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的天,彻底变了。
傍晚。
整个闸北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和恐慌。
“听说了吗?铁拳堂的人把南边的路口都封了!”
“我看见他们往总舵里搬麻袋,里面装的好像是炸药!”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明天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商户们早就卷起铺盖跑了,只剩下紧闭的门板和随风飘荡的垃圾。
就连马爷和蛇哥那帮刚收编的小弟,也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十几个,与其说是忠心,不如说是无处可去,一个个脸色惨白,聚在和平饭店门口抽着闷烟,眼神涣散。
然而,与外界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和平饭店的大堂里,正热气腾腾地……吃着火锅。
“咕嘟……咕嘟……”
一口硕大的铜锅摆在大堂中央,里面翻滚着红亮亮的牛油锅底,浓郁的麻辣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窗外的萧杀,在小小的旅馆内营造出一片温暖而诡异的祥和。
桌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的食材——那是苏越刚刚用积攒的安全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顶级川渝火锅套餐】。
薄如蝉翼的顶级肥牛卷,下锅三秒即熟,入口即化;新鲜得还在微微颤动的毛肚,七上八下后爽脆弹牙;还有那晶莹剔透的鸭肠,裹着麻辣汤汁,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桌边围坐着几个人,神态各异,宛如一幅末日前的众生相。
“苏……苏老板……”
周胖子夹着一片毛肚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毛肚掉了好几次才送进嘴里。
他一边嚼,一边惊恐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都在发颤:
“外面……外面都说雷老虎他们有炸药啊!这……这木头房子,一炸就上天了!咱们……咱们真的不跑吗?”
“跑什么跑?”
苏越优哉游哉地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舒爽地打了个嗝:
“慌什么?吃菜,吃菜。这可是正宗的重庆火锅,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大的派对。
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恍惚。
坐在苏越另一侧的白玫瑰,倒是比周胖子镇定得多。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睡袍,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用银筷子夹起一片肥牛,优雅地在麻油碟里蘸了蘸,送入红唇。
“怕什么?”她冲着周胖子抛了个媚眼,媚眼如丝,“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就算明天就要死了,今晚也得做个饱死鬼,对吧,苏哥哥?”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只要眼前有美酒美食和……男人。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林雨墨气鼓鼓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像是在跟盘子里的鸭肠有仇一样,狠狠地戳着。
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吃饱了。”
林雨墨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看着苏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苏越,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但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我爹是冲我来的。只要我走了,他们或许就不会……”
“坐下。”
苏越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林雨墨倔强地咬着嘴唇,“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看着你们因为我……”
“我说,坐下。”
苏越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雨墨,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店的规矩?”
苏越放下可乐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现在想走的话给钱”。
“你!你这个趁火打劫的混蛋!”林雨墨气得眼圈都红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钱?!”
“不然呢?”苏越摊了摊手,“再说了,就算你现在出去,你觉得你能走出这条街?林震东是不会动你,但雷老虎那帮疯子可不认得你是谁。到时候把你抓了当人质,我还得花钱去赎你,多麻烦。”
“所以,老老实实坐下,吃饭。”
苏越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肥牛卷放进碗里: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一个小姑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林雨墨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苏越那张虽然可恶但此刻却显得异常可靠的脸,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开始疯狂地抢肉吃。
“就是!苏老板说得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周胖子趁机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附和。
此时此刻,位于闸北深处的铁拳堂总舵——聚义堂,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宽阔的练武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整整五百名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各种狰狞的纹身,手里提着砍刀、斧头、铁棍,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
而在队伍的最前列,三十名铁拳堂的核心精锐,手里端着崭新的、泛着冷光的德国造驳壳枪,腰间别着手榴弹,一个个昂首挺胸,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帮派械斗?这分明就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
聚义堂的高台上,摆着三张太师椅。
居中而坐的,正是铁拳堂帮主雷老虎。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的唐装,显得格外喜庆,手里盘着两颗铁胆,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左边坐着的,是林震东的心腹管家,穿着长衫,一脸的倨傲和阴冷。
右边则是手上缠着绷带的稽查队队长吴大德,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和平饭店的方向。
“雷堂主,好大的阵仗啊。”管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看来今晚,那个姓苏的小子是插翅难逃了。”
“那是自然!”雷老虎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横肉都在颤抖,“林老板给了枪,吴队长给了面子,我要是再弄不死那个小赤佬,我雷老虎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哼,弄死他太便宜了。”吴大德阴恻恻地说道,“我要把他那张嘴撕烂,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喂狗!还有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学生,我也要抓回来好好‘审问’!”
“放心吧二位。”雷老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晚过后,闸北再无和平饭店!那块地盘,就是咱们兄弟的了!”
说完,雷老虎看了一眼天色,对着台下的小弟吼道:
“小的们!吉时已到!给苏老板送的‘大礼’,送到了吗?”
“送到了!”
台下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
和平饭店门口。
原本冷清的街道,此刻却挤满了远远围观的百姓。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最后期限,虽然不敢靠近,但都躲在巷子里、窗户后,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惋惜。
“苏老板这次是真完了。”
“是啊,听说铁拳堂集结了五百人,还有洋枪!这怎么打?”
“哎,好不容易有个敢帮咱们出头的人,又要没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队穿着铁拳堂服饰的混混,喊着号子,抬着一样庞然大物,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咚!”
一声闷响。
一口漆黑沉重、散发着浓烈油漆味的棺材,被重重地顿在了和平饭店的大门口,正好挡住了那块【住店保平安】的招牌。
棺材盖上,贴着一张鲜红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斗大的黑字,字迹狰狞:
【苏越亲启】
领头的混混指着紧闭的饭店大门,嚣张地叫骂道: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帮主说了!这是给苏老板准备的寿材!上好的楠木!识相的,自己躺进去,我们负责埋!要是让我们动手,那就只能碎尸万段了!”
“哈哈哈哈!”
混混们的狂笑声在街道上回荡,听得围观百姓心惊肉跳。
完了。
这是不死不休的信号啊!
棺材都送上门了,这就是在打脸,是在下战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大家都觉得,苏越此刻肯定已经吓破了胆,正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或者是准备从后门跑路。
然而。
“吱呀——”
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跪地求饶。
苏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像是个刚睡醒的邻家大男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如同铁塔般的阿大,以及另外三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防暴盾牌和怪异枪械(电击枪/防暴枪)的黑衣猛男。
这是他刚刚从系统兑换的装备。
苏越他们后面,是马爷和蛇哥,带着二十几个手里拿着铁棍、火枪,虽然腿有点抖但依然强撑着场面的小弟。
苏越走到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面前,停下脚步,仰头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居然伸出手,在棺材板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清脆。
“啧啧啧。”
苏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嫌弃的表情,对着那个领头的混混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雷堂主,他被人骗了。”
“啊?”混混愣住了。
“这哪是楠木啊?这分明就是刷了漆的烂松木,里面还是空的,连个底儿都薄得像纸。”
苏越叹了口气,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诚恳,“五百块大洋买这种货色?雷老虎这脑子,基本上也就那样了。”
“你……你放屁!”混混气急败坏,“死到临头还嘴硬!这是送你上路的!”
“送我?”
苏越笑了。
他把可乐瓶随手放在棺材盖上,然后拍了拍手。
“雷堂主这么客气,送了咱们这么大一份礼,咱们不能不懂规矩。”
苏越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把我们准备的礼物给雷堂主送过去!”
很快,几个小弟抬着另外一副棺材走了出来。
“什么?”混混傻了。
围观的百姓也傻了。
这都要开打了,他不跑,还要抬着棺材去铁拳堂总舵?这不是送死吗?
“兄弟们!”
苏越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从怀里掏出那个刚兑换的【战术扩音大喇叭】,按下开关,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闸北的夜空:
“铁拳堂欺人太甚!想杀我?想拆我的店?想断我的财路?”
“老子不答应!”
苏越猛地一挥手,指向铁拳堂总舵的方向,那是火光冲天的地方,也是地狱的入口。
“今天,咱们不守了!咱们进攻!”
“抬上这口棺材,咱们去给雷老虎——送终!”
“杀!!!”
虽然只有三十几个人,但在苏越那种近乎疯狂的自信感染下,爆发出的吼声竟然压过了街道的喧嚣。
夕阳如血。
在无数双震惊、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苏越走在最前,风衣猎猎作响。
身后,是一群抬着黑棺材、杀气腾腾的大汉,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送葬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通往铁拳堂总舵的死路。
“疯了……真的疯了……”
街角的张寡妇捂着嘴,眼泪都快下来了:“三十个人去打五百人?这是去送死啊!”
“不……”旁边的老王死死盯着苏越的背影,那个年轻人的背挺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垮。
“他不是去送死。”老王喃喃自语,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他是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