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拍了拍蔡晓光肩膀,接着说,
“想跟我姐早点把婚结了,得先想办法让她早点回城。明年春节先订婚,把关系确定下来最现实。等后年我姐下乡满三年,能回城了,动用全部能动用的关系,这样你们的婚才能结上。”
蔡晓光抿着嘴点头,“你说的我也懂,到时候,我会想尽办法把她办回城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虑,
“你姐返城的时候,冯化成也该出来了。秉昆,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变数?”
蔡晓光这么说,周秉昆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晓光,我姐是喜欢过冯化成,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现在心里装的是你,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只要你一心一意对她好,她绝不会移情别恋。
我姐的性子你知道,对感情认死理,有自己的追求和操守,绝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这番话像一盆清水,浇灭了蔡晓光心里的焦躁。
猛地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秉昆,我信你姐,更信你。我肯定一心一意爱她,绝不变心。你说得对,就算不能马上结婚,先订婚也好!”
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坚定起来,
“你姐回城的事,我已经跟我爸提了,让他多留心大企业和机关里的名额,只要有机会,想尽办法也得让你姐回来。”
“这才对嘛。”
周秉昆松了口气,嘴角重新扬起笑,
“对了,娟儿跟我说,等你和我姐结婚的时候,她亲自给我姐做礼服,保证让我姐成为整个吉春最美的新娘。”
“好,好啊……”
蔡晓光心头一喜,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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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机厂的保卫室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今天是星期三,是劳改家属探视的日子,曾珊揣着探视证明进到保卫处,等着见父亲。
按规矩,探视本该在劳改农场进行。
是曾刚以“拖拉机厂工作不能耽误”为由反复申请,管教们商议后觉得既能不耽误生产,又方便监管,才破例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里。
保卫室里隔出了间临时留置室,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亮着,投下微弱的光。
一张掉漆的木桌摆在中间,曾刚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坐在一边。桌子对面摆着两把椅子,桌尾的位置,管教握着警棍笔直坐着,一脸严肃,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慑人的威严。
曾刚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可手指却忍不住在膝盖上轻轻摸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才进来几分钟,却像过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突然,留置室的铁门被敲响,管教沉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曾珊走了进来。
今天来见父亲,曾珊特意打扮一下,脸抹了雪花膏,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
长身黑色风衣,米白色围巾,打扮的格外洋气。
看到女儿的一刻,曾刚的眼睛“唰”地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曾珊也红了眼,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下,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
“爸,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鬓角都全白了……”
曾刚擦去女儿的眼泪,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珊珊,爸五十多了,头发白不是正常嘛。”他细细打量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你倒是长个儿了,比三年前高了不少,有一米七了吧?”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捡些轻松的话题说。
曾珊摸了摸眼泪,嘴角牵起个浅浅的笑:
“一米七三了。我总觉得个子太高不好看,可别再长了。”
“咱们是大户人家,长高些气派。”
曾刚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爱,随即又皱起眉,急切地问,
“你妈怎么样?她的鼻炎有没有见好?”
一提母亲,曾珊的笑就垮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还好,就是总有人来家里闹。每闹一次,妈就病一场,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心力交瘁的,真担心她顶不住……”
话没说完,她就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许喧哗!再哭就终止探视!”
桌尾的管教“啪”地敲了下桌子,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警告。
曾刚心里一紧,连忙朝管教赔笑:
“同志,对不起,我让她克制点,克制点。”
转头赶紧用手指摁了摁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珊珊,别哭了,听爸的,克制住。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去家里闹了?”
曾珊咬了咬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带着颤抖:
“爸,是大伯、二伯和小叔。
他们来了好几回,就为了分咱们家的房子,说政府给的房产是曾氏家族的,不是咱们家独有的。”
她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气愤,
“妈跟他们说,房产证明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跟家族没关系。再说现在房子被档案局占了,想分也分不了,可他们根本不听!”
曾刚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怒气: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说,档案局只占了几间偏房,咱们还有一处正房。”
曾珊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说要把正房的三个房间分两间给他们,说咱们娘俩住一间就够了。
我和妈当然不同意,他们就耍横,赖在咱们家不走,翻箱倒柜的。”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气不过,抄起厨房的菜刀就冲出去砍他们,才把那群人吓跑。”
曾刚倒吸一口凉气,抓着女儿的手更紧了:“你这孩子,怎么能拿菜刀呢?多危险!”
“我没办法啊!”
曾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见硬的不行,就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动不动就来家里闹,每次都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和妈报案也没用,他们走了又来,我们只能忍着……爸,你快点出来吧,我和妈快撑不住了……”
此刻,曾刚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家里的难处,可自己身陷囹圄,连保护妻女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