉穿着一身大红,头上戴着金冠,浑身上下喜气洋洋,心中顿时一阵酸楚。她父亲新丧,尚在孝中,可这府里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穿素。老太太年事已高,不拘礼数也就罢了,可宝玉是她的知心人,竟也这般不在意?她心中凄苦,又不好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贾母见了,心疼道:“玉儿别哭了,回来就好。你爹爹的事,外祖母都知道了。往后有外祖母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王夫人在一旁劝道:“老太太别太伤心了,林姑娘刚回来,让她歇一歇罢。”说着又转头看向黛玉,温言道,“玉儿,你一路辛苦,先歇着。你爹爹的事,我们慢慢再议。缺什么只管跟舅母说。”黛玉含泪谢了。

邢夫人却拉着贾瑕,问长问短。她虽不是贾瑕生母,但贾瑕也养在她的院子,俩人关系还不错,她问道:“瑕哥,听说扬州那边动静不小,都动了兵,你还遇到了歹人行凶?可曾受伤?”贾瑕便将扬州的事捡着能说的说了一些,又说自己并未受伤,邢夫人才放下心来。

母子俩正说着,王夫人忽然开口了。她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道:“听说瑕哥让人将林家带来的东西,不送进府里,而是送到了林家的宅子去?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你伙同林家下人,欺负黛玉年纪小,想私吞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满屋子的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贾瑕身上。贾母也皱了皱眉,看着贾瑕。

贾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站起身来,也不看王夫人,不慌不忙地对贾母道:“好叫祖母得知,林姑父生前已经将家产做了安排。扬州的家产,除祖宅外,尽数给了林家族人;京中这边,姑父将一半家产捐给了朝廷,用于赈济灾民,其余的一半,一部分送入府中,作为妹妹的日常用度。孙儿让人先将东西送回林宅,是因为户部的捐银手续尚未办妥。等办妥了,该入府的自会入府。况且——”他看了王夫人一眼,“妹妹如今连个院子都没有,那些东西总不能堆在老太太房里罢?”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姑父想得周到。瑕哥做得对,那些银钱的事,办妥了再入府不迟。”又转头对王夫人道,“你也是多心,瑕哥儿又不是外人。”

王夫人被贾母说了,面上不好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淡淡道:“我也是担心玉儿吃亏罢了。”

贾母又道:“说来也是。玉儿如今大了,不好再跟宝玉挤在碧纱橱里。该给她单独收拾一个院子。凤丫头,这事你来办。挑个离我近的,收拾得干净些。”

王熙凤连忙应了:“老太太放心,这事交给孙媳妇,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宝玉一听,登时先急了,跑到贾母面前撒娇道:“老太太,林妹妹又不是外人,住在我外头那间不就挺好?何必另收拾院子?费事不说,离得远了,我找她玩也不方便。”

贾瑕在一旁听了,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正色道:“宝二哥,这话不妥。妹妹如今已经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道理你该懂的。你若真心待妹妹好,就该替她的名声着想。再这样胡闹,传出去坏了妹妹的名声,你担得起么?”

宝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王夫人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忽见一个丫鬟从外面进来。

那丫鬟十二三岁,穿着一件水红褙子,进了门便笑嘻嘻地给贾母请了安,又对贾瑕道:“三爷,大老爷说,您这边要是事了,还请回东院去。老爷有话要问您。”

贾瑕一看那丫鬟的衣裳,再看了看满屋子人的穿戴——黛玉一身素白衣裳,可其他人,从上到下,竟没有一个人穿素。连贾母都穿着绛紫色的褙子,虽然不鲜艳,却不是孝服。

他心中怒火又起,冷冷地看了那丫鬟一眼,骂道:“没起子眼色的东西!林姑父刚刚过世,林妹妹又今日回府,你们这帮下人不戴孝也就罢了,连个素净衣裳都不换?没规矩!”

那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下告饶。满屋子的人也被他这一骂,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宝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箭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王夫人则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指节泛白,脸上阴晴不定。

贾瑕却不看众人,只对贾母行了一礼,道:“老太太,孙儿先回东院了。父亲叫,不敢耽误。”又对黛玉道,“妹妹先歇着,缺什么只管让人去东院说。”说罢转身便走,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贾瑕出了荣庆堂,大步往东院走去。昭儿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道:“三爷,您方才那样说,怕是要得罪二太太了。”

贾瑕边走边道:“得罪就得罪了。我只是奇怪,林家死了人,府里连装都懒得装一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讲究也就罢了。宝玉穿得跟新郎官似的,二婶娘穿得也比平时还光鲜。这是给谁看呢?”

昭儿不敢接话。

贾瑕又道:“还有赖大那狗奴才,居然敢拦林家的东西。我要是不给他个下马威,他还以为这府里没人能治他了。”

昭儿低声道:“三爷,您踩了赖管家,又骂了王夫人身边的人,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贾瑕冷笑一声:“不能善了又如何?大不了再被打几板子,跪一夜祠堂。又不是没跪过。”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淡淡道,“如今我手里有这把刀,谁要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昭儿不敢再说了,只是默默地跟着。

到了东院,贾赦正在书房里等着。见了贾瑕,上下打量了一眼,道:“听说你在外头把赖大给打了?”

贾瑕道:“没打,就是踩了一脚。”

贾赦哼了一声:“踩了一脚?你那叫踩?你那是踩着他下马!赖大在这府里几十年,连你二叔都给他三分面子。你倒好,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当脚凳。你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贾瑕道:“他的脸要搁,那贾家的脸就不要了?他一个奴才,让贾家的子孙叫他爷爷,这是什么规矩?爹,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贾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你小子也是个不怕事的。打了就打了吧。赖大那狗奴才,这些年确实有些太张狂了。你给他个教训也好,省得他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贾瑕本以为父亲会骂他,没想到贾赦竟没怪罪,反而有几分赞许的意思,心中一松,笑道:“爹,您不怪我?”

贾赦瞪了他一眼:“怪你干什么?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兜着。回头老太太要是问起来,你自己去回话。我可不管你。”他顿了顿,又道,“林家的东西,你让人送回林府了?”

贾瑕道:“是。姑父生前有安排,一半捐了朝廷,一半入府。户部的手续还没办完,等办完了,该入府的自然一分不少。现在急什么?难道府里还缺这几个银子?”

贾赦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那些东西,到了府里,只怕就由不得林家了。你二婶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又道,“你林姑父的事,你细细与我说一遍。”

贾瑕便将扬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林如海病重,到皇帝下旨派他去,到黄庆田查办盐务,到抄了江春的家,到林如海病逝,到家产的分派。只略过了林如海中毒的事——那是机密,不宜多讲。

说罢又将林如海给贾赦的信递出去。

贾赦听完,沉默良久,叹道:“你林姑父是个明白人。只可惜去得太早了。你这次在扬州,也算是历练了一回。往后做事,要多长个心眼。这府里的人,没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贾瑕点头道:“儿子记下了。”

贾赦打开林如海给他的信,认真看着,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读罢信后,他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想来是思考事情。过了一会,他才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歇着罢。明儿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你今日得罪了二太太,明日少不得要听几句闲话。你忍着些。”

贾瑕应了,退出书房。

正是:

码头接轿彩衣纷,赖大拦车语不逊。

三郎踩背翻身下,是奴是主莫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