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 第149章 驻点,北大荒
清明一过,料峭的寒意便像被暖阳悄悄收走,风里都裹着些松软的暖意,路边的杨柳枝抽出嫩黄的芽苞,沾着晨露轻轻晃荡。

  每天清晨,周秉昆会骑着自行车载着郑娟穿过晨雾未散的胡同,送她去东方服装厂;傍晚下班时,再接她回家。

  这一来一回的路程,成了他每天最踏实的慰藉,车轮碾过的路,也藏着寻常日子的温情。

  除了与郑娟温暖的小日子,每天的工作同样有着收获。

  维修车间七组的铁棚下,机油味和铁器的冷硬气息终年不散,但这股气息里,最近多了火热的干劲——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周秉昆、郝似冰、曾刚和陶成所在的维修七组,渐入佳境。

  曾刚扳手精准卡在螺丝的缝隙里,拧螺母的力道分毫不差;

  郝似冰做小工格外细致,时时刻刻保驾护航;

  陶成则是最好的后勤,维修记录细致有针对性;

  而小组核心的周秉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找出问题的症结,并且亲力亲为解决难题,四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磨合到极致的发动机,顺畅得让旁人眼红。

  作为车间最靠里的最后一个工位,活最后一个排到,他们的工作台每天修车数却排在最前面。

  敲打的叮当声、扳手转动的咔咔声、零件碰撞的脆响,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这样一个曾被人私下议论“垫底预定“的班组,凭着修得又快又好的硬功夫,硬生生在五个普通维修组成绩里名列前茅。

  工段长张辉看着维修七组的完工量和合格率都排到了前面,心里又喜又叹。

  特意在晨会时拍了桌子,让其他四个班组轮流去七组取经,话里话外满是认可。

  可那些老班组的人哪里肯真心求教?

  一个个抱着胳膊站在七组工位旁,眼神飘着扫几眼,嘴里嘟囔着“不过是运气好“,手指都不肯动一下。

  张辉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他总不能拿着扳手逼着人学,只能给七组加些任务量和换些新的维修工具,让他们能更好工作。

  春日渐深,随着抢工赶制的一千辆拖拉机陆续驶向各个农场,被忽略的小毛病,接连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报修,后来越来越密集,维修车间里那几辆刷着“抢修“字样的载人拖拉机,车轮上的泥垢就没干净过,师傅连吃饭都得捧着饭盒在拖拉机上狼吞虎咽,刚放下筷子就被新的报修电话催着出发。

  七个维修班连轴转,车间的灯通宵达旦地亮着,即便这样,报修单还是像雪片似的堆在工段长的办公桌上,根本排不开人手。

  为了不耽误春耕的农时,厂里紧急从其他车间抽调人手,仓促组建了三个新的维修班,十个班组轮班倒,可车间里的紧张气氛依旧没缓解分毫。

  最棘手的是春节前后发往北大荒的那批拖拉机。

  北大荒的冻土刚解冻,农用拖拉机一进地就状况百出,小到螺丝松动,大到发动机熄火,急得农场职工直跺脚。

  到了最后,演变成农场向京城投诉。

  一封接一封投诉信,字里行间是春耕误不得的焦灼,上级的问责,更压得吉春拖拉机厂每一个干部职工喘不上气来。

  京城的指示很快就下来了,措辞严厉:

  “春耕是一年农时根本,机械设备是保障重中之重,务必定时检修、及时抢修!“

  指示传到厂里那天,会议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似的,从厂长到车间主任,挨个做了批评与自我批评。

  连蔡晓光所在的总务处,明明和生产八竿子打不着,也跟着坐了半天的冷板凳,被教育了几天。

  散会时,蔡晓光揉着发僵的腿,远远瞥见车间里正埋头修车的周秉昆,突然想到,当初周秉昆执意要当基层修理工,如今看来,在车间干活倒比坐办公室的做干部更让人安心。

  这么看,还是秉昆看得远。

  想到这些,蔡晓光对周秉昆由衷地佩服。

  一番批评与自我批评后,厂里很快定下方案:

  在北大荒设立一线修理班,每月派两个班组驻点,十个班组轮流值守。

  配合当地农机局,第一时间解除机械故障。

  消息传到维修七组时,

  郝似冰激动的无以言表,陶成激动地嘴唇不停重复:“北大荒......驻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们的女儿都在北大荒,

  如果能去北大荒,就算不知道具体驻点在哪,至少也离女儿近了千百倍,见面的希望就从渺茫变得真切起来。

  可当排班表贴出来时,两人的激动瞬间凉了半截——维修七组排在第二个月,要等到五月十日才能出发。

  周秉昆看在眼里,安慰着:

  “老郝,老陶,别急,五月的北大荒多好啊,冻土化了,草也绿了,不冷不热的,你们去了干活舒服,去哪也方便——总比现在去挨冻强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郑娟给他的糖块,递到两人手里。

  这个年代,糖块是好东西。

  郝似冰和陶成含着糖块,甜意慢慢化开,心情也好了不少。

  想想北大荒现在还寒风刺骨,再想想五月的春暖花开,也就不那么闹心了。

  本来没有希望,现在有了可能,多等一个月又何妨?

  郝似冰和陶成盼着见闺女,曾刚也揣着对女儿的念想。只是这念想与郝似冰、陶成有些不同,掺着七分担忧,三分宽心。

  半个月前,京城那边暂住手续办好,骆士宾从吉春动身去了京城。

  曾刚太清楚没男人的家有多难,骆士宾能去,有人捣乱至少能当个打手,可骆士宾劣迹斑斑的过往,还是让她忐忑不安。万一骆士宾反性,伤害到妻子和女儿,就算有心也没法挽回。

  前天傍晚,妻子的电话打来了,声音带着些期盼,却比之前少了些焦虑:

  “他到了,挺安分的,每天就像个门神似的守着家,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就待在小厢房,除了起夜,一步都不往外挪。“

  这样的话,让他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