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想了想,说道:“男工大多是仓管的活,搬搬扛扛的,不轻快。”
“累点我不在乎,”没等周秉昆开口,孙赶超连忙抢着说,“能晚点上班、早点下班,能照顾家里就行。”
“你要是不嫌累,我就跟曲厂长说说。”
周秉昆一直很看好孙赶超,他为人讲义气,干活又踏实,就是性子有点憨厚,
“现在东方服装厂正好在扩产,是个进厂的好机会,我帮你问问。”
见周秉昆一口答应,于虹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拉着郑娟的手说道:
“秉昆、郑娟,太谢谢你们了!”
郑娟握了握她的手,笑着说:
“于虹,你是我在厂子里最好的朋友,能帮上忙肯定会帮的。不过我听说,进厂的都要考核,要是考核不过,我可就没办法了。”
“虹姐,我哥可有力气了,肯定能考过的。”坐在一边的孙小宁仰着小脸,笑着说道。
“小宁,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孙赶超对这个妹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一个孩子,周秉昆心里顿时不高兴了,脸一板,沉声道:
“赶超,小宁是在为你说话,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管你的事了。”
见周秉昆生气了,孙赶超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道歉:
“秉昆,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周秉昆的脸色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孙小宁柔美的小脸上,语气变得温和,“小宁,以后你哥再凶你,你就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我……我哥对我挺好的。”孙小宁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周秉昆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转头看向孙赶超:
“你看,你还不如个孩子懂事。”
“以后不了,以后不了。”孙赶超嘟囔着。
晚上,于虹和孙赶超在周家吃了晚饭。
正月十五,年货也吃得差不多了,但周秉昆家的饭菜依旧丰盛,是普通人家比不了的——红烧鲫鱼,野猪肉炖干豆角,鸡蛋炒大葱,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大骨头酸菜汤,都是餐桌上的硬菜。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孙赶超和于虹还有些客气,夹菜都小心翼翼的,可吃着吃着,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那个年代,市里虽然有供应粮,但也顶多能勉强填饱肚子,像这样丰盛的饭菜,他们平时难得吃到一次。
一番风卷残云下来,桌子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
吃过晚饭,两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客气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孙赶超和于虹,周秉昆回到客厅。
周玥和孙小宁正趴在茶几上下跳棋,郑光明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棋盘,看得格外认真。没过多久,孙小宁输了,小嘴撅了起来,郑光明连忙替下她,跟周玥继续下。
孙小宁没有看他们下棋,而是慢慢走到周秉昆身边坐下,小手攥着衣角,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
“秉昆哥,你说为啥我哥对我总是没什么好气呢?”
周秉昆往沙发上靠了靠,叹了口气,
“我听你哥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因为难产,险些没了性命,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身体就一直不好。后来不知道听谁算了一卦,说你是灾星,克母亲,你哥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对你也就成了现在这样。”
孙小宁嘟了嘟嘴唇,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我也听我妈说过,可我也不想这样啊。”
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孙小宁委屈巴巴的样子,周秉昆心里泛起一阵怜惜,连忙安慰道:
“小宁,这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现在你在周家,有我们呢,慢慢长大就好了。只要你愿意待在这儿,就绝不会赶你走。”
他想起了前世孙小宁的遭遇,因为家庭的不和睦,她早早地离开了家,后来被人欺骗,一生过得十分坎坷,是个可怜的女人。这一世,他有能力帮一把,就不会袖手旁观,做善事总比作恶强。
听周秉昆这么说,孙小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点头:
“秉昆哥,我愿意待在这儿,我愿意!”
周秉昆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激动与期盼,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
“好啊,只要你愿意,就一直待在这儿。反正我家地方大,有的是你住的地方。”
这时,周玥和郑光明的跳棋也下完了,只见周玥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说:
“不玩了!不跟你玩了!”
周玥一不高兴,郑光明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说:
“我,我下回不赢你了。”
“不赢了?那就是故意输我?我才不要你故意让着我呢!”周玥噘着嘴,转头看向孙小宁,“小宁,我们回屋睡觉吧。”
孙小宁应了一声“好”,站起身,上前两步,和周玥手挽着手一起回了房间。
郑光明耷拉着脑袋,走到周秉昆身边坐下,一脸委屈地问:“姐夫,玥玥怎么又生气了?”
“小女孩嘛,都这样,娇气着呢。”周秉昆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
这时,郑娟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郑光明没精打采的样子,便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光明,你怎么不高兴啊?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姐,玥玥生气了,不和我下棋了。”郑光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看着弟弟这副样子,郑娟轻轻叹了口气。
郑光明眼睛能看到了,她不知道有多高兴,更让她欣慰的是,从大字不识一个,到用了半年多时间就冲到班级前三名,光明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眼睛好了之后,光明就特别喜欢跟周玥一起玩,可周玥却更喜欢跟孙小宁在一起,不太愿意搭理他。
或许是之前眼睛看不见,心里多少有些自卑,周玥一不跟他玩,他就愁眉苦脸的,郑娟说了他好几次,也没什么用。
“光明,玥玥是女孩子,喜欢和女孩子玩是很正常的。”郑娟耐心地解释道,“等你们长大了,女孩子就愿意跟男孩子玩了。”
“真的么?”郑光明抬起头,一脸懵懂地问。
周秉昆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光明,你不是能看到未来么?怎么不看看,等你长大了,玥玥会不会跟你一起玩?”
“我……我现在看不清了。”郑光明老老实实地说道。
“看不清就不看了,”郑娟脸色严肃了些,“总之我跟你说,你们这么大的小孩,男孩都喜欢跟男孩玩,女孩都喜欢跟女孩玩,玥玥愿意和孙小宁一起,再正常不过了。别想了,九点多了,回屋睡觉吧。”
“好。”郑光明站起身,低着头,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郑光明的背影,郑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还不如看不到的时候通透呢。”
周秉昆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娟儿,还是能看见的好。”
郑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啊,还是能看见的好。”
“我们也睡吧。”
周秉昆拉了拉她的手,眼神里带着温柔。
郑娟妩媚一笑,娇声说:“你抱我。”
“好啊!”周秉昆双臂一用力,将郑娟横抱在胸前,大步走向卧室。
进到屋里,周秉昆将郑娟轻轻放下,回手关上了门。
不等郑娟站稳,他便一把将她按在墙壁上,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这样的亲密,是搬到这里之后才敢有的。
在光字片的土坯房里,墙面斑驳,往墙上一靠就会弄上一身灰,他甚至担心力气大了会把墙撞倒。
可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当年日本人盖的洋楼,虽然有些年头了,却格外结实,墙壁春节前又新刷了一遍,洁白干净,怎么壁咚都没问题。
一番深情拥吻后,两人相拥着上了床。
没过多久,房间里便充满了彼此交织的、尽情释放的欢乐声响。
以前在光字片,隔着一道木门就是周母、周玥和孙小宁的房间,夏天开着窗户,离小街也只有四五米远,就算心里再高兴,也只能压抑着,不敢大声。
可在这里,没有了这些顾虑。
整个二楼有六个房间,两间在客厅东面,四间在客厅西边。周母、郑大娘、郑光明、周玥和孙小宁都住在西边,他和郑娟住在最东面的房间,隔着长长的走廊,就算声音大一点,也完全听不到。
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感受着彼此带来的快乐,不用有任何拘束。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郑娟窝在周秉昆怀里,指尖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划过,声音轻柔:
“秉昆,再有半个月,于虹就领证了,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周秉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道:
“我是52年1月19日生的,明年1月19日就满二十周岁了,到时候,我们就能领证了。”
郑娟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
“我妈说了,我们领了证,等我怀了小孩,就跟我认亲,让我去港岛生孩子。到时候,把我和孩子都办成港岛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