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那份霸道的声明发出去的二天,他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阿强在接电话,神色有些古怪。
“老板,是大英帝国驻沪武官亚瑟打来的。”
“这已经是洋人们今天早上打来的第十二个电话了。”
阿强小声汇报道。
苏越走过去刚自报身份,亚瑟那歇斯底里、带着极度恐慌和愤怒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苏!你在报纸上发的那个声明,现在已经把我们帝国的商行都给吓疯了,我原本想压下去,但是真的压不住了!”
“他们只是来闸北做生意的合法商人,他们有权利随时转移自己的资产和设备!”
“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大英帝国的尊严,你是在把我们当成人质去挡东洋人的炮弹!”
亚瑟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他已经被那些要求撤资的日不落大亨们给逼得走投无路了。
那些资本家一直都在领事馆里疯狂地砸桌子,要求他立刻派皇家海军陆战队去闸北把他们的机器抢回来。
可是亚瑟哪里敢去触苏越这个活阎王的霉头。
他只能硬着头皮,寄希望于通过这种虚张声势的外交抗议,来逼迫苏越松口。
听着亚瑟那色厉内荏的咆哮,苏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亚瑟,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黄浦江的风给吹没了?”
“他又没拦着不让他们搬,他们想搬随时可以搬!”
电话那头的亚瑟直接被噎住了。
要是这些人敢搬,还会来找他?
还不是被苏越的威胁给吓住了!
但亚瑟还是咬着牙试图搬出列强的底牌。
“可是苏,我们的商人现在极度恐慌!他们一定会向国内抗议……”
苏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亚瑟的威胁,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轻蔑,“那就让他们去抗议吧!”
说完,苏越猛地挂断了电话,那“啪”的一声脆响,就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隔空抽在了亚瑟的脸上。
然而,还没等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德意志领事克莱斯特。
“苏先生,我是克莱斯特。”
相比于亚瑟的歇斯底里,克莱斯特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和底气不足。
“我们德意志商会在闸北投入了海量的心血,那些机床可都是我们帝国的顶级工业结晶啊。”
“现在东洋人的大军压境,商人们为了保全资产想要暂时转移设备,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您看在咱们之前合作得那么愉快的份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们保证,只要战争一结束,立刻就把工厂搬回来!”
克莱斯特试图打感情牌,甚至用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
他和亚瑟情况差不多,现在被商行的人逼的走投无路了。
“克莱斯特领事。”
苏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没有任何的通融余地。
“我再说最后一遍。”
“只要他们不怕我的报复,随时可以搬,我不拦着他们。”
苏越说完,再次极其果断挂了电话。
公共租界,德意志领事馆的办公室里。
克莱斯特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那双向来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那个东方男人的极度恐惧。
“领事阁下,苏越怎么说?”
旁边的商会代表满怀期待地凑了上来。
“他说……”
克莱斯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有些变调。
“只要不怕他的报复,你们随时可以搬。”
商会代表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如果不是怕他报复,我们还要在这里干着急?”
“现在就眼睁睁地看着几百万马克的心血被东洋人的大炮给炸成废铁吗?”
“不然呢?!”
克莱斯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商会代表咆哮着。
“你以为我想把设备留在那里当炮灰吗!”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去转移设备,不用等东洋人的大炮打过来,今晚苏越的那些杀手就能把咱们的脑袋拧下来!”
“立刻去安抚那些蠢货商人!”
“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轻举妄动!所有的工厂必须给我照常开工!”
“谁要是敢违抗苏越的命令去送死,领事馆绝对不会去给他收尸!”
同样绝望的咆哮声,也大英帝国的领事馆里疯狂地上演着。
亚瑟也是用极其粗暴的手段,硬生生地把那些想要逃跑的日不落大亨给死死地按在了闸北的土地上。
而此时的虹口区,东洋领事馆里。
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老毒蛇一样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上海滩军事沙盘前。
他就是东洋大本营为了挽回上海滩的败局,紧急秘密派来的最高级别情报头子——土肥原。
在这个时代的大夏国大地上,土肥原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名片。
他是大东洋帝国最顶级的间谍大师,是无数次暗杀、策反和情报战的绝对幕后黑手。
但是今天,这位向来自负的情报之王,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特高课据点的惨白标记,眉头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站在他身后的南造云子,此刻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特高课女魔头,现在已经被苏越那神出鬼没的情报网给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四十七个秘密据点。”
“一百九十三个帝国最优秀的特工。”
土肥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一夜之间,被人家连根拔起,连一个能喘气的都没留下。”
“南造云子,你在上海滩经营了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回报天皇陛下的信任的吗?”
南造云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榻榻米上,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地往下流淌。
“阁下息怒!”
“不是我们无能,是那个苏越……他手底下的那个代号叫‘影子’的情报组织,简直就是一群魔鬼!”
南造云子声音凄厉地辩解着。
“他们对我们的渗透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们派去和平饭店潜伏的帝国特工,不管伪装得多么精妙,哪怕是装成哑巴苦力,也会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他们精准地揪出来!”
“他们在我们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我们对和平饭店的内部防线、军火储备、甚至连苏越每天见什么人,都一无所知!”
“我们现在在这上海滩,就像是一群又瞎又聋的残废!”
听到这番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汇报,土肥原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转过身,看着南造云子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无力感。
他是一个搞了一辈子情报的老麻雀。
他太清楚这种单向透明的情报战,到底有多么的恐怖和让人绝望了。
大军交战,情报先行。
如果连敌人的底细都摸不清楚,那外面的几十万帝国大军,就算火炮再多、坦克再厚,一旦冲进闸北那片错综复杂的废墟里,也绝对会变成一群待宰的羔羊。
沉默片刻后,土肥原走到那面挂满着上海滩大亨和买办照片的情报墙前。
既然用大东洋帝国自己培养的特工潜入不进去。
那就必须换一种更加阴毒、更加防不胜防的渗透方式。
“苏越的防线再严密,他也需要大批的劳动力,也需要和外界进行物资交易。”
土肥原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犹如鬼火般恶毒的精光。
“他能识破帝国的特工,是因为我们的人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帝国烙印。”
“但是,如果去替我们刺探情报的,是那些土生土长、为了钱连祖宗都能出卖的大夏人呢?”
南造云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阁下的意思是……用华人?”
“可是据我所知,之前德意志那边用过这种方法,最后也全军覆没了。”
“而且,苏越现在在上海滩的威望如日中天,那些人上次在酒会上已经被他的通牒给吓破了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冒着全家死绝的风险来替我们卖命?”
“德意志也用过了这招?”
土肥原皱眉道。
“嗯,据情报说是他们领事让收买的几个苦力。”
南造云子点头道。
“哼,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一个领事哪里懂搞情报!”
土肥原顿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残忍冷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片贫穷而又贪婪的土地上,只要你给出的黄金足够多,只要你承诺的权力足够大。”
“哪怕是让他们去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屠刀。”
土肥原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几张商人的照片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那张阴沉的脸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贪婪的恶犬,帮他把和平饭店的防御图一点点地撕咬下来的美妙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