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家门。
骑着三轮车,一路往厂子赶。东西买回来,心情格外好。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夏日的惬意,就像周秉昆现在的心情一样。
赶到维修车间的,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周秉昆松了口气,刚把自行车停好,曾刚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秉昆,可算等到你了!”曾刚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又有些无奈,“中午珊珊她妈给我来电话,说珊珊买到了11号从京城回吉春的车票,12号上午就能到。”
周秉昆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12号是星期天,我正好休息,能去接她了。”
“可不是嘛!”
曾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秉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上次珊珊来吉春,回去之后就跟她妈说,喜欢你了……她不让我跟你说这事,怕给你增加压力,可现在她又要来了,还得住到你家,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说……”
女儿住进喜欢的男青年家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作为父亲,曾刚觉得还是说说的好。
周秉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平静,他拍了拍曾刚的肩膀,语气诚恳:
“珊珊在信里跟我说过这事,我给她的回复很明确——我有爱人,以后会和她结婚,我和珊珊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和她好的。”
听到这话,曾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秉昆,我这女儿,性子太倔,认死理,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可千万别太刺激她,好好跟她说,我也会好好劝劝她的。”
“你放心吧!”周秉昆笑了笑,语气轻松,“珊珊那脾气,一看就是个爽快的野丫头,我肯定好好跟她说,不会让她不高兴的。”
“那我就放心了!”曾刚拍了拍胸脯,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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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声鼎沸,火车的鸣笛声、旅客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下午两点,火车站的大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清脆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从京城始发,终到哈尔滨的4360次列车,还有五分钟进站,请接站的同志到接站口等候!”
听到喇叭声,周秉昆快步朝着接站口走去,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上次曾珊来吉春,他因为有事错过了接站,结果曾珊险些出了事,这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这次,他特意早早地就来了,站在接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出口,生怕再错过。
十几分钟后,绿皮火车缓缓驶进站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从出站口里涌了出来,朝外走。周秉昆踮着脚尖,在人群里仔细地搜寻着曾珊的身影。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子的高个姑娘,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曾珊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手提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赶得急了。
周秉昆连忙迎了上去,快步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笑着打趣道:
“珊珊,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
曾珊看到周秉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差点没忍住扑到他怀里,一解这几个月的相思之苦。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太心急,要是把周秉昆吓跑了,那就没有可能了。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悸动,扬起下巴,故作娇俏地嘟了嘟嘴:
“可别再长了!上次量身高,都一米七三,吓得我练了好几天举重,把个子压一压,再长下去,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车票,看向周秉昆:
“秉昆哥,咱们怎么回你家?”
“坐公交车,起始站,有座。”
周秉昆连忙说道。其实他一开始想着骑自行车来接她,可转念一想,骑自行车载着她,未免太过亲密,容易让曾珊误会,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公交车虽然绕路,慢了些,可至少能保持距离,这样最好。
“行,那我们走吧!”曾珊点点头,语气平淡,脸上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普通的朋友见面。这样的态度,让周秉昆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拎着行李,一边朝着公交站走,一边闲聊。周秉昆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珊珊,宾子在京城怎么样?在那边,能起到作用吗?”
曾珊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透着几分认可:“宾子到我家这几个月,跟来捣乱的人打了两次架,都没吃亏。别看他现在打扮得娘里娘气的,打起架来,下手可狠了,还挺有分寸,总的来说,还算靠谱。”
周秉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他有没有仆大欺主,对你和你妈耍脾气?”虽然骆士宾那方面不行了,可毕竟是个混社会出身,周秉昆还是担心他会欺负曾珊母女。
“没有!”曾珊摇摇头,语气肯定,“他对我和我妈都挺温和的,从来没耍过脾气。一有空,就去后海那边,跟一群老头老太太唠嗑,打听京城的旧事。”
从火车站到公交站,差不多有一公里的路程,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交车正好缓缓驶来,周秉昆拉着曾珊,找了个两人并排的座位坐下。
公交车启动了,车厢里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出的风带着几分热气。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曾珊早就累坏了,她靠在周秉昆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车子在路上颠簸着,曾珊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周秉昆连忙伸出胳膊,把她拉了回来。这么一来,曾珊就靠得他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幽香。
周秉昆想把胳膊抽回来,又怕她摔倒,只能任由她靠着。
从火车站到光字片,差不多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公交车到站,周秉昆才轻轻推了推曾珊,柔声唤道:“珊珊,醒醒,到站了,该下车了。”
曾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惺忪,看到自己正靠在周秉昆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她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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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字片的周家小院,一进门就透着一股子烟火气。曾珊刚踏进院门,就被郑娟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人亲热地拥抱在一起。曾珊搂着郑娟的脖子,声音清脆:
“嫂子,你比上次见我,又好看了!”
哪个女人不爱听别人夸自己漂亮呢?郑娟也不例外,她握着曾珊的手,笑着打趣道:
“你这小嘴,越来越甜了。你也好看了,越长越水灵了。”
曾珊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少女的娇俏:
“我今年才十七,还没长开呢。都说女大十八变,要是越长越难看,那可就坏了。”
郑娟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肯定会越长越好看的。你坐了一晚上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困了吧?小屋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还特意给你安了电风扇,你先去睡一觉,睡饱了,咱们再吃饭。”
曾珊却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情愿,她撅着嘴嘟囔道:
“娟姐,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车上又闷又热,身上都臭了,我想去浴池洗个澡,清爽清爽。”
“好啊!”
郑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本来打算晚上带着玥玥一起去的,既然你想去,那我就陪你现在去,晚上让妈带着玥玥去就行。”
“那咱们现在就走!”
曾珊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她转头看向周秉昆,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秉昆哥,我和嫂子去洗澡,你帮我把东西拿进屋好不好?”
“行,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
周秉昆笑着应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郑娟带着曾珊,一人端着一个脸盆,盆里放着换洗衣裳和胰子,慢悠悠地朝着大众浴池走去。夏天天热,两人都穿得单薄,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浴池门口。
刚走进浴池的大门,就看见乔春燕正坐在售票窗口旁边的椅子上嗑瓜子。她看到郑娟,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郑娟,你过来洗澡啊!”
“是啊。”
郑娟对乔春燕,始终带着几分警惕,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热络的意思。
乔春燕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满是艳羡:
“我听我妈说,秉昆哥认了个大官做干爹,他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秉昆人好,心肠热,命自然就好。”郑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澡票,递给乔春燕,“春燕,我们先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