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高档相机得进口,国家现在外汇紧张,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曲秀贞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纠结,
“可港商也说了,只要能提升照相质量,他们的订单能翻一倍,今年一百万的销售额肯定能完成,甚至能冲到一百五十万。我在琢磨,要是他们派人来拍,是不是可行。”
曲秀贞的话听着是商业洽谈,周秉昆心里却清楚——这是郑娟父母,找机会见到女儿呢。
他在心里盘算着:
第一个方案,换进口相机,以现在的外汇情况,肯定批不下来;
第二个方案,让港岛摄影师来吉春,在自家地盘上,好监督,可行性最高;
第三个方案,让郑娟去港岛,风险太大,万一不回来了,拍板的人要担责任,肯定没人敢冒这个险。
这么一想,还是让港岛派摄影师来最靠谱。
郑娟没想那么多,只是抿了抿嘴唇,语气里带着点服从:“曲厂长,我听厂子的安排,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曲秀贞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郑重:
“那我们班子先商量一下,达成一致了就向上汇报,听上级的安排。”涉及到外事,她不敢有丝毫马虎,也怕出什么岔子。
“曲厂长,要是让港岛摄影师来,或者让娟儿去港岛,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再诬陷娟儿啊?”
周秉昆突然开口,他必须把话说在前面,上次郑娟被诬陷的事,差点万劫不复,可不能再让她受诬陷。
“这个你放心,我们班子开会的时候会讨论,肯定不会让小郑再受委屈。”
曲秀贞一脸正色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保证。
“那就好,谢谢曲厂长。”周秉昆松了口气,笑着说。
见他不再说什么,曲秀贞又看向郑娟,语气里带着点叮嘱:
“小郑,金主任很快要走了。临期末了,你别再跟她接触,省得被人说三道四。”
这话听着是说给郑娟的,周秉昆心里却一动——这是说给他听的。
他放下筷子,故意说道,“走了也好,省得总给娟儿惹麻烦。她那种有问题的人,就该关起来,别出来祸害人。”
这话一出,曲秀贞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地说:
“小周,你这个态度可不对,我得批评你。金主任是为解放吉春立过功的人,至于她有没有问题,还没定论呢。你说的那种话,可不是治病救人的态度。恰恰相反,金主任很可能会重回人民群众的怀抱,跟大家一起劳动。”
周秉昆心里一惊——曲秀贞这是在透露消息,金月姬要出来了。
他之前听郝似冰说,金月姬的事比他的事还严重,很难定性,怎么突然就要放出来了?难道是有了新证据,证明当年的情报失误跟她没关系?
顺着去曲秀贞的话,周秉昆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曲厂长,我错了,您批评我吧。”
“你又不是我们厂的职工,我批评你干什么。”
曲秀贞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却依旧严肃,“
只是祸从口出,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别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肯定注意。”
周秉昆脸上谦卑,心里却格外开心——金月姬要出来了,郝似冰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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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里屋。
回到家,洗洗后,周秉昆和进了里屋。
周秉昆抬手拉灭了灯绳,窗外的月光从窗帘透了过来,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将两人轻轻裹住,此刻都在彼此的体温里消融。呼吸交缠间,是独属于他们滚烫的快乐,连墙上挂钟声,都像是为这温存敲着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动静渐渐轻了下来。
郑娟的身体像藤蔓似的缠在周秉昆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她微微抬起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娇声里裹着满足,
“秉昆,你真好。”
周秉昆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里也软成一片,“你才真好!”
郑娟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
“不,是你好……我活这么大,前些年所有开心的事加起来,都不如跟你在一起这一年多开心。”
“我也是……”周秉昆笑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秉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郑娟忽然抿了抿嘴唇,原本贴在他胸口的脸颊微微抬起,月光下能看见她蹙起的眉头,显然是琢磨了许久。
周秉昆心里一动,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手臂又紧了紧,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事?你说。”
郑娟咬了咬下唇,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在想,就算我照的照片好看,港岛那边也不至于那么较真吧?订单排着队要,还特意嘱咐要我当模特……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这些日子,陈琦和王宝国对她的恭敬、服装厂突如其来的好生意,都像一团雾,在她心里飘着。
听到这话,周秉昆觉得时机到了。
他这些天一直琢磨什么时候跟郑娟说她亲生父母的事,既怕她受刺激表现出异常,又怕瞒着她委屈了她。
现在,到时候了!
稍稍松开抱着郑娟的手臂,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满是疑惑。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头散落的碎发,声音放得极轻:
“娟儿,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跟你说,现在我想好了,要跟你说了。”
“什么事?”
郑娟瞬间绷紧了身体,能清晰感觉到周秉昆语气里的郑重,刚才的慵懒惬意一扫而空,眼神也凝重起来,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周秉昆的指尖还停在她的发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你不是一直在问,为什么陈琦和王宝国对你那么尊重么?甚至比对我客气许多?”
“是啊……我一直想不通。我一个普通老百姓,他们以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就对我这么恭敬?”郑娟连忙点头,眼里的疑惑更甚。
“要把这些疑问说清楚,就得从你亲生父母说起。”
周秉昆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他知道这句话会给郑娟带来多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