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蔡晓阳永远不会知道,周秉昆做出这般决定,早已深思熟虑。
穿越前,那场由脚手架隐患引发的惨烈大火,让他对昔日混乱无序的竹联帮极度憎恨;再加上港岛那些扰乱秩序、对抗政府的害群之马,更是让他对港岛的江湖毒瘤深恶痛绝。
如今他手握话语权,有机会亲手清理这些港岛毒瘤,自然要当仁不让、首当其冲。
眼下已经除掉了旧竹联帮,往后其他黑恶势力,能清除一个就清除一个,狠狠打压江湖戾气,整顿行业乱象,也算为将来港岛回归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也正因如此,他所有的决定才会下手果断,不留丝毫情面。
在竹联帮待到中午,交代完后续巡查、对接的各项事宜,周秉昆便带着郑娟离开。
走出竹联帮大本营,周秉昆让随行的保镖先行退下,不必跟随,他牵着郑娟的手,一路缓步前往念慈庵,专程来看望在此修行的郑大娘。
年初刚来到港岛的时候,郑大娘便一心向佛,住进了这座庵堂。
念慈庵是港岛规模最大、条件也最优越的庵堂,环境清幽,香火旺盛,修行条件极佳。
刚入住的时候,郑大娘还跟郑娟念叨,说这里条件太过优渥,衣食无忧,少了清苦,不利于静心修行。
郑娟耐心劝慰,说庵里其他修行之人都是这般境遇,即便生活安稳,也不耽误潜心礼佛、修心养性。
郑大娘听后觉得有理,便放下心结,在此安心修行,不再执着于外在的清苦。
出家人潜心修行,向来不愿过多沾染俗世牵绊,也不喜俗人频繁探望。郑娟和弟弟郑光明,往常也只是两个月来一趟,上个月姐弟俩才刚来过。
郑大娘如今的法号是“静明”,庵里师父通报有俗世客人来访,她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却也不好闭门不见,只能缓步走出禅房。
对修行之人而言,俗世纷扰能避开便避开,不愿过多牵扯。
其实周秉昆本就没有太强的见面意愿,对他而言,郑大娘更像是郑娟的亲人,交集不多,如同半个陌生人,见与不见都无妨。
既然郑大娘一心修行,不愿见俗世之人,不见反倒两全。
只是郑娟执意要带他来,在她心里,和周秉昆在港岛登记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是一辈子的归宿,无论如何都要告知母亲,求得家人的认可与祝福。
郑大娘抬眼看清来人是周秉昆,眼底微微一动,心头泛起波澜。
在她心里,周秉昆是拯救他们一家脱离苦海的大恩人。若不是周秉昆,他们一家人如今恐怕还在东北太平胡同苦苦挣扎,受尽磨难,温饱都成问题,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重入佛门、潜心修行,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今一双儿女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人上人的日子,自己也得偿所愿,遁入空门安心修行,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生活。
她双手合十,眉眼祥和,对着周秉昆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淡然:
“施主好。”
一句疏离的称呼,让周秉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随即收敛心神,沉声道:
“师太好。”
郑娟上前一步,同样双手合十,对着郑大娘温声开口:
“静明师太,我和秉昆已经在港岛登记结婚,是法律认可的合法夫妻,周聪也终于有父亲了,有了完整的家。”
郑大娘听后,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和,轻声道:
“施主,恭喜。”
看着母亲一脸祥和淡然的模样,郑娟真切感受到了母亲心底的祝福,眉眼愈发温柔,又接着说道:
“静明师太,您和光明的港籍户口都已经办妥了,往后在这里修行,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这里就是您安稳的归宿。”
郑大娘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淡应声:
“好,我知晓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秉昆,轻声问道:
“施主,此番在港岛,还要待多久?”
“三月底便回内地。”
周秉昆如实回道。
按照他的周密计划,三月底从港岛直飞京城,前往清华大学授课讲学,待到五月底再折返吉春,处理老家各项事务。
这段时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落实——等陶俊书抵达德国后,便与她好好筹备,孕育孩子。
有了此前和郑娟的经历,周秉昆对自己极有信心,确信一定能让陶俊书在出国前怀上身孕。
只要陶俊书成功怀孕,再前往西德办理假结婚手续,等孩子顺利出生,她便能以母亲的身份,合法申请西德户籍。
一旦拥有西德户籍,就能在当地注册成立汽车设计公司,将自己脑海里的汽车技术,一步步转化为专属专利,牢牢握在手中。
这些事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每一步都要精准谋划。
眼下已然是1973年,距离1976年只剩三年,离1978年改革开放也仅有五年时间。
可以说,这关键的五年,必须把所有筹备工作全部做足、做好。
中国大陆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就在眼前,周秉昆心里比谁都清楚,绝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代机遇,必须提前布局,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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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曾家宅院。
周秉昆离开京城返回港岛后,陶俊书依旧留在曾家,她是以周秉昆专属助手的身份,留在京城继续筹备后续事宜。
日子一如周秉昆在的时候,规律而充实,她每日都会准时前往清华大学听课,课后主动留下来,与任课老师深入沟通交流,潜心学习专业知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名校氛围的熏陶和专业知识的填充下,再加上周秉昆此前的悉心言传身教,陶俊书对汽车领域的理解与认知,早已突飞猛进。
放在从前,周秉昆拿给她看的汽车发明设计图纸,她看都看不懂,一头雾水。
如今早已截然不同,她不仅能看懂设计原理,还能慢慢琢磨出其中的技术核心,对汽车制造愈发产生浓厚的兴趣,越来越痴迷于专业钻研。
原本计划前往西德,目的十分纯粹:
一是在当地成立公司,将周秉昆的汽车设计转化为全球专利;二是生下孩子,等西德公司步入正轨后,再带着孩子与周秉昆在港岛成婚。
可这段时间的潜心学习与成长,让她萌生了全新的想法。
此番前往西德,她不想再把钢琴当作短暂学习的点缀,而是要全身心投入汽车专业钻研,深耕这个领域。
为此,她特意通过父亲陶成,联系上在西德的叔叔,嘱托对方务必帮忙,争取安排她进入宝马、奔驰这样的顶尖汽车企业学习历练,长长见识,积累一线行业经验。
她心里清楚,只有拥有这些顶尖企业的工作经历,掌握扎实的专业能力,日后才能真正帮到周秉昆,全力辅佐他实现造车的梦想。
她从不想做依附周秉昆的花瓶,而是要成为能与他并肩同行、真正帮他分担、助他成事的女人。
而远在京城的曾珊,也抱着同样的心思,默默为周秉昆付出。
自从父亲曾刚彻底平反、解除劳动改造,回到京城恢复身份后,曾珊便按照周秉昆此前的叮嘱,开始着手收拾后海边的那一处大四合院。
平日里一得空闲,她就四处奔走,搜集古董与名人字画。
这个特殊的年代,古董字画不值分毫,也无人在意,一个品相极佳的官窑瓷坛,一两块钱就能轻易收到。
只是碍于时代的特殊性,没有过硬的关系背景,人人都对这些老物件敬而远之,不敢触碰,生怕引来麻烦。
曾珊却毫无顾虑,父亲曾刚刚回京城,凭借正黄旗后人的身份,再加上恢复的干部身份,多方人脉关系迅速恢复、重新联结,根本没人敢故意找茬、刁难。
当初曾刚接受劳动改造时,那些妄图抢占曾家房子的远房亲属,如今再也不敢上门捣乱,曾家的日子彻底安稳下来。
有着安稳的外部环境,再加上外公亲传的鉴宝眼力,曾珊很快就搜集到了不少珍稀难得的好物件,细心收藏起来。
她在档案室的工作清闲自在,平日里没什么繁重事务,一有空就来到四合院,摆弄这些收藏的古董字画,逐一建册登记,细心归档。
将所有物件整理登记完毕,曾珊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曾珊快步上前打开门,只见陶俊书正站在门口,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陶俊书与曾珊的感情,早已比亲生姐妹还要深厚。
两人都心系周秉昆,有着同样的心意与牵挂,彼此默契十足,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无需多言,便心意相通。
没等陶俊书开口,曾珊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一脸欢喜地笑着问道:“小书,是不是有好事了?看你高兴的!”
陶俊书用力点点头,拉着曾珊的手,语气急切又欢喜:“进屋说,是天大的好事!”
“好,快进来!”
曾珊连忙应声,侧身让陶俊书进屋。
两人一同走进里屋,这栋院子是标准的老北京四合院,围着院子足足有八间房,平日里没人在此居住,只提前烧了一间房的炕,抵御严寒。
一月份的京城,天寒地冻,冷风刺骨,屋里烧着炕,暖意融融。
两人并肩坐到炕头,紧紧挨着彼此。
陶俊书小心翼翼地从随身书包里取出两封信,递到曾珊面前,眼底闪着光亮:
“珊珊,我今天收到两封重要的信。一封是家里转来的,我二叔从西德寄过来的,说德国那边的手续推进得很顺利,半年之内就能全部办妥,让我爸赶紧开始国内的运作,争取今年七八月份就能顺利出国。”
“另一封是秉昆寄来的,他信里说,已经和娟姐解除了内地的婚约,两人在港岛正式登记结婚了,现在娟姐正在帮他办理港岛户籍。”
“是么?快给我看看!”
曾珊闻言,眼中满是欣喜,连忙接过周秉昆寄来的那封信,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一字一句看完,曾珊抬头看向陶俊书,轻声说道:
“小书,其实秉昆没必要特意回内地办理离婚手续的,港岛和内地的婚姻登记系统互不连通,就算不解除内地的婚约,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内地结过婚。”
陶俊书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动容:
“我倒是觉得,娟儿姐和秉昆哥,是真心为我们着想。如果他不取消内地的婚姻事实,即便日后跟我们在港岛登记,也有重婚的法律风险。现在他在内地相当于单身身份,无论日后做什么、走哪一步,都不会触碰法律底线,稳妥周全。”
曾珊微微颔首,认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这样一来,方方面面都周全,也好跟亲友交代。在港岛结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在内地也算是合法单身,进退都稳妥。”
说到这里,曾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着陶俊书笑着说:
“小书,我看信里还说,让我以去港岛跟秉昆结婚的名义,办理赴港手续,别说,这真是个绝佳的主意!之前我爸还在发愁,找什么合理的理由给我办赴港手续,现在好了,彻底有办法了!”
“还是娟姐好!”陶俊书望着窗外,满心感慨地轻叹,语气里满是敬佩,“换成是我,怕是根本没有那般宽广的胸襟,能做到这般洒脱成全。”
“换成我一开始也做不到,可如今想通透了,若是我处在娟姐的位置,也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曾珊嘴角噙着释然的笑,轻声说道,
“秉昆这样的男人,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能牢牢拴住、独自拥有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彼此包容,反倒能长久相伴呢。”
陶俊书微微嘟起小嘴,眉眼间漾着娇俏的笑意,轻声附和:
“珊珊,还真别说,昆哥身体太好了,精力旺盛得超乎想象,他要是只顾自己,我可不行。你说得对,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根本没必要求全责备,强求一份完美的独占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