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30章 如意仙占泉敛财遗祸 西梁女倾国为聘动凡心
老君听罢,捋须沉吟了片刻,叹道:“唉。
  贫道前些时日丹炉火候不稳,闭关调息了数日。
  那孽畜便趁机偷了金钢琢,下界去了。
  若非你来报信,贫道还蒙在鼓里。”
  又对众童子说:“今日讲道到此为止。
  尔等且各自回房,温习今日所讲。金角银角,你二人随贫道走一遭。”
  众童子躬身应诺,鱼贯而出。
  老君从云床上走下来,走到八卦炉前,伸手在炉壁上一按。
  炉中火焰登时熄了三分,从中飞出一柄拂尘,通体雪白,尘尾如银。
  拂尘执在手中,瞧在八戒身上。
  呆子自打进了丹房,便一直缩在悟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感应到老君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
  猪脸通红,手在钉耙柄上反复摩挲。
  “天蓬,你这钉耙,可还用得顺手?”
  八戒嘴唇哆嗦了几下:“回,回老君的话,用着顺手,顺手得很。”
  老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顺手便好。两句话,你可明白?”
  八戒喉头滚动,
  “俺老猪,俺老猪明白。
  老君是让俺老猪莫要仗着钉耙厉害,胡乱伤人。
  要护着该护的人,护着该护的念想。”
  老君微微颔首,朝丹房外走去,淡淡道:“走罢。去金兜山。”
  悟空瞥了八戒一眼,低声道:“呆子,如何?”
  钉耙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了许多。
  出了兜率宫,老君拂尘一挥,脚下便生出一朵祥云,托着众人往金兜山飞去。
  那祥云看似慢悠悠的,实则快得惊人。
  眨眼间便越过了三十三天,直入凡间。
  不多时,金兜山已在脚下。
  老君站在云端,俯视下方。
  只见金兜洞前,青牛精正躺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四蹄朝天,肚皮朝上。
  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模样惬意得很。
  老君摇了摇头,拂尘一挥,一道金光自尘尾射出,落于金兜洞前。
  青牛精登时翻身坐起。
  望见云端的老君,脸上露出惊慌,四蹄一软,跪倒在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老君降下云头,落在金兜洞前。
  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孽畜。”老君淡淡道,
  “趁贫道闭关,偷了金钢琢下界为妖,拦阻取经人,该当何罪?”
  青牛精连连叩首:“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只是在天上待得久了,想念凡间的野草野花,
  一时贪玩,才,才犯下这等大错。
  求老爷开恩!”
  拂尘在头顶一拂。
  身形登时缩小,变回了一头寻常大小的青牛,四蹄跪地,眼中含着泪花,模样可怜。
  金角童子上前,将青牛牵住。
  老君又从青牛耳朵里取出金钢琢,随手套在拂尘柄上。
  旋即,望向站在洞口的玄奘。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打量了他片刻,
  “圣僧。”老君声音无波,“你这几个护法行者,倒是各有各的造化。”
  玄奘合掌:“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是依佛旨西行,这几位行者皆是佛祖所赐。老君谬赞了。”
  老君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看向身后的李晏。
  二人目光交汇,只是一瞬,便各自移开。
  “圣僧西行,乃是三界共襄的盛举。
  只是这西行路上的难,未必皆是妖孽作祟。
  也有些呢,是你们自家招来的。
  还有的,旁人替你们招来的。
  至于别的……”声音微沉,“乃这三界劫数。”
  玄奘闻言,若有所思。
  他虽是凡胎,却天生慧根,能听懂老君话中的深意。
  老君牵着青牛,驾起祥云,临行之前,再言,
  “圣僧。贫道有一言相赠。”
  玄奘合掌躬身:“贫僧洗耳恭听。”
  老君眸光深邃,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
  “行路者不问路之远近,只问心之向背。
  这一路西行,过一山便少一山,渡一河便少一河。
  只是,山少了,未必是离灵山近了。
  河渡过去,不代表到彼岸。”
  山风为之静止,鸟雀随着噤声。
  玄奘身子一震,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贫僧谨记老君教诲。”
  祥云升入天际。
  金角银角两童子跟在身后,一路撒下漫天丹香,落在金兜山上。
  草木绿了几分,山溪清澈些许。
  就连归墟浊气侵蚀过的土地,也有了复苏迹象。
  玄奘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方才那番话,如同一记洪钟,在他心间嗡响。
  这一路西行,走了数千里路,渡了不知多少河,经历了那般多难。
  可自问,向佛之心,是否真的比出发时更近了?
  还是说,他只是在赶路?
  仅仅在完成一个任务?!
  诸多问题,他原本以为早已有了答案。
  可,老君的一番话却将,自以为坚固的答案,击得粉碎。
  悟空走上前来,将玄奘扶起。
  “那老官儿说的话虽然绕口,倒是有几分道理。莫要想太多了,咱们还要赶路呢。”
  玄奘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望向西方。
  夕阳已沉入山后,只余下一抹残红,如同一道指引似的。
  “悟空。”
  他轻声道,“老君说的对。
  这一路走来,为师始终在想,灵山在哪儿,真经是什么,佛又等同如何?”
  悟空眨了眨金睛:“小和尚想明白了?”
  玄奘摇了摇头:“贫僧觉得继续走下去,终有一日会想明白。”
  翻身上马,朝前方一指。
  “走~”
  马铃叮当,蹄声得得。
  玄奘一马当先,沿着山路向西行去。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偶尔有一两只猿猴从树枝间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一行人。
  远处传来几声虎啸。
  八戒缩了缩脖子,往沙僧身边靠了靠。
  “老沙,你说这山里不会又有什么妖怪罢?”
  沙僧笑了笑:“二哥莫怕。有猴哥在,什么妖怪都不怕。”
  八戒嘟囔道:“俺老猪是怕邪门东西。那归墟真君,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呆子。”悟空头也不回,“那东西已经炼化了,你还念叨个什么劲?
  俺老孙瞧你,是怕青牛精把你吊在树上的事传出去。”
  八戒脸一红,嚷嚷道:“猴哥你少说风凉话!
  俺老猪那是不跟他计较!他,算是半个恩人……”
  正拌嘴间,前方传来玄奘的一声轻呼。
  “前头有座寺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坳之中,隐约露出几角飞檐。
  朱漆斑驳,琉璃蒙尘,显是荒废已久。
  山风穿过残垣断壁,呜呜作响,透着寂寥也。
  玄奘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沙僧,自己走到庙门前,拂开攀附在门楣上的藤萝。
  那庙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已模糊难辨,只能依稀认出三个字。
  三清观。
  悟空凑过来瞧了一眼,嬉笑道:“这道门的庙,和尚不好进去罢?”
  只是,玄奘已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中荒草及膝,石阶苔痕斑驳。
  正殿之中,三清神像东倒西歪。
  供桌之上积了厚灰。
  玄奘走到供桌前,取出布巾,拂去灰尘。
  又将散落的香签拾起,插回香炉之中。
  悟空与八戒对视,不知他为何要对一座荒废的道观,这般恭敬。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三尊残破的神像一礼。
  “老君方才所言,贫僧铭记在心。今日借道门之地,向三清一拜,以表谢意。”
  “佛道虽异路,然慈悲之心,并无二致。
  贫僧这一路西行,承蒙道门诸位相助,心中感激不尽。
  日后若能有幸取得真经,定将这份恩情铭刻在心。”
  李晏走在队伍末尾,临出庙门,看了一眼神像。
  【三清观。建于千二百年前,乃西牛贺洲道门香火之一。
  后因佛门东传,道门式微,香火渐绝。
  观中道人四散而去,只余空庙一座。】
  【金兜山一难,圆满。】
  【归墟真君分神被炼,蜉真君残念被诛,先天兕魂归位,
  青牛精被老君领回兜率宫。
  太上老君素衣牵牛,临行赠言,直指取经人之心。
  佛门东传之路上,又多了一重道门的善意。】
  【然,老君之言意味深长。此语所指,绝非仅限金兜山一役。】
  【另:青牛精觉醒先天兕魂,乃上古兕族遗脉之幸事。
  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一些古老大能的关注。
  兕族在上古之时,曾与龙凤麒麟并列,其血脉之珍贵,
  丝毫不亚于那些先天神兽。】
  【缘法之气+80000。当前缘法之气:220000/1310720。】
  李晏收回心神,竹杖轻点,跟上了队伍。
  天色渐晚,晚霞如烧,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赤金。
  玄奘骑在马上,眺望远方,山势渐平,野花匝地,绿草如茵。
  远处一道清波如玉带般,横在原野之上。
  水光潋滟,映着日头,晃得眼花。
  那条河宽不过数丈,水流平缓,清澈见底。
  河面上映着蓝天白云,煞是好看。
  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悟空。”
  猴子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闻言回头:“怎的了?”
  “你看那条河。”
  玄奘指着前方,“水色虽清,却不见一条游鱼。
  河岸两侧草木葱茏,却没有飞鸟来饮水。”
  悟空闻言,金睛一凝,往那河面扫去。
  河水清澈见底,水中却无鱼虾,也无水草。
  河岸上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却连一只蜻蜓都不曾飞过。
  整条河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师父说的是。”
  猴子将草茎吐掉,“这河确实古怪。
  俺老孙瞧去,河水中隐约有股气……”
  猴子回头看向李晏。
  李晏立在队伍末尾,手持竹杖,望河出神。
  【子母河。西梁女国之界河,长三千八百里,宽九丈,深三丈六尺。
  河水非寻常之水,乃先天阴阳二气中一缕纯阴之气所化。
  遇土则渗,遇石则绕,万年不涸。】
  【此水有一桩异处:凡生灵饮之,不拘男女,皆可结胎成孕。
  盖因纯阴之气入体,阴极阳生,于腹中自行凝结一点真阳,化为胎息。】
  【西梁女国举国皆女,无一名男子。
  国人年至二十,饮此河水三日,便可怀胎。
  所生皆为女婴,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李晏收回心神。
  “法师慧眼。”
  “此河名曰子母河,乃西梁女国之界河。
  河水之中蕴含纯阴之气,饮之可结胎成孕。
  故此河中无鱼虾,岸上无鸟兽。
  飞禽走兽皆有灵性,知此水不可饮,自会避开。”
  玄奘闻言,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这般河水,倒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八戒在旁边听得真切,猪耳竖了起来,凑到河边,往里瞅了瞅。
  “道长,这水当真能让人怀胎?
  俺老猪活了这些年,还是头回听说喝水能喝出娃娃来的。
  莫不是诓人的罢?”
  李晏笑道:“元帅若不信,不妨饮上一口试试。”
  八戒连忙摆手:“不不不!
  俺老猪才不试!万一真怀上了,俺这肚皮本来就大。
  再揣上个娃娃,那还怎么挑担子?”
  沙僧在一旁憨厚一笑:“二哥若是怀了胎,倒也是一桩奇事。
  这一路上,咱们也算开了眼界。”
  “去去去!老沙你也来取笑俺!”
  八戒气哼哼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那河水远远的。
  玄奘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细看河水。
  水流清澈,能瞧见河底鹅卵石,圆润光滑,五色斑斓。
  伸手入水,只觉水温清凉,比寻常河水多了几分柔滑之感。
  “此水虽是异水,却也清澈可爱。”
  玄奘道,“贫僧一路行来,正觉口渴。不知此水可能解渴?”
  李晏道:“法师若只饮一口,未必定能结胎。
  只是这水入腹之后,纯阴之气便会在体内流转。
  若无法力化解,三日之内必成胎息。
  法师虽是凡胎,却有佛光护体,饮一口或许无碍。
  但。
  贫道还是劝法师莫要冒险。”
  玄奘闻言,收回手来,在袈裟上擦了擦水渍。
  “既然如此,贫僧便不饮了。”
  八戒在旁边嘟囔:“师父不饮是对的。
  咱们这一路西行,若是走到半道,师父忽然怀了身孕,那还怎么赶路?
  灵山那边怕是等不及。”
  悟空笑骂道:“呆子休要胡说!
  金蝉子转世,佛心坚定,岂会被一碗水坏了道行?”
  正说着,下游驶来一条小船。
  船身窄长,青竹编就,船头立着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慈和。
  撑着一根竹篙,靠岸而来。
  老妪见了岸上的几个和尚,先是一愣,却笑道:
  “阿弥陀佛,几位长老从何处来?可是要渡河?”
  玄奘合掌道:“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此地,正要寻一处渡口过河。”
  老妪闻言,笑容更深:“原来是东土来的圣僧。
  老身在这子母河上撑船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东土的和尚。
  几位长老若不嫌弃,便乘老身的船过河罢。”
  玄奘道了谢,与众人上了船。
  老妪一边撑船,一边打量着玄奘,满是好奇。
  “圣僧,你可知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方才听贫僧的同伴说了,此河名曰子母河。”
  老妪点头:“这条河是我们西梁女国的母亲河。
  举国上下,无论贵贱,皆饮此水而生。
  圣僧既是男子,到了咱们国中,怕是有些不便。”
  “有何不便?”
  “圣僧有所不知。我们西梁女国,自古以来便无一男子。
  国中女子,从小到大,只在画上见过男人的模样。
  几位长老这一路上岸,只怕满城的人都要出来看稀奇哩。”
  八戒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几分:
  “婆婆,你说你们国中全是女子?一个男人都没有?”
  “恩。”
  “只是国中既无男子,几位长老进城之后,须得小心些。
  我们国中的女子虽不伤生,却免不得好奇围观。
  特别是圣僧这般俊朗的,只怕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玄奘面上一红,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悟空在旁边嬉笑道:“师父,这可是好事。
  俺老孙在花果山当大王的时候,满山的母猴子也没这般稀罕过我。”
  “悟空休得胡言。”玄奘正色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岂可动这些凡心?”
  船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对岸。
  老妪将船靠岸,指着前方道:
  “圣僧,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十里,便是西梁女国的国都。
  城门虽有人把守,却不会为难外来之人。
  只是几位长老若要在城中歇脚,须得去驿馆报备。
  国中有规矩,外来的男子只能在驿馆歇宿,不可随意走动。”
  玄奘合掌道谢,示意八戒取出几枚铜钱,递与老妪作船资。
  老妪摆手:“圣僧客气了。
  老身在这子母河上撑船,不为钱财,只为积些功德。
  圣僧远道而来,能乘老身的船,便是老身的缘分。
  船资便免了罢。”
  玄奘再三道谢,方与众人下船,沿着土路向前走去。
  日头渐高,热气蒸腾。
  土路两侧,田野连绵,稻禾青青。
  农妇在田间劳作,见了路上的几个和尚,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看个不住。
  有几个胆大的,干脆放下锄头,跑到路边来瞧热闹。
  一个身穿青布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
  倚在一棵柳树旁,好奇地看着玄奘。
  同伴推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捂着嘴笑成一团。
  玄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悟空在旁边道:“师父,你怕什么?
  咱们这一路上,被妖怪看的时候多了去了,还怕几个凡人女子不成?”
  玄奘道:“不自在也。贫僧自幼出家,从未被这般……”
  话未说完,路边又跑出几个半大的女童,约莫七八岁模样,扎着羊角辫。
  赤着脚,跟在他们后面,叽叽喳喳。
  “快看快看!那个骑马的,脸上怎么没有胭脂?”
  “笨!那是和尚,和尚不抹胭脂的。”
  “和尚是什么?”
  “就是,就是画上那种,光头的人。”
  “那他旁边那个毛脸的,是不是也是和尚?”
  “那个不是罢?和尚哪有长毛的?”
  悟空回头,朝那几个女童龇牙一笑。
  女童们吓了一跳,尖叫跑开,躲在树后偷偷张望。
  沙僧忍不住笑道:“猴哥,你吓着她们了。”
  “俺老孙这般英俊,她们见了自然要跑。”
  八戒在一旁:“猴哥你就吹罢。
  俺老猪这副模样,若是进了城,岂不是要把满城的女子都吓跑了?”
  李晏走在最后,竹杖轻点,相貌不知何时,已然平平无奇。
  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转动,将西梁女国的地脉气运扫了一遍。
  【西梁女国。
  国境方圆三千里,人口逾百万。
  举国皆女,无一男子。
  国人饮子母河水而生,所生皆为女婴。
  国中设三司六局,以女官治事。
  女王年方二十,登基三载,勤政爱民,国泰民安。】
  【然此国有一桩隐秘。
  子母河之源,乃是一处上古阴脉。
  阴脉之中,藏有一缕先天纯阴之气,乃天地初开之时,阴阳分判所余。
  此气化而为水,流而成河,滋养一方水土。
  然纯阴之气虽能化生万物,却也有其极限。
  三百年一轮回,阴脉便会衰弱。
  届时,子母河之水便会变得稀薄,饮之不能怀胎。】
  【今距上一次阴脉衰弱,已过二百九十七年。】
  李晏若有所思。
  众人沿着土路又走了五六里,远远便望见了一座城池。
  高约三丈,插着五色旗帜。
  城门大开,人来人往,皆是女子。
  挑担卖菜,牵马送货,也有三三两两结伴逛街者。
  看过去,无一个男子身影。
  城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女兵,身穿皮甲,腰悬弯刀,英姿飒爽。
  一名领头的女兵,见了几人,快迎上来。
  “几位长老,从何处来?”
  玄奘翻身下马,合掌道:“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贵国,欲在城中歇宿一宿,明日便行。”
  女兵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惊奇极了。
  又看了看悟空等人,神色更是古怪。
  “长老稍候,容我通禀。”
  不多时,便领着一位女官出来。
  身穿绛紫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银鱼袋,面如满月,眉目端庄。
  还跟着两名女史,各捧着一卷册子。
  女官走到玄奘面前,拱手一礼。
  “下官西梁女国驿丞周氏,见过大唐圣僧。
  圣僧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玄奘合掌还礼:“贫僧冒昧打扰,已是失礼,岂敢劳驿丞远迎。”
  周驿丞笑道:“圣僧客气。我们西梁女国虽是小邦,却知礼数。
  圣僧既是东土大唐来的,便是我西梁女国的贵客。
  请随下官入城,先在驿馆歇息。”
  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引路。
  入城之后,景象更是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布庄米铺,茶坊酒肆,一应俱全。
  街上来往,皆是女子。
  她们见了一行男子,停下了活计,围拢过来。
  “快看!是男人!”
  “天呐,真的是男人!活的男人!”
  “那个骑白马的长得好俊!比画上的还好看!”
  “旁边那个毛脸的,是不是猴子?”
  “不是猴子罢?猴子哪有这么高?怕是山里的精怪。”
  “那个长嘴大耳朵的,才像精怪呢。”
  “嘘!小声些,莫要惊扰了客人。”
  人群聚多,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周驿丞连声喝道:“都让开都让开!这是东土来的圣僧,不得无礼!”
  但围观的女子实在太多,一人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玄奘被围在当中,进退不得。
  只好将斗笠压得更低,不停念着佛经。
  李晏眸光淡然。
  “法师,这便是西梁女国的风俗。举国无男子,见了外来者,自然好奇。
  法师不妨将袈裟理一理,坦然相对。
  越是遮掩,反倒不妥。”
  玄奘闻言,心中微动,将斗笠摘了下来,面上平和。
  朝四面围观的女子合十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自东土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贵国,多有叨扰,还请诸位施主见谅。”
  这一开口,围观女子安静了几分。
  几个年长的妇人见他态度谦和,心生好感,主动替他们开路。
  “都让让,让让,莫要挡了圣僧的路!”
  周驿丞趁机引着玄奘等人穿过人群,往驿馆而去。
  驿馆坐落在城中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院落清幽。
  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枝叶繁茂,遮出大片阴凉。
  周驿丞将玄奘等人引入驿馆,吩咐驿卒端上茶水果品。
  又亲自将驿馆的规矩说了一遍。
  “圣僧,驿馆中一应吃食俱全,几位长老安心住下便是。
  只是国中有规矩,外来男子不得随意在城中走动。
  圣僧若要出门,须得先告知下官,下官自会安排人陪同。”
  “还有一桩事。”
  周驿丞面露难色,“圣僧的几位同伴,相貌,有些异于常人。
  城中的百姓见了,难免好奇围观。
  下官斗胆,请几位长老若非必要,还是少出门为妙。”
  悟空笑嘻嘻道:“无妨无妨。
  俺老孙这张脸,早被人看惯了。多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八戒却在旁嘟囔:“这是嫌弃俺老猪长得丑了。
  哼,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也是仪表堂堂的……”
  “二哥。”沙僧低声,“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周驿丞见他们说话有趣,忍不住掩口一笑。
  随即正了正神色,又道:“还有一桩要事,须得提前告知几位长老。
  我们国中有一条河,名曰子母河,几位来时想必已经见过了。
  那河水万万饮不得。
  城中虽有井水可供饮用,但几位长老若在城外行走,切记不可饮那河水。”
  玄奘合掌道:“多谢驿丞提醒。贫僧来时已听船家婆婆说了。”
  周驿丞点头,又道:“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扰了。
  几位长老且歇息,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驿卒便是。”
  说罢,告辞而去。
  待她走后,李晏道:
  “法师,今日天色尚早,不妨先去城中换取通关文牒,明早便可启程。”
  玄奘点头称是,便唤上悟空,二人往王宫而去。
  八戒与沙僧留在驿馆歇息,李晏则独自出了驿馆,沿着街道缓行。
  城中热闹非凡,处处皆是女子。
  李晏走在街上,引来无数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徐行。
  偶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拿起一件小玩意儿端详片刻,又放回去。
  【西梁女国地脉,以子母河为主干,三十二条支流为脉络,遍布国境。
  纯阴之气自阴脉中涌出,沿河道流转,滋养万物。
  然近三年来,阴脉之气渐趋衰弱。
  子母河上游三处泉眼已枯竭一处,余下两处亦较往年稀薄。】
  李晏眉头微皱。
  子母河的阴脉衰弱,本是天地循环的常态。
  三百年一轮,衰弱之后便会自行恢复。
  但山河社稷镜给出的提示中,却让他心生警觉。
  【阴脉衰弱之因,非止天地循环。
  子母河上游四十里处,有一解阳山。
  山腹之中,乃落胎泉。
  此泉乃阴脉之阳极所在,与子母河阴阳相济,互为表里。
  三年前,落胎泉被一外道之人占据。
  阵法截断泉眼,阻其与阴脉交汇。
  阴脉失其阳济,渐趋枯竭。】
  落胎泉被外道占据?
  这倒是一桩意外。
  【占据落胎泉者,本相乃一牛妖,修为太乙散数。
  其本体乃牛魔王之族弟,因与牛魔王有旧怨,千年前离了翠云山,云游四方。
  三年前路经西梁女国,发现落胎泉之秘,遂以阵法封住泉眼,占据解阳山,
  自号如意真仙。】
  【此妖占据落胎泉后,以泉水为饵,向求取泉水的西梁国女子收取重金。
  泉水每次只给三滴,却索要金银各十两。
  西梁女国中,常有女子因误饮子母河水而怀上多胎,必须饮落胎泉方能化解。
  如意真仙以此为挟,三年来敛财无数。】
  【然此妖之所以能封住落胎泉,并非全凭自身道行。
  他手中有一件法宝,名曰玄阴锁阳阵盘,乃上古之物,专克阴阳相济之道。】
  【玄阴锁阳阵盘,归墟三十六真君·玄阴真君所炼。】
  李晏眸光骤凝。
  螟真君的分神被他在天河炼化,蜉真君的残念在金兜山被诛灭。
  如今又冒出一个玄阴真君。
  虽然并非本尊,只是其炼制的一件法宝流落三界。
  却也足以说明归墟存在的手,已经伸到了西梁女国。
  思忖间,李晏已走到城西一处古井旁。
  井水清澈,深不见底。他在井边站定,竹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五色光华从圈中升起,化作一面水镜,映出解阳山的景象。
  山形如卧虎,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山腹之处,有一道灰白雾气盘踞不散。
  阵盘封住了落胎泉的泉眼,将泉水中的阳气截断。
  使其无法与子母河的纯阴之气交汇。
  而在阵法之外,隐隐可见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周身妖气翻涌,头顶有一对弯角,正是如意真仙。
  李晏收了水镜,沉吟片刻。
  如意真仙是牛魔王的族弟。
  此番西行路上,红孩儿一事已由他出面化解。
  牛魔王与悟空冰释前嫌。
  有此渊源在,若直接打上门去,未免伤了老牛的面子。
  但落胎泉之事,又牵扯到归墟法宝。
  若不及时处理,子母河的阴脉彻底枯竭,西梁女国百万女子的生路便断了。
  还说,先回去与玄奘商议再做定夺。
  回到驿馆,玄奘与悟空也已从王宫回来。
  玄奘面带疲惫,手中捧着一卷文书。
  “法师,通关文牒可换取了?”
  玄奘点头:
  “换取了。女王甚是客气,亲自接见了贫僧,还留贫僧在宫中用了斋饭。”
  悟空在旁边挤眉弄眼:“那女王看你,可不像是看圣僧的眼神。”
  玄奘面上一红。
  “悟空休得胡言。女王只是敬重贫僧远道而来,以礼相待罢了。”
  八戒一听来了精神:“猴哥,那女王长得如何?”
  悟空嘿嘿笑道:“俺老孙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仙女不少。
  但像她这般模样的,倒也少见。
  面如满月,眉似远山,眼若秋水。
  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呆子,你若见了,只怕连路都走不动。”
  “俺老猪才不信。”八戒嘟囔道,“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沙僧在旁边插嘴:“猴哥,你方才不是说,那女王看师父的眼神不一般么?”
  悟空道:“可不是么。
  俺老孙在旁边瞧着,她跟师父说话的时候,声音比跟旁人说话柔。
  还特意问师父今年多大年纪,俗家姓什么,家中还有何人。
  俺老孙心想,这不是相亲,还能是什么呢?”
  玄奘满面通红,连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贫僧是出家人,早已四大皆空。
  女王不过是尽地主之谊,你们莫要胡说八道。”
  李晏在旁边听着。
  西梁女国的女王,在原著中确实对玄奘一见倾心,欲招他为婿。
  此乃取经路上的一难,曰色戒也。
  但如今剧情已因他的介入而改变。
  就是不知,这一难会不会按照原路走。
  便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走到窗边望去。
  只见驿馆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驿丞周氏正在门外拦着,急声道:
  “诸位乡亲,驿馆中住的是东土来的圣僧,不可惊扰!
  有什么事,且与下官说便是!”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上前,
  “驿丞大人,老身今年六十有三,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老身今日来此,是想求圣僧一件事。”
  “何事?”
  “老身的小孙女,今年十八岁。
  三个月前,她在子母河边洗衣裳,不小心喝了一口河水。
  那水入腹之后,肚子便一日大过一日。
  老身带她去解阳山求落胎泉。
  山上真仙张口便要金银各十两。
  老身三代贫寒,哪里拿得出这些钱?
  眼看孙女的肚子已经大得走不动路了,再拖下去,怕是……”
  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女子们纷纷开口。
  闺女也是误饮了子母河水,没钱买泉水。
  侄女怀了三胎,腹痛难忍,如意真仙却嫌钱少,连山门都不让进。
  还有个妇人哭诉。
  她妹妹为了凑钱买泉水,去给富户当使唤丫头,至今连音信都没有。
  周驿丞听得心中酸楚,却也无计可施。
  老妪又道:“驿丞大人,老身听说圣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佛法无边。
  老身斗胆,想求圣僧想想办法。
  若能让那如意真仙把泉水放出来,便是天大的功德。”
  周驿丞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玄奘从驿馆中走了出来。
  门外的女子们见了他,跪倒在地。
  玄奘连忙上前,将老妪扶起:
  “老施主莫要如此。贫僧不过是路过的僧人,当不得这般大礼。”
  老妪含泪:“圣僧,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和尚道士也不少。
  可那解阳山上的如意真仙,说是神仙,干的却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老身不求圣僧能降妖除魔,但求圣僧能替老身想个法子,救救老身的孙女。”
  玄奘闻言,心中沉重,看向身后的悟空。
  悟空早已听得火冒三丈,精光暴闪。
  “师父莫急。”
  猴子将金箍棒从耳中掣出,“这等黑心肠的妖怪,俺老孙最是瞧不上。
  圈个泉眼便敢勒索百姓。
  若是圈了金山银矿,还不得把世间的凡人,都打劫一遍?”
  李晏走上前来,密语传音。
  悟空听完,眉头微皱:“如意真仙是牛大哥的族弟?这倒有些棘手了。”
  八戒插嘴道:“猴哥,你跟牛魔王不是和好了么?
  不如去跟他打声招呼,让他管管自家兄弟。”
  “呆子,牛大哥是牛大哥,他族弟是他族弟。”
  “大圣说的是。况且,那如意真仙手中的玄阴锁阳阵盘,乃归墟之物。
  此物若不及早收回,子母河的阴脉恐怕撑不了多久。”
  悟空眼中杀意闪过,“这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当真是无孔不入。”
  “大圣莫要轻敌。
  玄阴锁阳阵盘虽是法宝,但其背后未必没有玄阴真君的手笔。
  贫道以为,此事须得谨慎行事。”
  玄奘在旁边听他们议论后,故而道。
  “诸位施主请起。贫僧虽无降妖除魔之能,但有几位护法在侧。
  贫僧今日便往解阳山走一遭,定要为诸位讨一个公道。”
  老妪听了,泪水纵横,又跪下去磕头。
  玄奘连忙将她扶住:
  “老施主莫要如此。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此乃贫僧分内之事。”
  周驿丞面色大变,连忙唤过两名驿卒,低声吩咐几句。
  那驿卒领命,快步往王宫方向奔去。
  李晏眸中清光流转。
  将周驿丞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下密法,将一道画面,映入悟空灵台之中。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女王斜倚凤榻,手托香腮,望着窗外发呆。
  女官匆匆入内,跪地禀报。
  ‘东土来的圣僧应下了百姓的请求,要去解阳山讨公道。’
  女王听罢,凤目生辉,两颊飞起红云。
  在殿中来回踱步。
  旋即,颁下诏令。
  若圣僧能解子母河之困,她愿以江山为聘,与圣僧共治西梁。
  一生一世一双人。
  殿中百官闻言,哗然一片。
  太傅跪地苦谏。
  ‘西梁祖制,历代女王不得婚配。
  况且以一国之君下嫁东土僧人,岂非有辱国体?’
  女王却将凤袖一拂:“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百年了,子母河养活了西梁百万女子,可也困住了西梁百万女子。
  你们年年喝那河水,年年生女婴。
  可曾想过,再过三百年,这国中女子又该喝什么?
  朕今日所为,是为西梁寻一条出路。”
  百官哑口无言,唯唯而退。
  悟空坏笑。
  不动声色,将八戒和沙僧拉到一旁,传音将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