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吉田也是急红了眼。
大东洋帝国现在军费那么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来造枪造炮,怎么可能拿去给支那的难民建什么供暖厂?
这不是资敌吗。
“苏越。”
吉田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作为大日本皇军的代表,他绝不能忍受这种明目张胆的抢劫。
“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这种捏造事实的行为,是对大东洋帝国名誉的严重损害!”
“我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强制投资,一分钱都不会出!”
看着两个气急败坏、拼命抗议的外国领事,大厅里其他的大亨和官员们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们既希望这两个洋人能顶住苏越的压力,挫一挫这个活阎王的锐气。
又害怕苏越一旦翻脸,会在这个大厅里大开杀戒,连累了他们。
面对两人的强烈抗议,苏越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失望和痛心的表情。
“哎。”
“原来两位领事嘴上天天喊的那些什么共荣,什么博爱,全都是骗人的假话啊。”
“大难临头,连几十万大洋都不肯拿出来救济穷人,这吃相,真是太难看了。”
苏越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大口径手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低着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冰冷的枪身。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死死地盯着苏越手里的那把枪。
那是杀过前任东洋领事的凶器!
“其实啊,钱不钱的无所谓。”
苏越一边擦枪,一边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觉得吧,这人活在世上,得多给自己积点德。”
“坏事做多了,报应迟早是要来的。”
苏越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吉田的眼睛。
“两位,你们说,这人要是不给自己积德,万一哪天报应来了,突然发生个爆炸,那可是会死人的。”
“对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吉田和高卢领事的脑子里炸响了。
爆炸!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他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吉田的脸色在这一秒钟内,从愤怒的涨红,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昨天的场景。
那艘代表着大东洋帝国远东霸权的万吨级旗舰出云号,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被撕裂底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搁浅在烂泥滩上冒着黑烟。
东洋军部直到现在连是谁下的黑手都没查出来。
但全世界都知道,那是眼前这个正在擦枪的魔鬼干的。
吉田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绝望的事实。
苏越连他们最强大的巡洋舰都敢炸,而且炸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要弄死他一个小小的领事,或者往高卢国的领事馆里扔两颗那种恐怖的水雷,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高卢领事此刻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高卢国向来是浪漫优雅的代名词,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亡命之徒。
这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这是在拿命威胁他们啊。
不给钱。
不给钱,明天他们的领事馆可能就得上天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越擦拭枪管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吉田的额头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我……我们……”
吉田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完全变了调。
他看着苏越手里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枪,又看了看门外黄浦江的方向,眼底的愤怒和屈辱被极度的恐惧彻底碾碎了。
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这笔巨款,就算是大本营不批,他自己去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
高卢领事更是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破财消灾。
这就是遇到活阎王的唯一生存法则。
“苏……苏司令说得对。”
吉田咬碎了牙齿,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带血的唾沫咽进肚子里。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着苏越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大东洋帝国,一直都是非常关心闸北难民的死活的。”
“那五十万大洋的投资,还有纺织厂的建设。”
吉田闭上眼睛,屈辱地点了点头。
“我们……答应了。”
高卢领事也像是捣蒜一样拼命点头。
“对对对,我们法兰西也答应,马上就把钱打到您的账上。”
两人满心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悲哀与绝望,只能乖乖地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搞定了这两个自命不凡的洋人领事,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丝毫的缓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把目光转向自己。
苏越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擦枪的洁白手帕折叠好,塞回了西装口袋。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转过头,看向了坐在第一排、正在疯狂擦汗的金陵新任赵市首。
“赵市首啊,刚才洋人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您都亲眼看见了吧?”
苏越语气亲切得就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大哥。
“这洋人都这么慷慨解囊,咱们大夏自己的父母官,总不能落后于人对不对?”
“我可是听外面的老百姓都在传,说金陵那边体恤咱们闸北的难民,准备大笔一挥,直接划拨一百万现大洋过来改善闸北的基建。”
“这可是活人无数的惊天善举啊。”
苏越带头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代表闸北的父老乡亲,太感谢金陵政府了,太感谢赵市首了。”
赵市首听到一百万大洋这几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差点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去。
一百万现大洋!
何部长什么时候说过要给闸北划拨一百万大洋了。
金陵高层现在恨不得把你苏越的皮给剥了,怎么可能给你拨巨款搞基建。
这分明是苏越在这个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敲诈勒索金陵政府。
可是赵市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不敢。
刚才东洋领事和高卢领事抗议的下场就在眼前。
如果他现在站起来说金陵根本没这回事,苏越绝对敢把那把杀过人的枪再掏出来,直接顶在他的脑门上。
就算苏越不杀他,只要明天报纸一登,说金陵政府看着难民冻死饿死连一分钱都不出,那金陵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何部长一定会被全国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个哑巴亏,何部长就算是咬碎了满嘴的牙,也得和血吞下去。
“苏……苏司令说得对。”
赵市首擦着瀑布般的冷汗,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金陵政府……一向是心系百姓的。”
“这一百万大洋的基建款,我回去就……就立刻向上峰申请,保证尽快打到闸北的账上。”
赵市首的心在滴血,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何部长时,何部长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他活劈了的画面。
苏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了坐在旁边的几位上海滩商界巨头。
林震天、财大气粗的张大富,还有那个代替已经跑路了的李半城来开会的代理人。
这几位平日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亨,此刻就像是被饿狼盯上的小绵羊,浑身僵硬。
“几位大老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
苏越靠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市首和领事都带头表态了,咱们商界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我听说,几位大老板都看好咱们闸北的未来,准备一人掏出五十万大洋,到我们这里来建几个大型的日用品厂和食品厂,用来招收难民做工。”
“几位老板不仅会赚钱,还这么有社会担当,真是咱们上海滩商界的楷模啊。”
林震天听得嘴角直抽搐。
五十万大洋建厂!
他林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简直就是割肉啊。
不过好在他的女儿林雨墨现在是和平饭店的后勤大总管,这钱投进去,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被强抢了去要好。
林震天只能苦笑着站起身,拱了拱手。
“苏司令造福一方,我们林家自然全力支持,这五十万大洋建厂的钱,我出了!”
旁边的张大富和李半城的代理人一看林震天都带头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李半城上次被吓破了胆跑到外地去了,这次派代理人来就是想花钱买平安的。
“我们出。”
“我们也出,绝对支持闸北的建设。”
两人唯唯诺诺地连声答应,生怕答应晚了,苏越会把价码涨到一百万。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乖乖地放了血,苏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又点了一圈其他人后,他才慢慢转过身,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锁定了坐在角落里、正试图把自己当成空气的青帮三大亨。
黄老板、杜生、张啸天。
这三位曾经在上海滩地下世界一手遮天的黑道皇帝,此刻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位老板,躲在角落里干什么,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交情了。”
苏越踱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脸色惨白的大亨。
“青帮可是咱们上海滩最大、底蕴最深的势力,门徒十万,家大业大。”
“你们三位平日里最讲江湖道义、最重情义的大佬,肯定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民众受苦吧?”
苏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在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极品猎手。
杜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顿竹杠是绝对躲不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黄老板和张啸天,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破财消灾。
“苏司令说得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杜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咬着牙说道。
“我们青帮虽然这阵子生意不太景气,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绝对不含糊。”
“我们三个人凑一凑,愿意拿出十万大洋,捐给闸北的百姓买冬衣买粮食。”
十万大洋。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日进斗金的青帮三大亨来说,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他们这是在试探苏越的底线,想用这点零花钱把这尊瘟神打发走。
“十万大洋。”
苏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反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你们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好像我苏某人是在强行逼捐一样。”
“我这个人向来是最讲道理的,既然三位老板手头紧,有困难,那我绝对不勉强。”
“这样吧,让你们少投点,这十万大洋我也不要了。”
听到苏越竟然不要钱了,三大亨全都愣住了。
张啸天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苏越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了?
然而,他们脸上的喜色还没有完全绽放开来。
苏越的下一句话,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直接把他们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们看,刚才其他人都愿意投巨资在闸北建厂招工,肯定能解决大部分批难民的吃穿住行。”
苏越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为你们好的笑容。
“剩下找不到工作的人,我估计也不多了,就由你们青帮负责兜底吧。”
轰。
这句话一出,三大亨的脑子里瞬间炸响了一万颗惊雷。
兜底?
张啸天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地毯上。
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十万大洋虽然多,但那是一锤子买卖,给了也就给了。
可是兜底养活那些没工作的难民,这他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现在的闸北因为苏越的名声太响,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难民像蝗虫一样涌进来!
哪怕那些工厂全力开工,也绝对消化不完这么庞大的人口!
这么多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过冬要烧多少煤炭,要穿多少棉衣?
就算他们青帮把所有的赌场、烟馆、妓院的收入全都砸进去,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这三大亨就得去街头要饭。
苏越这哪里是不要钱,这分明是要把青帮百年积累的家底一次性全部抽干,是要让他们这群流氓大亨活活被难民给吃破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