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 第216章 困境
曾珊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街道和行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昨天又睡了大半天,她总算是把觉补回来了。大概是睡得太多了,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父亲,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次来吉春见父亲,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她只是想趴在父亲怀里诉诉苦,撒撒娇。可这一次,她有很多正经事要和父亲谈,其中就包括她和周秉昆的关系。

  有些话,必须跟父亲说清楚,省得他总担心自己会吃亏,会做出什么傻事。

  班车一路颠簸,车厢里的乘客渐渐昏昏欲睡。曾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不觉间,车厢里响起了售票员的吆喝声:

  “东庄村到了——要下车的乘客抓紧时间下车了——”

  曾珊拎起布包,跟着人群挤到车门口。双脚刚一落地,就看见一辆破旧的运输拖拉机停在站点对面的树荫下,父亲曾刚正踮着脚朝班车的方向望,看见她,立刻使劲挥起了手臂。

  看来,周秉昆带着父亲,早就来这儿等她了。

  曾珊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穿过马路,张开双臂,朝着父亲的方向飞奔过去,嘴里大声喊着:

  “爸爸——爸——我在这儿——”

  曾刚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女儿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父爱,声音都有些哽咽:“珊珊,长高了,也长大了了。”

  曾珊嘟了嘟嘴,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爸,你就说句实话,我是不是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更漂亮了?”

  曾刚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我闺女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越长越水灵了。”

  曾珊得意地扬了扬头,目光落在父亲的脸上,仔细端详着:

  “爸,你的气色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人也胖了些,看来在这儿过得不错。”

  “那可不。”曾刚笑着打趣道,“跟着秉昆,顿顿都有肉吃,能不胖吗?”

  “老曾,珊珊——”周秉昆从拖拉机的驾驶座上探出头,喊了他们一声,“咱们先去修车的地方,你们父女俩慢慢唠。”

  “好好好!”曾刚连连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杨树林,对女儿说,“珊珊,我和秉昆修车的地方就在那儿,离这儿不到两里地。我们先过去,你慢慢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曾珊松开挽着父亲的手臂,乖巧地点点头:

  “爸,你和秉昆哥先去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那我们先走了!”曾刚拍了拍她的胳膊,转身坐上了拖拉机的后斗。

  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柴油三轮车冒着黑烟,慢悠悠地开走了。

  曾珊望着父亲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朝着杨树林的方向走去。

  看着父亲的气色和精神头,比半年前见面的时候好了太多,显然在这儿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曾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在京城的时候,母亲总是哭天抹泪的,担心父亲在里面受委屈,吃不好穿不暖。现在看来,母亲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父亲不仅过得好,还过得相当不错。

  更让她开心的是,从父亲和周秉昆的相处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对周秉昆是打心底里的佩服,甚至带着点下属对上级的敬重。

  这就意味着,只要她能找到和周秉昆在一起的方式,父亲不仅不会反对,还会支持她。

  可一想到周秉昆和郑娟之间那牢不可破的感情,曾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周秉昆和郑娟结婚,他们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和他在一起呢?

  做他的情人?

  别说父亲那一关过不去,周秉昆也绝不会同意。就连她自己,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秉昆和郑娟是分不开的。如果自己不顾一切地去纠缠,去闹,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会让周秉昆对自己心生防备,到时候,就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曾珊一边走,一边琢磨,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出办法。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片杨树林。

  树林里凉风习习,蝉鸣声此起彼伏。

  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周秉昆和曾刚正躺在拖拉机底下,手里拿着扳手,正叮叮当当地拧着螺丝,干得热火朝天。

  看着他们全神贯注的样子,曾珊不忍心打扰,就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站定。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树叶的清香,享受着岁月静好。

  半个小时后后,周秉昆和曾刚从拖拉机底下钻出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沉重的中轴拖了出来,放到旁边提前铺好的麻袋上。

  此时的两人,早就没了刚才的模样。

  脸上、身上、手上,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活脱脱两个“油人”。

  看着他们狼狈样子,曾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鼻子打趣道:“爸,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妈要是看见了,不得气死啊?”

  曾刚一屁股坐到麻袋上,拿起一个油乎乎的零件,扔进旁边的柴油桶里清洗,笑着说:

  “你妈那个人,最爱干净了。我以前晚上不刷牙,她都不让我上炕。要是让她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当场就要跟我闹离婚。”

  “可别这么说。”曾珊笑得更开心了,“我妈可想你了,别说你蹭了一身油,就算你掉进粪池子里,她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这丫头,哪有这么编排自己老爸的!”曾刚故意瞪了她一眼,脸上却满是笑意。

  周秉昆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曾刚说:

  “老曾,你们父女俩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你们去那边的小河边,找个凉快的地方好好聊聊。剩下的活儿,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曾刚把洗干净的轴承放到麻袋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女儿说:“珊珊,走,跟爸去那边的小河边,咱们好好唠唠。”

  曾珊正有一肚子话要跟父亲说,立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

  小河边的柳树下,凉风习习。河水潺潺流淌,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曾刚和曾珊并肩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田野,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曾刚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珊珊,你妈……还好吗?”

  “我妈……还行吧,比前两年好多了。”曾珊低下头,轻声说,“自从大宾子来咱家帮忙,那些以前总来捣乱的人,就不敢再来了。家里安生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父亲那张沾着机油和灰尘的脸上,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爸,你不回家,这个家就总是不完整的。她的心里,总还是惦记着你。爸,有没有信儿,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一向大大咧咧的曾珊,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曾刚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苦涩:“爸也想回去啊,做梦都想。可现在,总有人揪着我解放后的那些事不放,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曾珊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声音低低地说:“爸,我听说,京城有一批和你情况差不多的人,已经回城了。只有你回来了,咱们这个家,才算是真正的家。”

  “我知道,我也一直在托人找关系。”曾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说到这里,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从工作服的里怀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递给女儿:

  “珊珊,秉昆昨天跟我说了侨汇券的事。

  这封信,是我写给你前妈的。你妈那儿有她的联系方式,你回去之后,让你妈把这封信寄出去。

  她每个月寄一百美元过来,咱们家的日子就宽绰多了。这一百美元,换成一半现金,一半侨汇券,不仅能解决家里的开销,还能买到那些普通人买不到的紧俏商品。”

  曾珊接过信,在手里轻轻摆弄着,眉头微微皱起:

  “爸,昨天晚上,秉昆哥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了。要是真能寄钱回来,那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我妈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八块,我上班之后一个月才十八块,光是给大宾子开工资,一个月就要五十块。我们不吃不喝,都不够。

  现在家里的存款,也就剩下不到一千块了。眼看就要入冬,还要买煤取暖。要是再没有别的进项,顶多也就撑到明年春节了。

  秉昆哥倒是说过可以借钱给我们,可我不想借他的钱。”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一脸的疑惑:

  “要是我那两个哥哥的妈,真能寄钱回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当年,你和她是离婚了的,她还会愿意帮咱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