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周秉昆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咱们吉春,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好地方,可别把自己当成小城人看。”
“我倒觉得,吉春比京城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日子过得暖融融的,就是冬天的冷,实在让人有些吃不消。”曾珊脸上堆着爽朗的笑,眼底却漾着几分真切的向往,显然是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珊珊说得没错,咱们吉春,除了冬天冷了些,就没有不好的地方。”郑娟笑着将手里的一个大布口袋递给周蓉,语气温柔,“姐,这是托人从港岛那边捎回来的羽绒服,出口欧美的料子,我给你带了一件,冬天穿上,可比棉猴暖和多了。”
周蓉一只手接过口袋,另一只手亲昵地挽住郑娟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欣喜,又有几分顾虑:“郑娟,这么洋气的衣服,我要是穿出去,怕是要被旁人眼红的。”
“那就先收在箱子里,哪天想穿了,就拿出来穿一天。咱们姑娘家,总归是要备上几件像样的衣裳的。”郑娟握紧了周蓉的手,眉眼温柔,语气笃定。
周蓉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暖意:“好,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校门外传来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轰鸣声由远及近。周秉昆回过身,看向周蓉,语气认真地叮嘱:“姐,今天我还有修车的活计要做,就不能多陪你了。珊珊,你先在这儿歇歇,等农场的人都散了,你再过去见你父亲就好。”
“好,我知道了。”曾珊抬眼,远远望向校门外的拖拉机,心里清楚,父亲就在那辆车上,可眼下人多眼杂,她也不好贸然上前,只能耐着性子,静静等着。
这边,蔡晓光已经开始从车里搬东西了。
上半年能来二道河农场几趟,全是借着修拖拉机的由头,可下半年一入冬,没车修了,再来的机会就寥寥无几了。所以这一次,蔡晓光足足带来了三十多盒香肠罐头,还有十多盒鱼罐头,满满当当的两大箱,这些吃食,足够周蓉在农场里吃上好一阵子了。
将所有东西都搬妥当,周母和郑娟相视一眼,找了个要去看看秉昆干活的由头,轻轻离开了周蓉的宿舍。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宿舍里再也没有学生的喧闹,四下里安安静静的。蔡晓光终于回过神来,自己此番来的心意,他伸手拉住周蓉的手腕,将她轻轻拽进小屋,反手关上了房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思念与爱意,伸手将周蓉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周蓉没有半分抗拒,抬手环住了蔡晓光的腰,指尖攥着他的衣角,任由他的吻落在唇上,温柔又缠绵。
两人相拥相吻,唇齿相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久久都舍不得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周蓉轻轻推开蔡晓光,脸颊上晕开一层诱人的红潮,气息微喘,指尖轻轻拂过被扯得有些歪斜的裙角,嗔怪似的白了他一眼:
“晓光,你看你,把我的裙子都扯坏了。”
在蔡晓光耳中,周蓉的话便是无上的圣旨,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的亲昵,慌忙收回在她身上游走的手,咽了咽口水,眼底带着几分慌乱和歉意:
“周蓉,我……我是情难自禁,你别怪我。”
周蓉抬手,细细整理着裙子的纽扣,将散开的衣襟重新系好,又理了理里面的背心,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娇羞:
“我也没怪你……我早就说过,我想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可以抱我,也可以亲我,这些我都愿意,只是其他的,还不行。”
蔡晓光连忙点头,憨憨地笑了:
“好,好,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想。”
“想还是要想的。”周蓉挽住他的手臂,眉眼温柔,语气无比真诚,“若是连想都不想,那便是不爱我了。”
“怎么可能!山可枯,水可断,我对你的情意,海枯石烂,永世都不会变!”
蔡晓光拍着胸脯,神色郑重,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行了,别净说这些誓言了。”周蓉轻轻松开挽着他的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屋里太闷太热了,咱们去外面坐坐,吹吹风,说说话吧。”
蔡晓光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小小的失望,在他看来,这般与周蓉独处的机会太过难得,到了外面,便再难有这般亲密的时刻了。
可这小屋确实闷热得厉害,周蓉也确实待得不舒服,他便也不再执拗,点头应下:
“好,咱们出去。”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走出了宿舍,指尖相扣,暖意绵绵。
此时,周母、郑娟和曾珊,也早已出了学校,往周秉昆修车的地方走去了。
蔡晓光和周蓉从教室搬了两把木椅,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枝繁叶茂的槐树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夏日的微风穿过枝叶,轻轻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周身的暑气,只余下满心的惬意与舒爽。
蔡晓光握紧了周蓉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柔声问道:
“周蓉,现在学生都放假了,你不用上课,农场那边,有没有给你安排别的活?”
周蓉淡淡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与淡然:
“自然是有的。农场以前没有学堂,村里的人大多都是文盲,如今国家要求扫盲,不能让大伙大字不识一个。我每天都要去附近的村子里,给村民们扫盲教书,忙忙碌碌的,倒也不比上课的时候轻松。”
“那也好,总归是教知识,动动笔墨,总比去地里干农活、风吹日晒的强多了。”
蔡晓光抬手,轻轻将周蓉揽进怀里,手臂搭在她的肩头,语气认真地说道,
“周蓉,我爸前些日子跟我说,国家最近出了新政策,大型企业可以招考一批已下乡的专业技术人员,外语也在招考的范围里。你把外语好好补一补,只要那边有招考的计划,我爸定会第一时间帮你安排。”
“外语……是俄语吗?”周蓉微微挑眉,轻声问道。
蔡晓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英语。”
“我一直学俄语,英语学的很浅,怕是要从头开始了。”
周蓉眼底没有半分失落,反而燃起了一股子昂扬的斗志,眸光清亮,满是学习的渴望,
“那你帮我找几本英语书来吧,我慢慢学。”
从上学的那天起,文化课于周蓉而言,从来都不是难事。在她心里,只要肯下功夫,肯用心钻研,就没有学不会的知识。
见周蓉这般积极,蔡晓光立刻满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
“好,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找最好的英语书!周蓉,你快回来吧,一日不把你娶进门,我这心里就一日不踏实,总觉得慌慌的。”
他的眼底满是祈求与期盼,语气里的焦灼与思念,溢于言表。
周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尖温柔,语气也带着几分憧憬:
“我也想回去,只是万事都要等机会。既然你说学英语能有招考的机会,那我便拼尽全力好好学。若是一切顺利,怕是再有一年多,我就能回城了。”
“好好好!”
蔡晓光激动地将周蓉拥得更紧,眼底瞬间燃起了明亮的光,那光芒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盛满了两人相守的美好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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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的空地上,暑气渐渐浓了起来。
周秉昆早已换上了耐脏的粗布工装,裤脚挽到膝盖,袖子撸到胳膊肘,利落的爬到了拖拉机底下,借着头顶的光亮,专心致志地拆卸着漏油处的螺丝,黝黑的手臂上很快就沾了一层油污。
郝似冰和陶成在一旁给他打下手,递工具、递抹布,忙前忙后,半点不偷懒。
曾刚和曾珊父女俩,也悄悄离开了修车的人群,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说着离别前的心里话。
周母和郑娟,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着周秉昆修车。
看着儿子伏在车底,满身油污,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浸透了衣衫,两人心里都揪得慌,这才真切地明白,为何周秉昆每天下班回家,身上总是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为何他的掌心,总是磨着厚厚的茧子。
平日里回家,周秉昆永远都是笑着的,半点不提干活的辛苦,只说着厂里的趣事,说着家里的琐事,却从不让家人看见他这份奔波的劳累与不易。
周母紧紧握住郑娟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心疼,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娟儿,我一直以为秉昆的活计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哪曾想,竟是这般脏,这般累啊。”
“妈,您别心疼。”
郑娟轻轻拍着周母的手背,柔声安慰,
“妈,干活这事儿,都是熟能生巧,干得多了,也就不觉得那么累了。更何况,修车这活,能时常出来走走,不用被拘在厂里,没人时时刻刻盯着,倒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