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24章 先大罗带动后大罗!五百年后再回花果山!
【水鼋遗蜕,先天八卦之载体。】
  【此甲壳乃上古水鼋寿终正寝时所蜕。
  水鼋一族,寿逾元会,其甲壳之上天生地养,自结先天八卦纹路。
  然此纹路非寻常手段所能窥见,须以五行之力浸润,方能显形。】
  李晏眸中清光一闪而逝。
  “不止六片。”
  密语传音间,语气平淡,却让悟空金眸微凝。
  “当年在山上,我机缘巧合得了三片。
  后来,在五行山下,拜访墨师兄,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片赠予了我。”
  悟空听出他话中有话,静静等着下文。
  “墨师兄,说这龟甲在他手中百年,始终参悟不透其中玄机。
  唯有修道之人,须得先入大罗,方能窥其门径。”
  李晏说到这里,瞧着猴子。
  “当今三界之中,除了些许特例。
  否则,要登临大罗金仙,须得有天庭仙籍,或是灵山果位。
  若无这两样,任你道行通天,也推不开大罗之门。”
  这话说到了猴子的痛处。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号齐天大圣。
  名号虽然响亮,可说到底,只是天庭为了安抚他,随手给的虚衔。
  有官无禄,有名无实,算不上真正的仙籍。
  后来,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虚衔自然也就没了。
  如今,他跟着玄奘去西天取经,可灵山果位还没到手。
  现在虽能纵横四海,搅动三界。
  可真要论道行,也不过是半步大罗罢了。
  差了半步,终究不是大罗。
  “兄弟,你的意思是……”悟空脸色郑重。
  旋即,李晏比了个七的手势。
  复又遮掩天机身形。
  只见,道人手掌一翻。
  七片龟甲虚影在掌心盘旋起来,排列成奇妙图案。
  初看像八卦,细看却又不同,其有七个数位,却在正南方空出一处缺口。
  “先天八卦,共需八片。如今只缺最后一片。”
  李晏道,“我本来以为,要集齐八片,至少还需数千年机缘。
  可今日在通天河底,你顺手捞上来的遗蜕,竟然恰好是所缺的三卦。
  加上原有的震巽离兑,便只缺最后一个【艮】卦了。”
  悟空听得金睛直眨。
  “有了这七片龟甲,我能推衍出一件事。”
  “什么?”
  “助你登临大罗金仙的法子。”
  悟空金睛为之一缩。
  大罗金仙。
  这四个字的分量,猴子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踏入大罗,除非天道崩殂,否则极难抹杀。
  当然,李晏诛杀北方之人一事,算是各方合力下所促成的,乃特例也。
  而且,若是五百年前,彼时的猴子已是大罗金仙,没准真有个七三开!
  “兄弟,你不是在说笑?”
  这泼猴悟空难得小心翼翼问道。
  竹杖在光幕上一点。
  七片龟甲应之而变。
  卦象纹路从甲壳上脱离出来,化作七道光柱,在光幕中交错盘旋。
  光柱之间,隐隐浮现出一篇经文。
  那经文非寻常文字写成。
  乃是卦象为字,五行为笔,阴阳为墨,构成了一篇玄秘法。
  悟空盯着那篇熟悉的经文,一眨也不眨。
  “大品天仙诀。”
  果真,悟空浑身一震。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山上,祖师传他天罡地煞变化和筋斗云之前,先传了他一部功法。
  祖师说,此乃修仙之根本,一切神通变化,皆由此而生。
  猴子照着祖师所传,日夜苦修。
  短短数年,便从一介凡猴修成了金仙。
  再后来,他大闹地府,强销生死簿,搅乱蟠桃会,大闹天宫。
  一身道行突飞猛进,却始终停留在大罗门槛之外。
  “师父当年传我大品天仙诀,曾说过,”
  悟空声音艰涩,“这功法修到极致,可证大罗,成混元。
  俺老孙只当是寻常勉励之语,从未当真。”
  李晏道,“祖师说的是实话。
  大品天仙诀之中,确实藏着登临大罗的法子。
  而且不止一种,有七种之多!”
  悟空金睛瞪圆。
  “这七般法子,藏在功法的后三层之中。
  须得修成前六层,踏入大罗金仙之后,方能自行领悟。”
  李晏道,“这便是祖师的手段高明之处。
  他将登临大罗的秘法藏在功法里,却设了一道门槛。
  须得先入大罗,方能看见。
  可若已入大罗,看见这秘法又有何用?”
  悟空金睛一亮:“除非……”
  “除非有两个人同时修大品天仙诀。”
  李晏接过话头,“一个先入大罗,另一个还在门槛之外。
  先入大罗的那个,便能看见这七般法子,后助另一个登临大罗。”
  悟空闻言,眸中精光大盛。
  李晏微笑道,“祖师说,你性子急,学东西图快不图精。
  等你练岔了,好给你指正。”
  猴子恍然。
  “原来如此。”声音兀自沙哑,
  “祖师早就算到了今日之事,所以特意留了一手。”
  感慨过后,又问:“兄弟,那七般法子,具体是什么?”
  竹杖在光幕上一一指点。
  “寻一处混沌边缘,以大法力轰开虚空,强行撕开大罗之门。
  此法最为霸道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混沌反噬,形神俱灭。
  谓之以力证道!”
  “或是如观音那般,以救苦救难的功德,成就大罗果位。”
  “再者,参悟天地至理,以无上智慧洞彻大罗之秘。
  此法最是玄奥,也颇为耗时。
  有些修士寿元耗尽,也未必能窥其门径。”
  “还有布下一座先天大阵,以阵法之力推衍天道运转,从中悟出大罗之机。
  贫道猜测,道祖应化身,太上老君,便是以此法登临大罗,才有了玉清道统。”
  “还有呢?”猴子听得向往,不禁问询。
  “至宝为引,叩开大罗之门。
  此法奢侈,光是炼成先天至宝所需的天材奇珍,便足以让寻常修士倾家荡产。”
  “后两种嘛?”
  “便是以身证道。
  将肉身炼成先天之体,自成天地,推开大罗之门。
  但过程极为艰苦,得历经千劫万难,九死一生。”
  “最后,乃以道证道。
  自身道途要走到极致,以道心感召天道,天道自会为你敞开大罗之门。
  此法纯粹飘渺。
  但道心不坚者,终生无望。
  我当初走的便是类似此法。”
  李晏说完,七般法门各化流光,没入卦象之中。
  “这七般法子,皆是上古大能登临大罗的路径。”
  李晏道,“可在当今三界,不借助仙籍果位的话,这七条路都很难走通。”
  “为何?”
  “这七般法子,皆是上古之法。”
  李晏道,“上古之时,天道未定,三界未分,天地之间充斥着先天之气。
  修士登临大罗,只需道行足够,便可直接叩开天道之门。
  可如今呢?
  天庭立下仙籍制度,灵山设下果位规矩。
  一没仙籍,二无果位,任你道行通天,天道也不会为你敞开大罗之门。”
  悟空眼中闪过冷意:“天庭和灵山,这是把登天的路给堵死了?”
  “倒也不能这般说。”
  李晏摇头,
  “上古之时,天道混乱,修士随心所欲,大能遍地皆是。
  三界之中动不动便掀起大战,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天庭设立仙籍制度,灵山设立果位规矩,本意是为三界立一个规矩。
  让修士有所约束,不至于为所欲为。
  这规矩确实让三界太平了许多。
  但也真真堵住了一些人的路。”
  悟空默然。
  若他早入大罗,当年之事会不会不一样?
  “兄弟。”
  猴子声音低沉,
  “你既然说这七般法子走不通,那必然另有他法。说罢,俺老孙听着。”
  嘟嘟!
  光幕中的七道流光随声汇聚,在中央交织为阵。
  此阵阴阳为基,五行为柱,八卦为墙,构成了一方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先天之气流转不息,俨然便是上古之时的天地景象。
  “七法须得在上古天地之中施展,方能奏效。”
  李晏道,“这便是此阵的用处。
  可模拟出一方上古天地,虽是人为造就,却与真正的上古天地一般无二。
  在这方天地之中,七般法子皆可施展。”
  悟空大喜。
  “那还等什么?俺老孙这便入阵!”
  “急什么。”
  李晏按住他的肩膀,
  “这阵法虽能模拟上古天地,却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阵中的先天之气,须得以施术者的道行为支撑。
  哪怕是以我如今的道行,也只能最多支撑七日。
  七日之内,你须得从中选一条,叩开大罗之门。”
  “多了多了。”悟空兴奋一笑,“兄弟,你就等着俺老孙的好消息吧。”
  “还有一事。”
  李晏面色微沉,“这阵法一旦启动,必会引来天地异象。
  届时三界之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大能,都会感应到有人在登临大罗。
  若是被他们发现是你,天庭和灵山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在你入阵之前,须得先布下一个障眼法。”
  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五色光华亮起,在圈中凝成一道身影。
  毛脸雷公嘴,身穿虎皮裙,手持金箍棒。
  “这几日,我会变作你的模样,替你跟着法师继续西行。
  你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洞天之中,在那里踏入大罗。
  那儿,有我布下的封印大阵,可以隔绝天地感应,掩人耳目。”
  悟空瞧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假猴王,金睛中闪过复杂之色。
  “兄弟,你替我遮掩,若是被天庭和灵山发现了……”
  “又如何?”
  李晏淡淡道,“他们便是想治我的罪,也得先找到我才行。倒是你,猴子。”
  道人眸光湛然。
  “你须得想清楚,此番若成了,你便是真正的大罗金仙。
  到那时,取经路上那些妖怪,再不能拦你分毫。
  可若是,七日之内没能叩开大罗之门,这阵法便会自行崩解。
  届时你不但登不了大罗,还会被阵法反噬,伤及根本。
  此中凶险,我不瞒你。”
  悟空眼中闪着当年,在花果山上竖旗之时的亮光。
  “俺老孙这辈子,做过神仙,当过妖怪,坐过天牢,也扮过凡人。
  该丢的脸早就丢尽了,该受的苦也早受够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再不用看谁的眼色。
  你觉得俺老孙会怕?”
  “七日就七日。俺老孙若是连这都撑不过去,也配叫齐天大圣?”
  玄奘在前方龟首处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只是瞧见猴子两人在勾肩搭背,说着什么悄悄话。
  既看不真切,也听不清楚。
  “悟空,你又闹什么?”
  悟空恢复了嬉皮笑脸:
  “没啥没啥,俺老孙跟兄弟聊天呢。师父你继续念经诵佛,莫管俺们。”
  这时,老龟呵呵笑道:“大圣好兴致。
  这通天河八百里水面,寻常人要渡三日三夜。
  俺虽老迈,却也游得不慢。
  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到对岸了。”
  李晏闻言,收回光幕,将七片龟甲虚影收入掌心。
  “大圣,事不宜迟。”
  他密语传音,
  “待到了对岸,寻一处僻静之地,我便施法。
  你入洞天之后,我会变作你,随法师西行。
  洞天之中,我已备好一切所需之物,你只需专心突破便是。
  而且,他们...也一直念叨着你。”
  悟空一愣,兀自点头。
  金箍棒收入耳中,好似想起了当年花果山,莫名有些出神,对八戒和沙僧道:
  “呆子,老沙,俺老孙有些累了,先打个盹。
  待会儿到了对岸,你们莫要吵俺。”
  八戒正在吃着陈家庄送的斋饭,被他这一嗓子惊到,差点呛到:
  “咳咳咳!猴哥你也有累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悟空懒得跟他拌嘴,在龟背上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坐下,阖上双目。
  一个时辰后,老龟靠岸。
  通天河对岸是一片河滩。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村庄,村中灯火星星点点,偶有犬吠声传来。
  众人下了龟背,向老龟道谢作别。
  老龟将头探出水面,对玄奘道:
  “圣僧,莫忘了托付的事。替俺问问佛祖,俺还得修多少年,才能修成人形?”
  玄奘合掌应下:“老施主放心,贫僧记下了。”
  老龟这才心满意足地沉入河中。
  玄奘看着老龟消失的方向,念了一声佛号。
  忽地想起一事,问八戒:“悟能,悟空呢?”
  八戒回头一看。
  猴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沙僧身旁,金箍棒扛在肩上,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
  “走罢走罢,这河边冷飕飕的,赶紧找个地方歇脚。”
  八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猴哥你方才不是说要打盹吗?怎么精神头比俺老猪还好?”
  悟空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刚把俺兄弟送走,呆子你吃饱了?想要跟哥哥活动活动?”
  说着,做出个双手拎耳朵的动作。
  八戒被他这么一吓,果断跑到三藏旁边告状了去。
  与此同时。
  真正的猴子已然入了洞天。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一条大河从山脚下而过。
  河面上,映着初升日头,碎成满河金子。
  远处有飞瀑流泉,近处有松涛竹韵。
  山间还能看见成片果林。
  桃李杏橘,层叠而来。
  果子挂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弯了腰。
  猴子站在山门前,喉咙里好似堵了团什么。
  在三山五岳闯荡了多少年,什么洞天福地没见识过?
  斜月三星洞的幽深,蓬莱三岛的缥缈,瑶池阆苑的富丽,灵山雷音寺的庄严。
  可没有一处,能让他一落地便觉得,
  能脱了盔甲,放下棍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打滚般...
  思忖间,望向山门。
  两棵老松扭成,松枝盘结成天然拱门。
  门楣上爬有野蔷薇,开着粉白花。
  旁边竖着一块大石,上刻着几个字。
  花果山。
  悟空在上面摩挲了半晌,不由笑出声。
  这字他认得。
  当年,他教那只小金丝猴刻的。
  是他握着它的小爪子,一笔一划,在石头上刻下这几个字。
  那小东西歪着头,左看右看,不满意嘟嘴说。
  “大王,果字多了一横哩。”
  猴子听了,哈哈大笑。
  “多一横就多一横,多出来的,是俺老孙赏你的福气。”
  如今,石头还在,多出来的一横也留着。
  就是不知道,当年趴在膝头的小东西,还在不在了?
  悟空不自觉地整着虎皮裙,犹豫了下,宗是进了山门。
  踏上一条小径。
  两旁的树木好似认得他一般,枝叶低垂,拂过肩头。
  猴子走着走着,便听见了动静。
  先是远远的一声尖叫,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王——?!”
  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树枝折断,石头滚落。
  还有无数双脚,踩在落叶上的哗哗声,涌了过来。
  猴子站住了脚,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片浪潮吞没。
  成百上千的猴子,树上跳下,石缝钻出。
  还有些,刚从山溪爬上来,浑身还湿漉漉的,但迫不及待地往悟空身上扑。
  抱腿,扯胳膊,攀上肩头,钻进怀里。
  叽叽喳喳——叫成一团。
  把堂堂齐天大圣围得密不透风。
  悟空被撞了个趔趄。
  一看。
  腿上挂着七八只小猴。
  仰着毛茸茸的脸,眼里满是狂喜。
  “大王大王大王——!”
  一个小猴崽子骑在他脖子上。
  两只小爪子揪着耳朵当缰绳。
  “大王回来了!大王真的回来了!”
  悟空觉得眼眶发酸,硬将压下,骂道:
  “去去去!泼猴崽子!俺老孙的耳朵又不是磨刀石,你揪个什么劲!”
  虽骂得凶,却将那小崽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瞧了瞧。
  这小东西生得虎头虎脑,脑门上有一撮白毛。
  悟空瞧着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这小东西叫个甚名?俺老孙瞧着你面善。”
  小猴崽子挺起胸膛。
  “回大王,俺叫白脑壳!俺太爷爷是马元帅!”
  悟空一愣,旋即大笑。
  马元帅,马流二元帅之一。
  他手下四健将里的老兄弟。
  连老兄弟都做太爷爷了,这小崽子是第几代孙了?
  “好!好!白脑壳,你太爷爷呢?”
  白脑壳正要答话,猴群却是安静下来。
  猴子们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尽头,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悟空抬头,与四双眼睛对上了。
  那一瞬,什么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大罗金仙,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美猴王,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这四个老家伙的美猴王。
  马流二元帅站左,崩芭二将于右。
  马元帅脸上多了两道皱纹,从眼角一直伸到嘴角。
  流元帅左臂上有道长疤痕。
  皮肉虽已愈合,毛发却再也长不出来了,露出条光秃秃肉沟。
  崩将军腰背微佝。
  当年,那个能一拳砸碎山石的猿猴,如今也有些驼了。
  芭将军拄着一根拐杖,老得不像话了。
  好在,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
  马元帅没说出话来。
  流元帅喉结上下滚动。
  崩将军眼眶通红,一双铁拳嘎嘣响起。
  芭将军最是失态。
  拐杖滑落,双手在身前胡乱摸索,好似瞎了一般。
  一时间,他不知该往哪里看,也不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大王,是真的,还是梦?
  “大王。”马元帅嘶哑而颤抖,“大王,大王,大王……”
  只会喊这两个字了,翻来覆去地喊。
  喊一声,连带往前走一步。
  来到近前,撩起衣袍,便要往下跪。
  悟空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托住。
  同时,流元帅抓住了猴子右臂。
  崩将军握着左手。
  芭将军失了拐杖,双手抱住腰躯。
  “大王。”
  流元帅贴在虎皮裙上,闷闷道,“是不是又做梦了?不会是又做梦了?!”
  悟空下巴搁在流元帅头顶上,嗅着熟悉的青草味。
  “嘿嘿,是梦的话,俺老孙也认了。”
  转头对崩将军说:“你打我一下。”
  崩将军二话不说,一拳捶在胸口。
  这一拳少说用了七成力道,砸得悟空胸口微闷。
  “哈哈哈——~!”
  悟空放声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疼得好!俺老孙是真回来了!”
  群猴欢呼起来,震得山谷回响,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四个老兄弟簇拥悟空往山里走。
  浩浩荡荡的猴群也随之跟着。
  一路走一路叽喳,说个不停。
  ‘大王你不知道俺们等了你多少年?’
  ‘大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吃饱?”
  还有个小猴子爬到悟空肩上,把一颗红艳艳桃子塞进手里。
  ‘早上刚从树上摘的,挑了最大最甜的一颗,专门留给大王!’
  悟空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甜得猴毛都舒展开了。
  将桃子三口两口啃完,连桃核上的果肉都舔得干净。
  桃核随手往后一抛,便有小猴子接住,捧在爪心里。
  要拿去种在山门口,明年就能长出新的桃树来。
  以后那棵树就叫,【大王归来树】。
  四健将领着悟空走到一处山崖前。
  那山崖形如一头趴伏的巨猿。
  可见一个洞口。
  马元帅拨开洞边藤蔓,露出全貌,恭敬道:“大王,请进。”
  悟空弯腰钻进洞里。
  入眼一座大殿,比水帘洞还要宽敞得多。
  殿顶高约十丈,垂挂石钟乳。
  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石柱。
  柱身刻了一尊猴子神像。
  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
  脚蹬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风凛凛也。
  神像前,香案上,摆满了供品,桃李瓜果,堆成了小山。
  香炉里插着三根檀香,青烟袅袅,直升上去,在殿顶盘旋不散。
  悟空喉头有些发紧。
  转过身,扫过殿中众猴,落在脚边一只金丝猴身上。
  它蹲在悟空脚边,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像两粒黑葡萄。
  悟空蹲下身来。
  那小金丝猴歪了歪头,碰了碰悟空的脸,缩回去,又伸过来。
  如此三四次,终于大着胆子将爪心贴在脸上。
  “大王。”
  小金丝猴的声音细软,“你身上的毛跟俺想的一样,是暖的。”
  悟空仔细辨认眉心那撮金毛。
  渐渐得,心口好似被撞了一下。
  “你是……小钻风?”
  小金丝猴眨了眨眼睛:“大王记得俺?”
  悟空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花果山上,有一只小金丝猴最粘人。
  日日趴在他膝头上睡觉,怎么赶都赶不走。
  别的小猴子大多怕他。
  唯独这小东西不怕。
  不但不怕,还敢揪胡子,掏耳朵。
  把金冠上的凤翅掰下来,当扇子玩。
  有一回,他喝醉了酒在石榻上呼呼大睡。
  这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钻到他怀里蜷成一团,把肚皮当成了暖炕。
  第二天醒来,发现小东西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口水把他的锁子甲弄湿了一大片。
  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拎着小东西的后颈皮把它提起来。
  正要骂几句,小东西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门牙。
  那一笑,把大圣的心都几乎笑化了。
  后来,后来,他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五百年。
  他以为小钻风早就不在了。
  一只金丝猴的寿数不过二三十年。
  五百年的光阴,足够它轮回二十次了。
  可眼前这只小金丝猴。
  眉心金毛,耳朵外翻,还有那双眼睛...这是第几世了?
  “大王。”
  小钻风将脸贴在掌心里,闭眼蹭了蹭,
  “俺记得大王身上的味道。
  俺爷爷的爷爷说,大王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俺不信,可俺现在信了。”
  悟空将小钻风托在掌心。
  小钻风将脸埋在指间,“大王再也不走,好不好?”
  悟空将小钻风放在肩头,起身来,望着众猴。
  一只只,仰脸望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赖欢喜。
  猴子莫名觉得自己欠了他们太多。
  当初,他只顾着自己去大闹天宫,去争那一口气,
  却忘了花果山上,还有四万七千只猴子,等着他回来。
  “兄弟。”悟空不禁自语,“你替俺老孙护住了他们。”
  马元帅走到悟空身旁,拱手道:
  “大王,李道长吩咐俺们带大王四处走走,看看这洞天里的光景。
  大王在外头打打杀杀,想必也累了,今日便好好歇一歇,明日再……”
  悟空打断他,将小钻风往肩上托了托,“俺老孙精神得很。带路!
  俺倒要看看,俺兄弟把俺这花果山搬进了个什么样的天地里。”
  四健将相视一笑,当先引路。
  出了大殿,沿着山道往东走。
  马元帅边走边指点,骄傲道:
  “大王请看,这片是桃林,方圆三百里,一年四季都有桃子吃。
  春桃水灵,夏桃甘甜,秋桃脆爽。
  冬桃更是稀罕,皮薄肉嫩,咬一口满嘴都是蜜。
  那群小崽子最爱往桃林里钻,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路都走不动。”
  悟空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桃树。
  桃花桃子并枝。
  粉的花,红的果,黄的叶,绿的枝,好似铺到天边去了。
  树丛间,能看见小猴子们蹿跳的身影。
  有个胖墩墩的小崽子,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桃子。
  吭哧吭哧!
  从树上往下爬。
  不小心,手一滑带桃滚下了树,摔在落叶堆里。
  打了个滚,又爬起来,拍拍屁股啃桃子。
  “往西走是百果园。”
  流元帅接口,
  “大王当年在蟠桃园尝过的仙果,李道长寻了种子来,在这洞天里种下了。
  那果子虽然比不上天庭的蟠桃,却也沾了几分仙气,吃了能延年益寿。
  俺们这些老家伙能活到如今,全靠这百果园的果子养着。”
  悟空听得不住点头。
  他记得当初将群猴托付给李晏,洞天不是这般。
  如今已扩展到这般规模,比之当年鼎盛时期的花果山,也不遑多让了。
  “再往南,是温泉谷。”
  崩将军粗声粗气,
  “那谷里有三百六十五眼温泉。
  泡一泡能舒筋活血,驱寒祛湿。
  俺这条老寒腿,全靠温泉泡着才能走路。”
  “往北碧波湖,”
  马元帅继续道,“方圆八百里,深不见底,湖底有一条寒泉暗河,水冷得刺骨。
  湖中有鱼虾蟹蚌。
  大的有磨盘那么大的青鱼,小的有米粒那么小的银鱼,一年四季取之不竭。
  猴崽子们爱在湖边戏水。
  夏天的时候,湖面上全是猴头。
  远远望去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
  悟空极目远眺。
  湖面上,真有几只小猴子在凫水嬉戏。
  水花四溅,笑声清脆。
  马元帅说着:“这洞天里的地势,倒也有趣。
  东边这片是咱们花果山的地界,猴多势众,占了最好的山头。
  翻过东边那道山梁,是苍狼岭,住着一支狼群,约莫三五百头。
  狼王是头白狼,道行不高,却懂规矩。
  每年秋天都会派小狼送些山货来,算是拜山头的礼数。
  俺们也不为难它们,井水不犯河水。”
  悟空眉头一挑:“这洞天里还有别的妖物?”
  马元帅摇头,
  “道长说,洞天虽是他开辟的,可天地之间自有生灵繁衍的道理。
  他不干涉,也不偏袒,由着众生自行演化。
  咱花果山的猴子是最早进来的,算是这洞天的元老。
  后来,陆陆续续有了别的生灵,有的是道长从外头带进来的。
  也有的是洞天里自行生出来的。
  飞禽走兽,山精野怪,各占各的山头,各过各的日子。”
  悟空听得来了兴致:“都有些什么?说来听听。”
  流元帅掰着手指头数。
  “南边的翠竹林里住着一支孔雀族。
  领头的是一只老孔雀,尾羽展开有丈余宽,五彩斑斓,漂亮得很。
  这老孔雀脾气古怪,不喜与人往来。
  倒是每年春天,会开一次屏。
  那光景可不得了,半个山头都被照成五彩的。
  山里头的母猴子们爱去看。
  回来,便嫌弃自家公猴子长得丑。
  闹得好几对夫妻拌嘴吵架。”
  “西南边的石砀山里有几窝金雕,那东西凶得很,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不过它们只在石砀山一带活动,从不越界。”
  崩将军补充道,
  “这群扁毛畜生长得是真快。
  刚来的时候才五六只,如今已经繁衍到七八十只了。”
  “更远些的云雾岭,住着一支白猿族。”
  芭将军拄着拐杖往北边一指,“那些白猿性子温驯,通人言,懂药草。
  山里头的猴子生了病受了伤,多半是找白猿医治。
  它们的族长是只老白猿,活了快三百岁了。
  一身白毛跟雪似的,望之如神仙中人。
  上回崩大摔断了胳膊,就是老白猿给接的骨,三副草药下去便好了。”
  悟空听得啧啧称奇,又问:“这般多的生灵,不会生出争斗么?”
  “争斗自然是有的。”
  马元帅坦然道,“抢地盘,争水源,夺猎物,哪年不打个几回?
  可李道长立了规矩,不许灭族,不许屠戮,不许以强凌弱太过。
  起初有支山魈不服规矩,仗着力大,跑到花果山来抢地盘。
  那山魈头领有百年的道行,一身蛮力,一拳能打断水桶粗的松树。
  俺带着崩芭二将军去理论,那家伙不讲理,抡起拳头便砸。”
  “后来呢?”悟空问。
  马元帅露出两排豁了口的牙:“俺们把它揍了,它还不服,扬言要回去搬救兵。
  结果第二天李道长来了,没打也没骂。
  只是在那山魈头领面前折了一根竹子,对它说,
  ‘这根竹子长了一百年,贫道折它只用了一息。
  你想做这根竹子,还是想做满山的竹子?’
  那山魈头领吓得跪地求饶,从此规规矩矩,再不敢生事。”
  悟空想起李晏的手段,心头一暖。
  折竹示警,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确实是他那兄弟的风格。
  众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登上了一座高峰。
  此峰名唤望海崖。
  站在崖顶放眼四望。
  东西南北,各有山脉合抱。
  中央是一片广袤平原,散布湖泊河流。
  更远处,能看见一片汪洋,海天相接处白浪翻涌。
  “这洞天……有多大?”悟空忍不住问。
  马元帅捋着胡须,颇为得意:
  “大王,俺们这些老猴子闲着无事,曾花了整整三年,于花果山附近安全地方,
  走了一圈。
  东南西北,各去三万里。
  折算下来,单是陆地便有九州那般大。
  加上四面的海域,恐怕不比三界之中任何一个部洲小多少。”
  “好大的手笔。”猴子喃喃道。
  这句话说完,悟空于心间道,
  “俺隐隐瞧出来了。
  这洞天绝对不止一部洲那般小...
  怕是兄弟,将那些劫浊所化的危险之物,放在了远离花果山的百万里外。”
  思忖间,念起当年之事。
  事后他内疚了很久,觉得是自己害了兄弟,也害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
  可李晏只是淡淡说,
  “洞天破得,人心破不得。
  师弟若想补偿,日后成了大罗,多替贫道挡几回灾便是。”
  小钻风攀在悟空肩头,扯了扯他的耳朵:“大王,你哭了?”
  “放屁。”悟空抹了一把眼角,“风大,迷了眼。”
  从望海崖下来,四健将领着悟空去泡温泉。
  温泉谷真是个妙处。
  四面青山合抱,谷中热气氤氲,大小温泉池子,星罗棋布。
  池边生有奇花异草。
  花香蒸汽混处。
  闻一闻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了。
  悟空脱了虎皮裙,将金箍棒插在池边,赤条条地跳进最大的那口池子里。
  池水没过胸口,温度不烫不凉,将一身疲惫都泡化了。
  呼啦啦!
  猴子们围上来,替他捏肩捶背,也有的捧着酒壶候在一旁。
  悟空泡在温泉里,左一杯右一杯地喝着猴儿酒。
  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猴子猴孙。
  只觉得五百年来的憋屈,在此刻烟消云散了去。
  小钻风蹲在池边。
  两只小爪子在悟空肩上按着。
  一边捏,一边絮絮叨叨,讲这些年的新鲜事。
  悟空仰面枕着池边一块圆石,阖眼听家长里短的琐事。
  这才是过日子啊!
  天上神仙,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
  什么蟠桃会,安天大会,盂兰盆会。
  觥筹交错之间全是机锋试探。
  哪有花果山上一群猴子摘桃子,酿果酒,泡温泉来得痛快?
  他在天庭待的那些年,虽然吃龙肝凤髓,饮玉液琼浆,却从如今这般自在。
  毕竟,悟空这辈子,听过无数称呼。
  齐天大圣,美猴王,弼马温,泼猴,妖猴,猴头。
  哪一个,都没有这一声【大王】来得沉。
  想着,便将猴儿酒一饮而尽。
  “马流。”
  “在。”
  “传俺老孙的话,今日夜里,在水帘洞前头,给俺把宴席摆上。
  把山里头攒的好酒都搬出来。
  百果园里好果摘了。
  再去湖里捞几十条大鱼,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俺老孙要与你们这些老兄弟,痛痛快快喝一场。”
  马元帅喉头哽咽,重重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