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帅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语气里满是焦灼:
“秉昆,别提了!早上出门办事,回来的时候二挡突然就没了,我没办法,只能挂着一挡硬开回来的!”
他说着,还拍了拍方向盘,一脸抱怨。
周秉昆心里一紧,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打火,发动机顺利启动。挂入一挡,车子缓缓开动,他稳稳地握着挡杆,轻轻推向二挡——入档很轻松,可脚下给油时,车身却没有丝毫动力反馈,就像踩在了空处。他又试着挂三挡,情况一模一样,发动机空转的声音格外刺耳。
周秉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是这个年代车的通病——“假性挂挡”,要么是传动系统衔接失效,要么是换挡机构没真正挂入挡位。
他沉着地踩下刹车,在修车点门口掉了个头,稳稳地把车开回棚子底下。
下了车,周秉昆拍了拍手,转向一脸急切的马帅,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马科长,刚才我试了一下,挂二挡、三挡的时候,挡杆没有那种清晰的咬合感,就算大幅度晃动挡杆,也没有丝毫反馈。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齿轮没完全啮合,变速箱的输入轴和输出轴没能通过齿轮传递动力,所以给油也只是发动机空转。”
他怕马帅听不懂专业术语,特意放慢了语速,尽量说得通俗。
马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修,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期盼:
“那...秉昆,这毛病好修不?要是车坏了,我们外出办事可就麻烦了。”
周秉昆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扫过简陋的修车点,心里暗自盘算。
他沉吟着说:
“有两种可能,要是外部换挡机构的问题,倒不难办——紧固一下换挡连杆的固定螺丝,检查球头有没有松动就行;就算连杆弯了没断,找个锤子敲正了也能用。调整一下离合器分离状态,拧动踏板下方的调节螺丝改变自由行程就行。
但要是内部齿轮的问题,那就得拆变速箱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我刚才看了一下咱们这个修车点,连个像样的配件都没有,就算真要拆变速箱,没有零件替换。”
马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搓了搓手,语气恳切:
“秉昆,我开车还行,修车是一窍不通。
你不知道,这辆车是设备科外出维修唯一的交通工具,要是开不了了,出去修拖拉机就得开柴油三轮车。咱们三师幅员五百多里,有的农场偏远得很,三轮车跑两天都到不了!
现在全靠你了,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看着马帅焦急又信任的眼神,周秉昆心里一喜。
才接触一天,马帅就对他如此信任,有了这份信任,接下来就好跟他说话了。
他微微点头,语气坚定:
“马科长你放心,只要不是变速箱内部的大问题,我保证给你修好,先让它能正常跑起来应急。
不过说实话,这辆车的变速箱隐患不小,等这次修完,我给你列一份零件清单,等零件到了,咱们再彻底大修一次,把问题根除。”
“好好好!”
马帅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这时,蔡晓光拿着记好的维修记录走了过来,冲周秉昆点了点头。
周秉昆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跟马帅说道:
“马科长,那咱们下午就先修这辆面包车,争取今天就能开走。明天一早,就开始修拖拉机。
另外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国强农场的郝冬梅是我哥的对象,我想见个面,你看能不能把国强农场的修车计划往前排排?”
“没问题!都听你的!”
马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此刻,周秉昆的技术已经彻底征服了他。现在周秉昆说什么,他都觉得靠谱。
看着马帅一脸真诚的样子,周秉昆心里暗自欣喜:
照这个节奏,马帅对自己越来越信任,再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时机劝他跟家里人和好,应该就不难了。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家事急不得,得慢慢引导,等彼此更熟悉了再说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车修好,不辜负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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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食堂。
吃过午饭,蔡晓光跟马帅一起去设备科报备维修计划。
周秉昆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出门就瞥见郝似冰、曾刚和陶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四人一起往维修点走,十多分钟后,来到修车点。。
周秉昆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可能要下雨。打开车门,把面包车开进维修点。
下了车,看向郝似冰三人,眼里闪着笃定的光:
“老郝,老曾,老陶,今天咱们上上强度,不修拖拉机,来修汽车!”
曾刚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磕在工具箱上,脸上写满了诧异:
“秉昆,你真的会修汽车?咱厂子可从来没谁碰过汽车啊!”
周秉昆弯腰抄起一把扳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曾,《拖拉机汽车学》那四册书,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笔记记了足足五六本。
虽说拖拉机和汽车构造不一样,可里头的原理都是相通的——能把拖拉机拆了重装,还怕摆弄不了这台面包车?”
他心里暗叹,总不能说自己前世985汽车制造专业硕本六年,又在一线车厂干了七年,对这老款面包车的构造了如指掌。
好在钻研《拖拉机汽车学》这说辞足够可信,吃透理论再动手,理论联系实际,能唬住人。
郝似冰连忙接话,“那敢情好!你来掌勺,我们给你打下手,递工具、搬零件,保证不含糊!”
周秉昆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站着两个缩着肩膀的小伙子,校服样式的褂子洗得发白,眼神里藏着好奇又不敢上前。他朝两人招招手:
“小伙,你们也过来,跟着学学手艺。”
“好好好……”两人像是得到了特赦,拘谨地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