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务员往后一退,躲过了曾珊的巴掌。
可这一下,曾珊的胳膊把柜台上红布包裹的人参全被扫落在地,带着泥土气息的野山参滚得满地都是。
李华原本还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刚才她确实动了手,推了曾珊一把,还翻了个白眼骂了难听话。
看见那断了须根的野山参,本来理亏的她立刻被兴奋取代,腰杆一下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就往门外喊:
“来人啊!快叫供销社主任来!这女的破坏国家财产!出大事了!”
她的声音尖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是你先动手推我的!”曾珊捂着有些发疼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反驳。
服务员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看着曾珊,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你少倒打一耙!你这是明目张胆破坏国家财产!违反国法的!我现在就报公安,让警察来治你!”
说着她一把抓过柜台上那部漆皮都掉了大半的手摇电话,“咔哒咔哒”转着拨号盘,故意把拨号的声音弄得很大,眼神里满是挑衅。
曾珊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京城见过风浪,也知道这年代“国家财产”四个字的分量,可话已出口,东西也砸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曾珊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股冲劲像潮水般褪去,剩下的全是后知后觉的寒意。嘴上却没有让,
“报就报!我怕你不成!”
话虽硬气,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分。
没等十分钟,外面就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车把上挂着的“公安”木牌格外扎眼。
这年代,打架斗殴是常事,派出所没精力去管,
“破坏公家财产”却是大事,比打架严重十倍,出警格外迅速。
两个民警推着自行车走进来,领头的是辖区派出所的龚维则,脸上带着惯有的亲和笑容,刚进门就扬着声音打圆场:
“哎呀,这是怎么了?都是街坊邻居的,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嘛!”
女服务员像找到了靠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拉着龚维则的袖子往柜台前拽,指着满地狼藉和脸色发白的曾珊,声音都带着哭腔:
“龚叔!您可来了!就她!拿着介绍信来买野山参,却挑三拣四说我们以次充好!我好好跟她解释,她上来就动手砸柜台!您看这参都摔坏了,这可是是国家财产啊!”
龚维则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山参,又落在曾珊脸颊上,语气放缓了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不是本地人吧?”
曾珊深吸一口气,指尖慌乱地拢了拢额前乱的散发,强压下心里的慌,轻哼一声:
“我是从京城来吉春的,现在住在光字片周秉昆家。是她先动手推我的,我才还手的!”
听到“周秉昆”三个字,龚维则挑了挑眉,双手背到了身后,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你砸了柜台、坏了人参是事实,已经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跟我们去一趟所里吧。”
“凭什么只带我走?”
曾珊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她先打我,她也得去!还有这些野山参,必须带上找地方鉴定,她口口声声说十五年,我看根本不够年份,一定是她掉包了!”
在京城经历过太多的事,她比谁都清楚,人证物证缺一不可,不然到了派出所更是有口说不清。
龚维则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转头看向女服务员:“李华,你也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
说完又对身后的民警吩咐,
“大壮,找两个在场的顾客做下见证,记清楚了。地上的野山参小心收好带回所里,再去光字片叫周秉昆来一趟。”
“好嘞,小龚叔!”叫大壮的民警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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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留置室逼仄又冷清,墙皮有些剥落,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板凳。
龚维则、大壮、李华和曾珊围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桌上摊着笔录本和印泥。窗外的光线透过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模糊的光斑。
笔录已经写好了,李华刚才在供销社的嚣张劲儿早没了,缩着肩膀坐在板凳上,脸色发白——
除了偷偷调换过几支短须人参的事没敢说,推搡曾珊、说难听话的事倒是一五一十全招了,说话时还时不时偷瞄龚维则的脸色。
曾珊反倒镇定了些,从进门到挑参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李华那句“京城来的捣乱分子”都学了出来。
龚维则摩挲着笔杆,轻叹一声,看向曾珊:
“小姑娘,我知道李华先动手不对,但你把人参扫到地上也是事实。这些野山参是供销社的公物,摔坏了,赔偿是免不了的。”
“她先动手打我,凭什么要我赔?”
曾珊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不赔,那就按规定拘留七天。”
龚维则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你……”曾珊刚要争辩,留置室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秉昆憨厚的声音:
“小龚叔,都是误会!多少钱?我来赔!”
龚维则抬头看去,只见周秉昆穿着拖拉机厂制服,额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语气柔和许多,“秉昆,你来了。”
周秉昆顺了顺气坐下,看了眼曾珊,目光看向龚维则,
“小龚叔,我妈托邻居捎信说珊珊出事了,我跟车间主任请假就往这儿赶,出啥事了?”
没等曾珊开口,大壮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
“小周,你先看看情况。”
周秉昆逐字逐句看得仔细,看完后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
“小龚叔,大壮,实在对不住!这事儿是我们不对,赔偿我们认,多少钱都赔!”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是李华先动的手,可人参的的确确是曾珊弄坏的。破财消灾,只能认了。
龚维则挺了挺上身,“秉昆啊,破坏集体财产这事儿,按规定得严肃处理。不过看情况,是李华先动手,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只要愿意赔偿,拘留就不用了。”
“是是是,小龚叔,您说得太对了!损失我们全额赔!”
周秉昆连忙接话,生怕晚了一步就变卦,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