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最高领袖官邸。
那位至高无上的委座,此刻已经安全返回了金陵。
但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宽大的书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但站在桌前的何部长和戴处长,却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委座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全都是这段时间上海滩那边传来的绝密简报。
“好一个苏越!”
委座将那沓文件重重地摔在紫檀木的书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咬牙切齿的痛恨,又有着一种不得不服的深深忌惮。
“你们看看他发的那份全国通电!”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他一个在闸北开饭店的商人,竟然抢在了我们金陵政府的前面,做起了这大夏国抗日的第一人!”
“现在全国的老百姓、那些热血上头的学生,甚至前线的将领,全都把他当成了民族的脊梁!”
“我们金陵政府的脸,都被他一个人给抽肿了!”
何部长和戴处长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太清楚委座现在的憋屈了。
作为一国之首,被自己的部下扣押已经够丢人了。
结果在这期间,一个地方上的草头王,不仅没趁火打劫,反而扛起了抗日的大旗,用实打实的恐怖战绩,把东洋人的脸皮和金陵政府的尊严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民心和威望上的绝对碾压,才是让委座最感到恐惧的东西。
“委座息怒。”
何部长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苏越这小子确实是狂妄到了极点,但他手里掌握的那种跨时代的单兵火器和防空重炮,也确实是咱们现在惹不起的。”
“更何况,现在国内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一个刚刚歼灭了东洋轰炸机大队的抗日英雄,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到时候别说是老百姓要反,就算是底下的那些部队,恐怕都有人要哗变啊!”
何部长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挑破了委座心里那层最后的遮羞布。
委座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是一个政治家,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死手,什么时候该捏着鼻子认怂。
现在杀苏越,那是自掘坟墓。
既然杀不了,那就只能用尽一切手段,把这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死死地握在自己手里。
“敬之。”
委座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何部长,连称呼都变了,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威压。
“你亲自去一趟上海!”
“去见那个苏越!”
何部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起来。
让他堂堂一个军政部长,去给一个开饭店的低头服软?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军界还怎么混?
但他根本不敢拒绝。
“委座,我去见他……这底线在哪里?”何部长小心翼翼地探着口风。
“没有底线!”
委座用文明杖狠狠地杵了一下地板,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既然他在闸北打造了一个连东洋人都啃不动的钢铁堡垒,那我们就把他变成挡在金陵前面的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你去问问他!”
“他想要什么?”
“是想要更高的军衔?还是想要更多的地盘?”
“只要是我们金陵能给的,要什么给什么!”
委座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只要他肯听我们金陵的调遣,只要他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东洋人,他就算想在上海滩当个土皇帝,我也捏着鼻子认了!”
“去吧,不要在乎什么面子,在国家存亡和利益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狗屎!”
何部长听完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只能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
上海滩,闸北,和平饭店。
夜幕降临,窗外寒风呼啸。
苏越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
他刚刚接到了阿强的情报,说金陵的何部长已经坐上了来上海的专列,明天一早就要到和平饭店来登门拜访。
“老板,何部长那老狐狸亲自跑过来,肯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阿强站在一旁,愤愤不平地骂道:
苏越吹了吹茶杯上的浮叶,淡淡地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安好心。”
“他是看中了我手里的这几千条枪,看中了我能打下东洋轰炸机的防空火力。”
“马上就要全面开战了,金陵那帮软骨头怕东洋人打到他们的老巢去,这是想把我苏越当成他们的挡箭牌,当成他们前面的炮灰呢。”
苏越放下茶杯,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极致嘲弄。
“不过没关系。”
“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他既然敢来,我就敢狮子大开口。”
就在苏越和阿强商量着明天怎么痛宰何部长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干脆地推开了。
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透着浓浓职业精英气息的林雨墨,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而又冰冷的光芒。
这几个月来,这位曾经的富家千金,已经彻底蜕变成了和平饭店最冷酷、最高效的后勤大总管。
“苏越,你的心可真够大的。”
林雨墨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一摞重得像砖头一样的账本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听说明天金陵的军政部长就要来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
“难道我不该喝茶,应该出去跪着迎接他吗?”苏越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雨墨那张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俏脸。
林雨墨楞了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狂热和骄傲。
“那我给你汇报下用你从东洋人金库里抢回来的那堆海量黄金干了哪些事!”
听到这话,苏越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之前抢来的钱被他一股脑地全都扔给了林雨墨,甚至没有去过问这笔巨款的具体去向。
“说说。”苏越好奇地问道。
林雨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那种操纵庞大资本带来的极致爽感。
“抄底!”
林雨墨推了推眼镜,犹如一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绝世名将。
“西安那边惊雷乍响,紧接着东洋人的轰炸机又在咱们头顶上变成了烟花,你袭击了东洋的军营,抢了他们的银行。”
“整个上海滩的那些洋人资本家和买办大亨们,全都吓破了胆!”
“他们以为全面战争立刻就要在上海打响,以为这里马上就会变成绞肉机!”
“所以,他们在租界里疯狂地抛售自己的产业,只想换成现金买一张逃回欧洲或者美洲的船票!”
林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苏越那种趁火打劫时的奸商冷笑。
“我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洋人,那些平日里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的跨国洋行。”
“我带着你从正金银行抢来的那些带血的金条,直接砸在他们的脸上!”
“一家拥有最先进德意志机器的大型纺织厂,平时价值三百万大洋,我只用了五十万就买下了他们的绝对控股权!”
“一家原本属于高卢人的医用纱布厂和制药设备厂,我只付了他们一箱黄金,他们就感恩戴德地把钥匙交给了我,连夜滚上了回国的邮轮!”
林雨墨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兴奋地翻开面前那厚厚的账本。
“还有两家大型面粉加工厂、一家橡胶轮胎厂、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钢铁冶炼作坊!”
“全被我用白菜价,强行收购到了我们和平饭店的名下!”
“只要是不愿意低价卖的,我就让马爷带着那些手里端着阿卡四七的安保队员去跟他们‘谈心’!”
“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随时会落下的炮弹威胁面前,那些吸血鬼资本家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听着林雨墨这番充满了暴力美学和资本血腥味的汇报,连苏越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简直比自己还要狠啊!
自己只是用枪去抢了东洋人的银行。
她倒好,直接用这笔抢来的赃款,借着战乱的恐慌,把那些想要逃跑的洋人和大亨们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这等于是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把这么多重工业和轻工业命脉,全都强行吞进了和平饭店的肚子里!
“老板。”
林雨墨猛地合上账本,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美目里燃烧着足以点燃整个黑夜的熊熊烈火。
林雨墨向苏越汇报:“老板,我们现在不仅有粮有枪,还能自己造纱布、军服、药品。闸北,已经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