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老头的声音加进来，嗓门更粗：“就是。你们要是差这点钱，我给。搞个……歪瓜裂枣的来教小航，咱家差这点钱吗？”
女主人打圆场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爸妈，赵梅我们是考察过的，她能力真挺不错的，小航也听得进去——”
“考察什么考察，”老太太打断她，“一个二本的表演专业，能有什么能力。别耽误孩子了。”
筷子碰碗，叮的一声。
安静了几秒。
女主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好吧好吧，我去跟她说。”
赵梅把最后一支笔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她蹲在地上，手上动作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动。全当没听见。
女主人从餐厅走出来，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笑堆得很努力：“小梅啊，是这样的……我们家小航以后暂时不需要辅导了。就，暂时用不上你了。”
赵梅站起来，把布包挎到肩上，点点头：“好的。”
语气平平稳稳的，脸色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那我把工资给你结一下。”女主人转身去拿钱包。
这时候老太太从餐厅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上下扫了赵梅一眼，嘴唇抿得很薄：“她那大学，她那能力，一个小时给十块钱就行了，还给那么多干什么。”
赵梅抬起头。
她之前一直低着头收拾东西，一直低着头听，一直低着头当没听见。
但这次她不打算低头了。
“我们说好的，一个小时十五块。”赵梅看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结清了我就走人。我还懒得教你们家呢。”
老太太明显没料到这个一直闷声不响的小姑娘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就给你一个小时十块，你还能怎么办？你一个穷学生，你还能翻天了？”
赵梅说：“不给十五，我就报警。”
老太太笑出声来了。
是真的笑出声来，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十足把握的笑。她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部手机，晃了晃：“你报啊，你报啊。走路去派出所报？要不要我把我电话借你？我这电话可是花了一千多买的，你用过这么贵的手机吗？”
其实这家人条件也就那样，小康水平，但人手一部手机倒是真的。老太太这部一千多块，在她眼里已经是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晃手机的动作带着一种很刻意的随意，好像那玩意儿在她手里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但她知道在对面这个穷学生眼里肯定不是。
赵梅看着她晃手机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手伸进布包侧边的口袋，拿出一部手机。
银白色，翻盖，崭新的，屏幕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
她当着老太太的面，把手机翻开，屏幕亮起来，键盘背光也亮了。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有手机，我自己报。”
老太太的笑容卡在脸上。
她盯着赵梅手里那部手机，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旁边那个老头也往前探了探脖子，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自己老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一个穷学生。
一个天天跑出来做兼职的贫困生。
拿着比他们还新的手机。
赵梅把手机合上，握在手里，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虽然是二本大学生，家里条件不好，但我有素质，也不会狗眼看人低”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老太太脸上移到女主人脸上，又移回来。
“我不像你们，有钱没素质。”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赵梅没给她机会，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伸出手，手心朝上：“给我结清，结完我就走。不结，我现在就报警。你们选。”
女主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铁青着脸不说话了。老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最后女主人从钱包里数出钱，递过来。赵梅当面点了，一张一张数完，折好揣进兜里，转身换鞋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梅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等公交。
太阳有点大，她眯着眼看着马路对面，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痒，鼻子也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刚才那股劲儿，她以前没觉得自己有。
她低头看了看包里那部银白色的手机，露出来的小半截外壳亮晶晶的。
嘴角翘了一下。
公交车来了，她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她把布包抱在怀里，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就一件事——原来把话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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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这边可没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报表，脑子里全是一个数字——四千万。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高管，徐磊、曹谦，还有几个项目负责人，全都到齐了。
“公司到十二月中旬，能拿出多少钱？”赵远开门见山。
几个人对视一眼，开始低声讨论。徐磊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报数字。过了十来分钟，徐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赵总，我给您算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很多款项都是月底统一结算的。现在是十一月初，到十二月中旬，只能收大概一个月的钱，而且你说10月份的资金你有用，所以就不算了。”
10月份嗖嗖卡丁车上线大推广后盈利1300多万，为避免出现意外，赵远留下300多万，赵远把1000万转入了新成立的影视娱乐公司，他准备投资一些电影电视剧。
“九九六六游戏网站和网吧管理系统，这两块加起来，大概能收两千三百万左右。”
“长远下载现在还在拼市场，基本没什么利润，赚的那点刚好覆盖宣传成本、人员工资和服务器费用，等于白干。”
赵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磊继续往下说：“嗖嗖卡丁车，上线到现在数据不错，到十一月底预估能营收一千五百万左右，总共应该能到三千八百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赵远一眼。
“但是——这还没除去各项成本。人员工资、社交网的推广费、服务器费用，这些都得算进去。”
“社交网现在到了推广的关键时候，想稳住市场就得砸钱，预算大概四百万。嗖嗖卡丁车那边的推广也要继续，四百万打底。
再加上公司人员工资和杂七杂八的成本，大概两百万。还得留一小部分资金给公司正常运转。”
徐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个数字：“一般情况下，我们能提供的资金大概是……两千五百万左右。”
两千五百万。
赵远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账。除去刘思诚那边的资金，距离四千多万的目标还差着整整两千多万的窟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什么，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行，其他项目的情况也简单过一下。”赵远抬了抬下巴。
几个负责人轮流站起来汇报，赵远听完一圈，时不时点个头，表情始终淡淡的。
“散会吧。”
几个负责人赶紧鱼贯而出，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徐磊还坐在原位。
门关上之后，徐磊终于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赵总，我问个问题，您筹集这么多资金，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经手过赵远从公司调走的几笔钱，只知道是投到国外去了，具体投了什么项目，一概不知。这个疑问堵在他心里有段时间了，今天实在憋不住了。
赵远看了他一眼：“看中了国外几个优质项目，想投一下。具体的你就不用管了。”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下去再想想，公司这边还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再凑一笔出来。”
徐磊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赵远那副不想多说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了这么久的老板，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好的，老板。”
徐磊起身离开，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
赵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脑子转得飞快。
两千万的缺口。
公司这边已经榨得差不多了，再抽资金就要影响正常运营。国外那边，部落战争和YouTube的抵押贷款能贷出多少来，还得等消息。
他拿起诺基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还有课。
先回学校。晚上再联系刘思诚，问问国外的进展。
傍晚的课一结束，教室里立马热闹起来。后排几个男生把课本往桌上一摔，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讲台上的老师还没走远，底下的动静已经压不住了。
王贤从后排窜过来，一巴掌拍在赵远肩膀上：“远哥，今晚聚餐啊，别跑！”
赵远正收拾书包，被他一巴掌拍得往前倾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时候定的？”
“就下午，你不在的时候。”王贤嘿嘿一笑，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约了崔乐怡她们寝室，人都说好了。郭佳佳挑的地方，说新开的那条商业街有个烧烤店，味道特地道。”
旁边刘洋一听“郭佳佳”三个字，耳朵根又开始不自在了，假装低头翻书，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压都压不住。
江成龙拎着书包走过来，语气比以前客气了不少：“赵远，一起去吧，都定好了。”
赵远注意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以前江成龙虽然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骨子里那股优越感藏都藏不住。现在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身，眼神里带着一种商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