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29章 金兜洞青牛释旧怨 兜率宫大圣请收妖
若在此时回兜率宫,免不了要被各方势力打探消息。
  倒不如在金兜洞再躲几日清净。
  还有,等李晏这小子恢复些法力后,把这山上的裂缝封住,才回兜率宫不迟。
  思忖间,青牛精将金柑核吐在地上,拿蹄子碾了碾。
  朝洞里喊了一嗓子:“小的们,将那两个和尚请出来。
  再把那长嘴大耳朵的给俺老牛,吊到洞外老树上去!”
  不多时。
  玄奘与沙僧便被小妖从洞中引出。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不像是被囚了数日。
  沙僧紧随其后,眼角余光扫过四周,暗自戒备。
  青牛精站起身来,整了整青靛皮毛,朝玄奘拱了拱蹄,算是施了一礼:
  “圣僧,这几日委屈你了。
  俺老牛虽是占山为王的妖怪,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儿。
  如今,已将事情说开了,俺老牛今日便放你们西行。”
  玄奘合掌回礼:“阿弥陀佛。施主能迷途知返,放下屠刀,便是无量功德。”
  青牛精闻言,闪过一抹复杂。
  “俺老牛本就不是屠刀在手,何来放下之说?
  不过是奉老爷之命,来这金兜山住上几月,演一出戏给天上那些人看罢了。”
  玄奘闻言,若有所思。
  他虽是凡胎肉眼,却也早已察觉这妖怪与寻常妖魔大不相同。
  既不急着吃他的肉,也不逼迫他做什么事。
  只是将他关在洞中,偶尔还送些瓜果来。
  如今听青牛精这般说,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明了,也不点破。
  “原来如此。贫僧受教了。”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猪嚎。
  “师父!师父!救命啊!
  这遭瘟的牛精把俺老猪吊在树上了!这松树少说有八百岁了。
  扎得俺浑身痒痒!
  猴哥!
  沙师弟!
  你们倒是来个人啊!”
  玄奘与沙僧循声望去。
  只见洞外老松上,八戒被一根青色绳索五花大绑,吊在横出的粗枝上。
  呆子扭来扭去,脸涨得通红,耳朵扇着风,模样既可怜又滑稽。
  沙僧上前,被青牛精拦住。
  “卷帘大将莫急。”
  青牛精眯起眼睛,“俺老牛与这呆子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再放不迟。”
  到了老松树下。
  他仰头望着吊在半空中的八戒,眼底深处乃介怀也。
  八戒心里发毛,止住了嚎叫:
  “你……你瞧什么?俺老猪脸上又没长花!”
  “花是没有。”
  青牛精慢悠悠道,
  “不过俺老牛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来。
  猪刚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在天庭当天蓬元帅,使的那柄九齿钉耙,是谁替你炼的?”
  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青牛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钉耙本是八卦炉中炼出来的宝贝。
  老爷花了七七四十九日,太乙精金为骨,九天神铁为齿,
  又掺了一葫芦的金丹砂。
  方才炼成上宝沁金耙。”
  八戒喉头滚动。
  “当年你在天河畔练兵,正遇到百年一回的天河逆流。
  从中冲出来的几头孽兽,天河水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你身为元帅,本可以自己脱身,却扛着帅旗立在最前面,半步不退。
  肩上穿了个窟窿,还在发号施令。
  后来。
  老君路过天河,瞧见你那副模样,回宫后便开炉替你炼了这柄钉耙。
  老爷说,天蓬虽然莽撞,却是个肯护犊子的,值得替三界养一头猛将。”
  洞前的妖怪们屏着呼吸,玄奘与沙僧也都默然。
  悟空蹲在一旁的石头上,虽与八戒朝夕相处,却从未听呆子提过这桩事。
  八戒悬在半空中,猪耳朵耷拉下来,垂着眼皮。
  “后来你在蟠桃会上多吃了几杯酒,撒疯来,被玉帝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老爷嘴上没说什么。
  可那天夜里,在丹房里坐了一宿,炉火都没生。”
  说到这里,眼中也有些发红,
  “旁人都道老君炼丹,炼的是金丹法宝。
  可俺老牛跟了老爷这些年,知道老爷有时候炼的是一份心意。
  他替你炼那柄耙子,便是希望你在天河水军中,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旁人。
  可你呢?”
  蹄指八戒。
  “你把耙子往肩上一扛,转身便投了沙门!
  老爷虽不在意,俺老牛却看不过去!
  今日吊你在这松树上,不为别的,便是替老爷出口气!”
  八戒被吊在树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呆子平日里油嘴滑舌,能把死人说活了,把活人说死了。
  可此刻。
  当年在天河畔,老君将钉耙递到他手中。
  “天蓬,此耙名为上宝沁金耙,重五千零四十八斤。
  你用它,须得记住,护得住旁人,才配得上这柄耙子。”
  那时候他是怎么答的?
  挺着胸膛。
  “末将必不负老君所托!”
  后来呢?
  想到这里,眼眶有些发酸。
  哑嗓子道:“俺老猪,知道对不住老君。
  可俺如今已保了师父去西天取经,这条命算是卖给佛门了。
  你若觉得吊俺一顿能出气,那便吊着罢。
  老猪皮糙肉厚,多吊几日也无妨。”
  青牛精闻言,蹄子一挥,青色绳索便松了开来。
  八戒哎哟,从树上跌落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悟空眼疾手快,窜过去将他扶住,嘴上却不忘损他。
  “呆子,你这身肉倒真是够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没砸出个坑来。”
  哼哼唧唧,爬起来,揉着发麻的肩膀。
  刚要还嘴。
  却见青牛精取下九齿钉耙,朝他抛了过来。
  八戒下意识地接住。
  只见耙柄上多了两行铭文,字迹苍劲,显是以法力刻上去的。
  “九齿不为伤,护得一念长。”
  八戒喃念。
  表情变了又变,化作苦笑,叹了口气。
  “你这老牛,嘴上说要替老君出气,却偷偷在耙子上刻了字。
  这两句话,是老君让你刻的罢?”
  青牛精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望向站在不远处,一直不语的玄奘。
  圣僧双手合十立于洞口,面色平静,眼中却有微澜。
  “阿弥陀佛。贫僧这一路上,见惯了妖怪掳人,索命。
  却从未料到,原来取经路上的难,也能这般渡过。”
  青牛精不由得多看了玄奘一眼。
  虽在兜率宫听老君讲过无数遍道法,
  却也知,能以凡胎之身看透因果本质的人,绝非寻常。
  眼前这个和尚,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有一颗澄澈佛心。
  青牛精笑道:“圣僧不愧是金蝉子转世。俺老牛今日长见识了。”
  便在此时,李晏走上前来,对青牛精拱手。
  “前辈,此间事了。天庭那边的风浪还需些时日才能平息。
  前辈既然想在这金兜山多住几日。
  贫道便将这山上的归墟裂痕封上一封,也好让前辈住得安心些。”
  青牛精点头:“你小子有心了。那裂痕就在后山,俺老牛带你去。”
  李晏唤上众人一同前往,也好让大家看看归墟浊气究竟是何等模样。
  日后若在别处遇见,也好有个防范。
  玄奘闻言,合掌称善。
  悟空跟在后头。
  八戒揉着手腕,扛着九齿钉耙,嘴里嘟囔着什么。
  沙僧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
  青牛精领着众人穿过金兜洞,沿着一条甬道向后山走去。
  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青牛精刻下的符箓。
  老君所传的镇邪符法,用以压制裂痕中渗出的归墟浊气。
  符箓朱砂泛着微光,如同点点星火。
  一炷香的工夫,前方一处天然的石窟,三丈方圆。
  裂开了一道丈余长的缝隙,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对着众人。
  缝隙深处涌动着灰白雾气,还夹杂难以名状的低语。
  玄奘站在石窟入口处,袈裟上的金光自行亮起,将灰白雾气挡在身外。
  凝目望着,面上并无恐惧之色。
  “这裂痕之中,似乎困着什么东西的执念。”
  李晏闻言,若有所思。
  玄奘虽是凡胎,但其佛性敏锐,竟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一丝魂念波动。
  思忖间。
  李晏运起山河社稷镜照彻归墟浊气的根源。
  “这道裂痕,是被什么东西从归墟那边撑开的。”
  说着,竹杖在裂痕边缘一敲。
  雾气散开,露出了裂缝深处的景象。
  一只巨爪,五指分明,有丈余长,深烙在岩壁之上。
  “如今听你这般一说,应有存在于归墟那边,隔着壁障,朝三界按了一掌。”
  “正是。”李晏沉声道,“这一掌的目标,是前辈身上那件东西。”
  青牛精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圈子。
  金刚琢微微低鸣。
  “三界之中能套万物的宝贝屈指可数。
  归墟存在,想必是感应到了气息,想借这道裂痕,将金刚琢收入归墟。
  只是它没想到,金刚琢本身便是克制归墟浊气的法宝。
  那只爪子按过来,被金刚琢的反震之力挡了回去,便在石壁上留下了爪印。”
  青牛精听得心惊肉跳。
  这几月来日日戴着金刚琢,只当是老君赐下的护身法宝。
  却从未想过,这圈子会引来归墟深处的觊觎。
  “那东西能隔着三界壁障,感应到金刚琢的气息?这得是什么道行?”
  “至少是归墟三十六真君的层次。”李晏目光沉静,“甚至更高。”
  悟空收起了嬉笑之色,眸中精光闪动。
  归墟三十六真君,那是归墟之中仅次于归墟尊主的存在。
  若这爪印的主人当真是三十六真君之一,那事情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前辈不必太过担忧。”
  李晏又道,
  “这道裂痕虽然吓人,但那存在按了一掌之后便再无动静。
  想必是金刚琢的反震之力也让它受了些伤。
  况且。
  这裂痕在三界壁障之上,归墟存在想要由此侵入,须得先将裂痕扩大千倍万倍。
  在此之前,贫道只需将裂痕封住,它便无法再由此处窥伺三界了。”
  青牛精松了口气:“那便有劳小友了。”
  李晏立于石窟之中,眸光沉静,竹杖一顿。
  一圈五色光华荡开。
  八道卦象自虚空中浮现,各踞一方,将那道归墟裂痕团团围住。
  五色光华自掌心涌出,注入八卦之中。
  八卦受此一激,登时光芒大盛,旋即急速旋转。
  卦象之间以五行之力相连。
  阴阳二气流转其间,渐渐化作一座大阵,将那裂痕笼罩在内。
  灰白雾气自裂痕中涌出,试图侵蚀阵法。
  然顷刻间便蒸腾消散。
  深处传来一声嘶鸣,似是愤怒,又似是不甘。
  李晏面不改色,捏了个封字诀,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箓,径直射入裂痕之中。
  轰!
  裂痕内里涌出最后一股浊气,随即合拢。
  一盏茶的工夫。
  丈余长的裂痕已缩至指头粗细。
  残余的灰白雾气也被八卦大阵尽数炼化。
  石窟之中再无半点归墟浊气。
  青牛精在旁看得真切,满是赞叹:“好手段!
  小友这一手八卦封魔阵,深得老君阵法精髓,又融入了五行生克之理。
  便是俺老牛在兜率宫听了这些年道,也未必能布得这般干净利落。”
  李晏收了法力,面色又白了一分,显是耗了不少法力,含笑道:
  “前辈谬赞。此阵不过是借了八卦之力,将那裂痕暂时封住罢了。
  若要彻底根治,还需以天地灵气慢慢滋养此方地脉。
  少说也得百年光景,方能将这处壁障恢复如初。”
  青牛精哈哈一笑,“百年光景,对俺老牛来说不过打个盹儿的工夫。
  小友且放心,俺老牛在此住着。
  顺便替你看着这道裂痕,保管它百年之内翻不起什么浪来。”
  话锋一转,又道:“倒是小友你,这一路西行下来,法力消耗不小罢?
  修行之人虽不拘皮囊,可也不能总这般透支。
  老爷常说,道法自然,强行为之便是逆天,你这般拼命,可不美也。”
  李晏微微一笑:“多谢前辈关心。贫道自有分寸。”
  青牛精知他性子,劝也无用。
  腰间解下一个青皮葫芦,抛了过去:“拿着。这是俺老牛在金兜山酿的百花酒。
  虽比不上天庭的琼浆玉液,却也有几分滋补元气之效。
  你且喝几口,补补身子。”
  李晏接过葫芦,拔开塞子,清香扑鼻而来。
  也不客气,仰头灌了几口,方才法力恢复了一两分。
  将葫芦递还,拱手道:“好酒。多谢前辈厚赐。”
  青牛精接过葫芦,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忽觉石窟深处传来一阵异动。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裂痕透出一缕奇异的金光。
  夹杂符文,扭曲蠕动,乍看像是上古篆字,细看却又一个也不认识。
  玄奘站在石窟入口,面色微变。
  他虽不通修行之法,却觉之中蕴含一股古老气息。
  “这……这是什么?”八戒惊疑。
  悟空金睛一凝,将玄奘往后护了半步。
  “兄弟,那裂痕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李晏眸中清光一闪,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急转。
  “是这金兜山地脉深处的东西。”
  青牛精闻言,闪过一抹异色。
  “金兜山乃上古兕兽埋骨之地!
  俺老牛在此住了数月,总觉得这山里有股熟悉的气息,却一直寻不着来处。
  莫非……”
  话音未落,石窟地面猛震。
  岩壁融化开来,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窟窿。
  金光从这窟窿中涌出,更加炽烈了几分。
  扭曲的符文在金光中翻涌,隐隐构成了一幅图案。
  李晏定睛一看,乃一头兕兽的形状。
  头生独角,四蹄踏云,昂首向天,作嘶吼之状。
  虽是符文所化,却栩栩如生,连皮毛的纹理清晰毕现。
  最奇的是那兕兽的眉心之处,有一点朱红光。
  青牛精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
  “这是……先天兕魂!”
  上古兕兽,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的先天异兽,与龙凤麒麟同列,乃是走兽之祖。
  兕兽一族生而通灵,其魂魄之中蕴含着一缕先天道韵。
  寻常兕兽死后,魂魄便会归于天地。
  唯有道行极高者,方能在陨落之际,
  将一缕魂魄封存于遗骨之中,历经万劫而不散。
  这便是先天兕魂。
  此魂之中,蕴含着兕兽毕生的道行感悟,以及那一缕先天道韵。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物不过是一件稀罕的收藏。
  可对于同属兕族后裔的青牛精来说,这先天兕魂便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若能将其炼化,不但能精进道行,更能觉醒血脉之中沉睡的兕族神通。
  “俺老牛找了数千年……”
  青牛精喃喃道,“当年,老爷曾说过,俺老牛体内有一丝兕族血脉。
  若能寻到先祖遗魂,便可更进一步。
  俺老牛只当是勉励之语,从未当真。
  想不到,先祖竟葬在此处!”
  激动难抑,便要上前。
  李晏却将他拦住。
  道人目光沉静,望向那兕兽虚影的眉心之处,
  “那先天兕魂之中,还藏着别的东西。”
  青牛精一怔,凝目细看。
  只见那兕兽虚影眉心处的朱红光芒,并非纯粹的先天道韵。
  其中夹杂着一缕灰白之色,如同一条细蛇,缠绕之上,不断蠕动收缩。
  似是在吞噬着先天兕魂的本源。
  “归墟浊气?!”青牛精面色一变。
  【蜉真君残念。
  归墟三十六真君之一,以一缕神念寄生于金兜山地脉深处的兕兽遗骨之中。
  此残念蛰伏万载,本已虚弱至极。
  然金兜山归墟裂痕开启之后,浊气渗入地脉,为其补充了些许力量。
  适才裂痕被封,浊气断绝,此残念恐再无复苏之机。
  故而孤注一掷,欲夺先天兕魂之力。】
  李晏将镜中所见密语传音,告知了青牛精与悟空。
  青牛精听完,面色铁青。
  他方才只道是先祖显灵,天赐机缘,却不想竟藏着一尊归墟真君的残念。
  若非李晏及时拦住,他贸然上前,恐怕此刻会有危险。
  “好个蜉真君。”青牛精咬牙切齿,“这般作妖,当真是阴魂不散!”
  悟空嘿嘿笑道:“前辈莫恼。
  既然是阴魂,那便让俺老孙一棒子将它打散了便是。
  这等藏头露尾的货色,俺老孙最是瞧不上。”
  八戒在旁听了半天,终于插上话来:“猴哥,你可莫要托大。
  归墟真君俺老猪虽没见过,可听道长方才那般说,这东西邪门得很。
  你那棒子再厉害,也未必打得着它。”
  “呆子倒是学乖了。”
  悟空瞥了他一眼,
  “不过俺老孙如今可不比从前。你且在旁瞧着便是。”
  沙僧也走上前来,
  “猴哥,二哥,既要对付那归墟残念,咱们须得有个法子。
  那东西藏在兕魂之中,若是硬来,恐怕会伤及兕魂本身。”
  李晏颔首:“所言极是。
  这蜉真君的残念与先天兕魂已纠缠万载,二者几乎融为一体。
  若以外力强行剥离,先天兕魂必定受损。
  须得以巧破之,将那残念从兕魂之中诱出,再行诛灭。”
  悟空挠了挠腮帮子,“怎么个诱法?”
  “蜉真君的残念之所以寄生于兕魂之中,
  是因为兕魂能为其提供存续所需的先天之气。
  若是有一缕比兕魂鲜活之物出现,
  它必然按捺不住,自行脱离兕魂,前来夺取。”
  青牛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小友是说……俺老牛?”
  “前辈体内有一丝兕族血脉,虽不及先天兕魂那般精纯,却胜在鲜活。
  蜉真君的残念若能夺舍前辈之躯,
  便可借前辈的血脉之力,将先天兕魂彻底炼化。
  这份诱惑,它无法拒绝。”
  青牛精旋即咧嘴一笑:“好!那便这么办。
  俺老牛倒要看看,这不知多少万年的残念,还有几分本事。”
  在距离那窟窿三尺之处站定,周身青光大盛。
  可见一头兕兽的虚影,与本体一样,只是更凝实了几分。
  这便是青牛精体内的兕族血脉之力。
  将血脉之力催发到极致,那一缕兕兽虚影昂首嘶吼,声震石窟。
  先天兕魂感应到同族血脉的气息,登时发出一阵欢鸣,朱红光芒骤盛。
  唰!
  灰白细蛇从朱红光芒上松开,朝着青牛精的方向探了出来。
  顶端渐渐膨胀,化作一个模糊的头颅形状。
  “来了。”李晏密语传音,“按计行事。”
  话音未落。
  那道灰白细蛇已从兕魂之上彻底脱离,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扑青牛精眉心!
  眨眼间便已到了青牛精面门之前。
  然就在此时,铜铃大眼中精光暴射。
  四蹄踏地,血脉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那灰白流光挡在面门三寸之外。
  “等的便是你!”青牛精怒吼,蹄子猛抬,向那灰白流光狠去。
  轰!
  这一蹄之力何等惊人,整个石窟都为之震颤。
  灰白流光被踏得倒飞而回,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方才稳住身形。
  便在此时,悟空已悄然绕到了灰白流光身后。
  金箍棒抡起,兜头便是一棒!
  连破空之声都没有。
  悟空自证得大罗之后,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举重若轻,收发由心。
  直到棒身触及灰白流光,棒力方才爆发。
  砰!
  灰白流光被这一棒砸得四分五裂,化作数十缕细小的灰白烟气,四散飞逃。
  “想跑?”
  八戒早已守在石窟东侧,九齿钉耙舞得密不透风。
  那钉耙乃是老君亲手所炼,九齿之上各有一道镇邪符印。
  灰白烟气撞上耙影,便嗤嗤作响,顷刻间便消散了三成。
  沙僧守在石窟西侧,降妖宝杖横在身前,牙铲泛着幽光。
  虽不言语,出手却沉稳,将一缕灰白烟气拍回阵中,不使其有一丝漏网。
  李晏与青牛精则各守南北。
  青牛精四蹄踏地,血脉之力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将石窟南侧尽数封锁。
  李晏则立在石窟北侧,竹杖轻点,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布下了一座八卦阵势。
  那数十缕灰白烟气在阵中左冲右突,四处乱窜,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缝隙。
  渐渐地,那些四散的灰白烟气重新聚拢,在石窟中央凝成一团。
  那团灰白浆糊不断蠕动。
  时而凸起一张扭曲的人脸,偶尔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最终,它化作了一个半人半兽的形状。
  上半身隐约是个男子的轮廓。
  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只竖瞳生在眉心,暗金之色。
  下边却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灰白浊气,无数触须从中伸出,在空中胡乱挥舞。
  “蝼蚁……”声音如同无数张嘴低语,“也敢阻本座?”
  悟空嗤笑:“俺老孙见过不少嘴硬的,你这般嘴硬的倒是头一回见。
  都被打成这般模样了,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头蒜?”
  棒身金光大盛,照着蜉真君的残念当头砸下。
  如同一轮烈日坠落人间。
  棒锋所至,虚空都为之扭曲,石窟四壁的石子被气浪卷起,在空中炸成齑粉。
  蜉真君残念嘶鸣,触须疯狂舞动,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屏障。
  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七层屏障,在棒下接连破碎,化作漫天碎屑。
  蜉真君残念急退,欲要躲开这一棒。
  然它快,八戒更快。
  呆子虽平日里懒散,可一旦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他早已算准了蜉真君残念的退路,九齿钉耙从斜刺里杀出。
  镇邪符印亮起,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妖怪,哪里走!”八戒大喝一声,钉耙横扫,九齿齐出。
  蜉真君残念避无可避,被钉耙扫中了半边身躯。
  镇邪符印的光芒灼烧着归墟浊气。
  那东西痛苦鸣叫,半边身躯溃散了开来。
  便在此时,沙僧的降妖宝杖已从背后袭来。
  月牙铲划出一道弧光,正中蜉真君残念的后心。
  这一铲势大力沉,将那东西整个砸飞了出去,径直撞向南侧的青色光幕。
  青牛精早已等候多时。
  周身血脉之力化作一道青色漩涡,将那撞来的灰白身影卷入其中。
  漩涡之中,兕族符文亮起,如同磨盘一般,将归墟浊气碾碎。
  蜉真君残念挣扎,身形缩小。
  它寄生于兕魂万载,不断吞噬兕魂的本源以维持自身。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自己被兕族的血脉之力碾压,这份滋味当真是百般难言。
  李晏立在石窟北侧,眸中清光流转。
  竹杖凌空一点,五色光华如同锁链,从阵中射出。
  将缩至拳头大小的灰白浆糊缚住。
  唰!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灰白浆糊彻底消散。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暗金珠子,通体浑圆,流转玄妙纹路。
  李晏伸手一招,将那暗金珠子摄入掌心。
  【蜉真君残念炼化完毕。】
  【归墟法则·寄生。
  此乃蜉真君所修之大道,可在无形之中侵蚀神魂,替换本源。
  若能将此法则参透,可反其道而行之,以正法驱邪,护持神魂不被外道所侵。】
  【归墟法则·共生。蜉真君与兕魂共生万载,其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此种平衡的奥秘,对于理解归墟浊气与三界清气之间的关系,颇有裨益。】
  【缘法之气+50000。当前缘法之气:140000/1310720。】
  李晏将暗金珠子收入袖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此番金兜山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不但破解了归墟真君螟的分神,还顺带炼化了蜉真君的残念。
  再加上从二人口中套出的归墟情报,这一趟的缘法,抵得上寻常百年的修行了。
  正思忖间,听得一声悠长嘶鸣。
  那兕兽虚影从窟窿中走了出来,低下头,与青牛精额角相抵。
  一道朱红光芒自兕兽虚影的眉心涌出,注入青牛精体内。
  青牛精浑身一震。
  只觉暖流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一路下行,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先祖……”
  兕兽虚影静静地注视着青牛精。
  片刻之后,身形渐渐淡去,化作漫天的朱红萤火,落到青牛精身上。
  青牛精闭目凝神,吸收着这些碎片,如饥似渴。
  良久,眼中朱红一闪而逝。
  “俺老牛明白了。兕族一脉的根本神通,乃踏破虚空!”
  四蹄一顿。
  轰!
  石窟地面裂开,青牛精的身形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石窟的另一端,四蹄之下,虚空犹自震荡不休。
  “好快!”悟空金睛一亮,“这一手,比俺老孙的筋斗云也不遑多让了!”
  青牛精哈哈大笑,欢畅无比。
  “小友!”
  他转过身来,对李晏一躬,
  “此番大恩,俺老牛记下了。
  若非你封住归墟裂痕,又助俺老牛炼化那蜉真君的残念,
  这先天兕魂便是有缘也无分。
  从今往后,你的事便是俺老牛的事,但有差遣,但请开口!”
  李晏侧身让过,笑道:“贫道在此先贺了。”
  “今日这桩因果,俺老牛记在心里,日后慢慢还便是。”
  说着,又望向石窟中央那个窟窿。
  兕兽虚影消散之后,窟窿中的金光已渐渐敛去,只余下一些残存先天道蕴。
  青牛精走上前去,四蹄跪地,对着窟窿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先祖在上,不肖后辈今日得先祖遗泽,日后定当潜心修行,不负先祖所托。”
  磕完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转为坚定。
  “小友。”他转向李晏,
  “俺老牛原本打算在金兜山多住几日,泡够了温泉,喝足了酒,再回兜率宫去。
  可如今得了先祖遗泽,须得尽快闭关参悟,耽搁不得。
  这金兜山,俺老牛怕是待不住了。”
  李晏闻言,心中微动。
  青牛精若在此时回兜率宫,自然是情理之中。
  可这一难之中,降服妖魔的戏码却还未演完。
  天庭那边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总不能让青牛精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去,连个过场都不走。
  心念电转,已有了计较,密语传音道:“前辈,这一难尚未了结。
  天庭那边还在等着看取经人如何降服金兜洞的妖王。
  若前辈就这般回去,未免太过平淡,恐怕会让人疑心。”
  青牛精恍然:“小友是说……”
  “不如请大圣与天蓬元帅往兜率宫走一遭。”
  “就说是刚刚得知老君的坐骑下凡为妖,特来请老君出手收服。
  这般一来,既全了取经人的体面,也免得天庭那边闲言碎语。”
  青牛精眼睛一亮:“妙!妙!这个主意好!
  俺老牛在下界为妖数月,
  如今被取经人请来的主人收服,这话传出去,才叫一个顺理成章。”
  悟空金睛一转,嘿嘿笑道:
  “俺老孙与老君打过几回交道,他那兜率宫俺熟得很。
  只是俺老孙的身份如今是取经人的行者,去请老君收服自家的坐骑,
  总得有个由头。
  呆子...”
  拿金箍棒捅了捅八戒,“你跟老君有旧,你跟俺去最合适。”
  八戒脸色一僵,猪耳朵竖了起来:“俺老猪不去!”
  “为何不去?”悟空故意问道。
  八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君待他恩重如山,替他炼了九齿钉耙,还在钉耙上刻了那两行铭文。
  可他呢?
  在天庭犯了事,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后来皈依了沙门,保了唐僧去西天取经。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
  可在他自己心里,却总觉得亏欠了老君太多。
  如今要他再去兜率宫见老君,这张猪脸往哪里搁?
  青牛精见他这般模样,哼了一声:
  “怎么?天蓬元帅如今保了唐僧,便不认老君了?”
  “不是不是!”八戒急得摆手,
  “俺老猪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只是……”
  “什么?”青牛精逼问道。
  八戒咬了咬牙,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俺老猪对不住老君。
  当年老君替俺炼了钉耙,指望俺在天河水军好好干,护住三界水脉。
  可俺老猪不争气,多吃了几杯酒,撒了疯,丢了官,还错投了猪胎。
  这些年来,俺老猪连兜率宫的门都不敢靠近。
  生怕老君见了俺这副模样,心里头不痛快。”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悟能。你既有此心,更该去见老君一面。
  恩情在前,避而不见,非是修行之道。
  贫僧虽不通道门之法,却也知因果二字。
  你欠老君,总该有个了结。”
  李晏也道:“法师说的是。
  元帅心中既有愧疚,更该去见老君。
  老君何等人物,岂会计较这些过往?
  况且,那钉耙上的铭文,不正是老君的心意么?”
  九齿不为伤,护得一念长。
  老君刻这两行字的时候,并未责怪他丢了天蓬元帅的官职.
  只是叮嘱他,这柄钉耙的本意是护。
  九齿虽利,却不可滥伤无辜。
  修行之路,护得一念之善,便是一生之功。
  八戒的眼眶有些发酸。
  “好!俺老猪去!”
  悟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像是俺老孙的兄弟!
  走走走,咱们这便去兜率宫,找那老官儿说道说道!”
  青牛精也露出了笑容。
  “猴子,待会儿到了兜率宫,便说是俺老牛偷了老爷的宝贝下界为妖。
  被你们寻到了踪迹。
  老爷知晓,自然会配合你们演这出戏。”
  “大圣,天蓬。”
  李晏复又叮嘱,“到了兜率宫,说话行事须得注意分寸。
  天庭之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一难,须得演得真切些。
  大圣可以闹,但不能太过。
  元帅能怯,却太虚不好。
  贫道在凡间等你们的好消息。”
  “兄弟放心,俺老孙心里有数。老官儿那边,俺老孙自有分寸。”
  悟空脚踩筋斗云,风驰电掣。
  八戒驾着云,跟在后头,越近兜率宫,脸色紧张极了。
  猪耳朵耷拉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悟空回头瞧了他一眼。
  “呆子,你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么?
  怎么如今连回趟娘家都这般怂?”
  “猴哥你莫要取笑俺老猪。”
  八戒闷声,“俺老猪这不是心虚么。老君待俺恩重如山,俺却……唉!”
  悟空难得正经道:“呆子,俺老孙跟你说句实话。
  老君若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当年便不会替你炼这柄钉耙。
  他替你炼耙子,不是瞧中了你天蓬元帅的官职。
  你这呆子当了这些年的猪,却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
  八戒闻言,脚步微微一滞,随即闷头赶上。
  不多时,兜率宫已在眼前。
  那宫阙悬在三十三天之外,朱门金瓦,紫气缭绕。
  宫前有一片丹崖,崖上生着一株金柑树,挂着七八枚金灿灿的果子。
  宫门两侧各立着一只青石雕成的兕兽。
  悟空在宫门前按落云头,整了整虎皮裙,上前叩门。
  不多时,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银袍童子探出头来。
  童子一见悟空,眼睛便瞪:
  “是你这泼猴!上回你来偷丹,把俺们兜率宫闹得鸡飞狗跳,如今还敢来?”
  悟空嘿嘿一笑:“银角,俺老孙今日是有正事。老官儿可在宫中?”
  童子哼了一声:“老爷正在丹房讲道。你有什么正事?”
  “你家青牛偷了圈子下界为妖,在金兜山拦住了俺。
  俺老孙与他斗了几场,奈何那圈子实在厉害,套走了俺老孙的棒子。
  又套走了天庭诸将的兵器。
  俺老孙无奈,只得来请老官儿亲自出手,收了那孽畜。”
  童子听得目瞪口呆:“青牛师兄……下界为妖?!这这这……这不可能罢!”
  “有什么不可能的。”悟空一摊手,“你且去问问老官儿,看他怎么说。”
  童子不敢怠慢,便往里跑。
  悟空与八戒,跟在他身后进了宫门。
  兜率宫中,丹香袅袅。
  穿过几重殿宇,便到了丹房。
  一座三丈来高的八卦炉熊熊燃烧,炉火纯青,映得满室通明。
  炉前摆着数十个蒲团,上面坐着十来个童子,正在听老君讲道。
  太上老君端坐在八卦炉前的一张云床之上。
  双目微阖,口中正在讲述金丹大道,如同钟磬之音,回荡在丹房之中。
  “金丹之道,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