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那间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小屋,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墙角挂起了大红的流苏挂饰,床头铺了绣着缠枝莲的红枕套,连窗台都摆上了两朵艳艳的绢花,整个房间被装点得格外喜气,竟有了几分洞房的旖旎模样。
自从得知周秉昆要来京城,曾珊心里就揣着一个坚定的念头:
这一次,她要完完全全成为他的女人,不是书信里的牵挂,不是遥遥相望的思念,住在一起,还要睡在一起。既然心意已决,客房自然不必收拾,她要他住进自己的房间,住进自己的生活里。
看着女儿踮着脚挂窗帘时,脸上那藏不住的幸福笑意,李艳芳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难受。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女儿要和周秉昆同房的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劝也劝不动,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总觉得,女儿本该找一个只爱她一人、全心全意对她的伴侣。可如今,女儿要去做人家的情人,即便早已默许,心里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失落与心疼。
事已至此,再多的担忧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祝福。李艳芳轻轻走到女儿身边,帮她理了理垂落的发丝,柔声问道:
“珊珊,明天秉昆就到京城了,晚上能来家里住吗?”
曾珊回过头,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与不确定:
“他第一天报到,不知道学习班会不会要求留在学校住。不过清华园是开放的,真要想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珊珊,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他住在一起?”
李艳芳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想好了!”曾珊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憧憬的幸福,“我这辈子,就想跟他在一起。”
李艳芳在女儿身边坐下,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语重心长:
“珊珊,秉昆的确很优秀,有能力、有担当,我和你爸都打心底里满意。
可你要知道,在你之前,他已经有了郑娟,那也是个好姑娘。
按他说的,明年一月份就要跟郑娟领证结婚了,那样一来,你就只能做个第三者。
这些后果,你真的都想清楚了吗?”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幸福,我和你爸也会支持你、祝福你。大不了,你一辈子跟爸妈住在一起,我们陪你一辈子,也安心。
只是有一点,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吧?
孩子要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父亲,将来难免会被人嘲讽排挤。我们大人能忍受外人的非议,可孩子还小,不一定能扛得住啊。
妈说这些都是忠言逆耳,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听着母亲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曾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妈,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有段时间,我甚至想着干脆不要孩子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烦恼。可后来我又想,要是没有孩子,我和秉昆哥之间就少了一份牵挂,这份感情未必能长久。
前些天,我去外公家看古董,回来的时候跟大宾子聊了几句,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看着女儿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李艳芳连忙追问。
“回来的路上,我跟大宾子闲聊,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我和秉昆哥有了孩子,却没有合法的身份怎么办。”
曾珊语速轻快地说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规划,
“大宾子当时有意无意地说,他这辈子已经生不了孩子了,要是将来没人要,这孩子他来养。我一听这话,脑子里一下子就清亮了!
我想好了,等我和秉昆哥想要孩子的时候,我就跟大宾子假结婚。
大宾子没有男人的功能,自然不会对我有别的想法,也不会纠缠我。
这样一来,生下来的孩子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再也不会被人说是私生子了。等我不想再生了,就跟他离婚,孩子都跟着我姓曾,咱们曾家也有后了,多好啊!”
曾珊把藏在心里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
李艳芳听完,顿时心头一亮,眼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别说,女儿这个办法还真是不错!
有了骆士宾这个假丈夫,女儿生儿育女就名正言顺了,孩子也有个父亲。
最关键的是,骆士宾已经没有了男性功能,对女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纠缠,也就不用担心后续会惹上麻烦。这么一想,李艳芳彻底放了心,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坚定地说:
“珊珊,要是这样,妈全力支持你!”
曾珊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心里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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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清华园。
周秉昆拎着简单的行李,和唐向阳一起走进了这座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校园。
初夏的清华园,草木长得格外繁茂,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绿意。
湖边,荷叶亭亭玉立,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粉嫩嫩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荷叶轻轻摇曳,水珠在叶面上滚动,美不胜收。
看着眼前这幅熟悉的荷塘月色图,周秉昆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前世,他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们都把他当成冲击清华、北大的好苗子来培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天赋上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点,高考时虽然考上了C9名校,却终究没能圆了清华、北大的梦。
从那时起,清华、北大就成了他心中一个逝去的梦,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后来,他读了研究生,进入了国内顶尖的整车厂,拿着近百万的年薪,身边围绕着各种诱惑,慢慢开始沉醉于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些年少时的梦想,也渐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后来,穿越到了这个年代。
这两年多,物质生活虽然清贫,住的是光字片的土坯房,吃的是粗茶淡饭,可他的精神世界却无比丰富。
他有了深爱的人,有了完整的家,更有了新的目标与梦想——造一辆领先于全球的中国汽车。
今天,再次走进清华园,看着眼前熟悉的荷塘月色,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期许交织在一起,那些逝去的梦,仿佛又重新涌了上来,在他的心头久久回荡。
他暗暗告诉自己,这一世,一定要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不仅要实现自己的事业梦想,还要守护好身边的人,不留任何遗憾。
沿着路边的指示牌,两人很快找到了学习班的报名处。
这一次,全国各地来了足足二百名与拖拉机、汽车相关的技术工作者,周秉昆和唐向阳报到的时候,已经有一半多人完成了登记。
报完到,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沓饭票和一个门牌号。
门牌号上写着“三楼015”,周秉昆的编号是“1-上”,唐向阳的是“2-上”——显然,下铺已经被先来的人挑走了。
唐向阳看着“上铺”两个字,一脸不满,一路上都在嘟囔:
“怎么就剩下上铺了呢,我最不喜欢睡上铺了,爬来爬去多麻烦。”
周秉昆倒不在意,心里反而悄悄窃喜。
刚才领寝室牌的时候,他特意问了办事员,要是在京城有亲戚,能不能不在宿舍住。
办事员很爽快地回答:“只要按时到校上课、参加交流活动就行,至于平时在哪住,不做强制规定。”
听到这话,周秉昆心里乐开了花。
在火车上,他还一直琢磨,要是学习班实行军事化管理,必须住在宿舍,那他怎么才能去曾珊家。
没想到刚一报到,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连行李都没往床上放,就转头对唐向阳说:
“向阳,你先在这收拾一下,我去老曾家看看。”
“行,你去吧。”
唐向阳连忙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其实他心里也挺想去曾家看看的,他这个人有点恐高,上铺又没有护栏,真担心晚上睡觉一不小心就掉下来。
可周秉昆没提带他一起去的意思,他也不好主动开口。
想到周秉昆和曾刚的关系本就比他近得多,唐向阳也就不再纠结了,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行李。
周秉昆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出了寝室楼。
这个行李箱是陶俊书的母亲孙雅留下来的,体积很大,能装不少东西。
其实五月份的天气不算冷,带不了太多衣物,之所以用这么大的箱子,是因为他从山里采了不少野山参,这次特意都带了过来,准备送给曾珊她妈。
好在箱子看着笨重,实际并不沉,拎起来还算轻松。
出了寝室楼,周秉昆直奔校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只见曾珊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上身是一件洁白的衬衫,简单的穿搭却将她窈窕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长发披肩,眉眼间满是期待。
是曾珊!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