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维则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清单:
“供销社刚把采购清单送过来,摔坏的人参损失一共七十八块,加上治安罚款二十块,总共九十八块。钱交了,人就能带走。”
“凭什么只罚我?”曾珊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要不是她先推我、骂我,我能把人参扒拉掉地上么?还有那些人参,根本不值七十八块!”
“珊珊,别说话,我来处理。”
周秉昆连忙按住她,又转向龚维则,
“小龚叔,九十八块我现在就去凑。但珊珊说得对,李华先动手,只处理我们确实不公平。还有,这些人参怎么看都不想十五年的,我怀疑。真的人参已经被她掉包,看珊珊是外地人,想偷梁换柱卖出去!”
周秉昆指着李华,语气格外坚定。
在他看来,钱可以赔,但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龚维则又看了几眼桌子上的人参,“这个你放心,她的问题我们会跟供销社主任反映,一定给你个满意答复。”
“好,那我现在就去凑钱!”周秉昆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风。
他一路小跑回光字片的家,推开房门时还喘着粗气。周母问他什么事,他也没回话,冲进里屋,关上门。
快步走到里屋的木箱前,蹲下身伸手往箱底摸去——那里藏着个红布包,是正月初四去山里时,王宝国硬塞给他的一百块钱。
打开红包,十张“大团结”整齐地叠着。
周秉昆抽出一张,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和三张一块的,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
这一百块本是留着开春给家里添个缝纫机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救命的用场——这年代,没几家能一下拿出一百块现钱的。
揣着九十八块钱,周秉昆又一路跑回派出所。从衣兜里掏出红布包,双手捧着递给龚维则:
“小龚叔,钱凑齐了。”
龚维则接过递给大壮:“数数。”
大壮数了两遍,点头道:“没错,九十八块。”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收据本,一笔一划写清楚金额,盖了公章递给周秉昆。
周秉昆接过收据揣好,拉着曾珊就要走:
“小龚叔,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
龚维则叫住曾珊,语气严肃却带着几分劝诫,
“小姑娘,这次要不是有秉昆,按规定必须从重处理。记住,供销社的财产是国家的,也是全体老百姓的,绝不能一时冲动就破坏。”
在留置室待了快两个小时,曾珊的傲气早被磨没了,心里的害怕越来越浓,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下次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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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派出所,天色已经大黑,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曾珊低着头跟在周秉昆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没有周秉昆,自己今天真的要被拘留了,到时候通报回京城,她就有了前科。
快到光字片的路口时,周秉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今天闯了多大的祸?就因为几句口角,你就砸供销社的柜台?那是国家的地方,不是你家的梳妆台!真按规定拘留七天,通报到京城的街道,你以后工作都受影响,前途就毁了!”
曾珊抿着唇,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她先推我的,还说我是来捣乱的……我一时气不过才……”
“她推你、骂你是她不对,但你把人参扒拉到地上就是你的错。”
周秉昆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在京城受了不少气,可出门在外,不能总带着傲气硬碰硬。我跟你爸保证过,你家出事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这是在吉春,我能帮你;要是在京城,我鞭长莫及,怎么帮你?”
“那你就去京城呗……”
曾珊手抹了抹眼泪,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依赖,
“别看我家现在这样,你去我家帮忙,钱肯定不会少给你的,比你在拖拉机厂挣得多。”
这几天的相处,不知不觉间,她对周秉昆越来越依赖,只要周秉昆在,她就有安全感。
周秉昆无奈地摆手:
“那怎么行?我有家有业,还有单位,不能说走就走。不过你别急,我刚才路上想到个办法,应该能护着你不受欺负。等我跟相关人沟通好,再跟你说。”
听到这话,曾珊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吸了吸鼻子说:
“那我等你消息!对了,那九十八块钱,我回去就给你寄过来,加倍寄!”
看着周秉昆,曾珊眼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
“钱的事不急,以后再说。”
周秉昆摆摆手,语气认真,
“我帮你不是为了钱,是希望你真的能长记性。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再这么冲动,谁求情都没用。”
“我知道了,秉昆哥哥。”曾珊乖乖点头,“我听你的。”
周秉昆看着她真诚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就好。走吧,快点回家,我妈和郑娟还在家等着呢,肯定急坏了。”
“嗯……”曾珊温柔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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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里屋。
周秉昆和郑娟蜷缩在一个被窝里,紧紧相缠,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身体。
这几天郑娟来了月事,今夜,月事过去,积攒的情绪爆发,两人折腾了许久,才停下来。
郑娟窝在周秉昆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指尖轻轻在他后背的肌肤上划着,声音软软的,
“秉昆,王副厂长今天找我,说我们厂子又多了三十万美元的订单,港岛的客户特意提要求,试穿员一个款式至少要拍十张照片,你说,这不是折腾人么?”
听郑娟这么说,周秉昆瞬间明白了缘由——
一定是郑娟的亲生父母得到了王宝国的讯息,知道郑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才借着客户要求的名义,看看女儿的模样。
这哪里是客户挑剔,分明是父母思念女儿的心思。
当然,这份思念只有周秉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