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11章 蛊龙
此言一出,四位龙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太乙护元阵的名头他们自然听过。
  那是上古之时,道门用来保护渡劫修士元神的阵法,早已失传多年。
  眼前这个青袍道人不仅能布此阵,还能信手拈来。
  其道行之深,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敖广深吸一口气,向李晏抱拳道:“道长高义。东海上下,永感大恩。”
  另外两位龙王也随之抱拳。
  李晏还了一礼。
  当夜,月华如水,西海龙宫静得出奇。
  老龙王的寝殿四周,敖闰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八百巡海夜叉潜伏在暗处。
  摩昂与敖碧波各带一队水兵把守东西两侧。
  连玉笛仙子都主动请缨,守在寝殿南面的珊瑚林中,碧玉笛横在唇边。
  随时准备以笛声困敌。
  李晏端坐在老龙王石床旁,竹杖横在膝上,双目微阖,神念已笼罩整座寝殿。
  他能感觉到,寝殿四角的虚空之中,隐隐有暗流在涌动。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寝殿东侧的水晶窗,无声无息地裂开道缝。
  一缕黑雾从中钻了进来。
  淡薄,在月光下难以察觉。
  落地之后便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高约八尺,头生双角,身形修长。
  望着盘膝而坐的李晏,声音沉闷而潮湿。
  “这位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让开,本座只带走那只老龙。”
  李晏睁开双眼。
  一瞬间,五色光晕蔓延开去,将整座寝殿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这道光晕。
  那是动手的信号。
  “阁下便是下蛊之人?”
  李晏望着那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五指微张,掌心黑雾之中,蛊虫蠕动之声如同千万只蚕在啃噬桑叶。
  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模糊面容上浮起一丝冷笑。
  “本座在这西海龙宫布了八百年的局,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位道长,本座观你气息渊深,绝非无名之辈。
  你姓李,是也不是?”
  李晏端坐石床之前,面色无悲无喜,只是微微颔首。
  那人影冷哼一声,黑雾之中的双眸,如同幽冥灯烛。
  “果然是你。
  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结义兄弟,花果山水帘洞中那个不出面的军师。
  当年那猴子去东海龙宫讨要兵器,敖广那老儿将定海神珍铁给了他,
  背后便是你在出谋划策罢?”
  此言一出。
  寝殿四周的黑暗之中,传来一阵骚动。
  东海龙王敖广隐身于东侧珊瑚林中的阵法节点之上。
  听到这话,龙目之中精光一闪,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那年孙悟空初到东海,虽说有些本事,却也不至于让他乖乖交出定海神珍铁。
  可当时那猴子言语之间极有章法。
  一套下来,竟让敖广觉得自己若是不给,反倒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那人影继续道:“后来的大闹天宫,西行路上,都有你的身影。
  本座虽不知你的具体名讳,却也知晓三界之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只是本座没想到,你竟会插手龙族家事。”
  李晏淡淡一笑。
  “阁下说错了两桩事。
  贫道并非插手龙族家事。
  阁下以噬灵蛊虫祸害三界水族,黑水河满河生灵尽丧你手,这已非一家之事。
  而且,贫道此来,是来还一桩因果。”
  那人影眉头微皱,暗金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多年前,贫道尚在花果山修行。”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彼时南海龙王送来一部典籍。
  此书乃上古祖龙亲笔所著,其中记载了龙族自混沌初开以来的修行法门。
  祖龙对天地水德的全部感悟。
  将此书赠予贫道,说是结个善缘。
  贫道在翻阅之时,于书中得了一缕祖龙之气。”
  说到此处,掌心之中,一缕淡金色的气息升腾而起。
  气息虽只有发丝粗细,却令人心悸。
  寝殿四角的巡海夜叉被这气息一压,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连那人影周身的黑雾都为之一滞,雾中蛊虫的啃噬声停了片刻。
  四海龙王目中泪光闪烁。
  “这便是先祖留下的本命元气!
  老臣当年将《龙藏》赠予道长,不过是想着结个善缘。
  日后或许能替龙族在道长面前说上几句话。
  不想道长竟从中得了一缕先祖的本命元气,这……便是天意罢!”
  四位龙王目中满是震撼之色。
  这一缕祖龙之气,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至宝。
  毕竟,祖龙陨落之后,龙族气运便一日不如一日。
  归根结底,便是因为失去了祖龙本命元气的庇护。
  若是这缕气息能留在龙族....
  哪怕只是供奉在祠堂之中,也足以让龙族气运回升三成。
  那人影望着李晏掌心的祖龙之气,眸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李晏将左手一收,那缕淡金气息没入掌心。
  “贫道受祖龙之气庇护,便是欠了龙族一份因果。
  今日龙族有难,贫道自当出手。这是其一。
  还有,阁下在归墟之中藏了八百年,贫道要寻的一个人,也与归墟有关。
  阁下既是归墟中人,贫道正好借阁下的神魂一用。
  搜一搜归墟深处的路径。”
  那人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寝殿四壁的水晶窗嗡嗡作响。
  “好大的口气!
  本座在归墟之中修行八千年,便是四海龙王联手也奈何本座不得。
  你一个散仙,也敢妄言要搜本座的神魂?”
  话音未落,摩昂太子已从东侧珊瑚林中一跃而出。
  银枪如龙。
  枪尖之上,御水真元化作一道银白匹练,向那人影当胸刺去。
  这一枪乃是摩昂毕生修为所聚。
  呜呜锐响,破空而去。
  摩昂面沉,眼中却烧着熊熊怒火。
  “来得好!”
  人影右手一翻,掌心黑雾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小盾。
  那小盾通体漆黑。
  盾面之上爬满了蛊虫,虫足交错,虫翅震颤,看上去令人作呕。
  银枪刺在小盾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
  嘭!
  摩昂只觉如同撞上了一座大山。
  蛊虫顺着枪杆飞速爬来。
  银白枪杆上,留下道道漆黑的腐蚀痕迹。
  摩昂面色一变,急收银枪,身形暴退。
  可那些蛊虫的速度比他更快。
  转瞬之间便已爬到握枪手背。
  摩昂只觉手背一阵刺痛。
  只见三只蛊虫已咬破了龙鳞,半个身子钻进了皮肉之中。
  闷哼一声,左手拔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地向手背削去。
  咻!
  三片龙鳞连着几只蛊虫一同被削了下来,鲜血淋漓。
  “好狠的小子。”
  那人影冷笑,正要追击,却见一道碧色剑光从斜刺里斩来。
  敖碧波手持珊瑚短剑。
  剑身上龙纹亮起。
  一道碧色剑芒,丈许长,刺向那人影咽喉。
  那人影头也不回,只是将左手向后一甩。
  袖中飞出一团黑雾,化作一条黑色长鞭,与碧色剑芒撞在一处。
  叮叮当当的——
  脆响之后,剑芒碎裂。
  黑鞭却去势不减,向敖碧波面门抽来。
  敖碧波急收短剑格挡,却被抽得倒飞出去。
  撞在寝殿一根珊瑚柱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便在此时,一道清越的笛声响起。
  玉笛仙子从南面珊瑚林中走出。
  吹出一首极为古怪的曲子。
  初时清冷悠远。
  继而如同江河奔涌。
  最后却化作深渊暗流,幽深沉寂。
  寝殿中,空间随之变得粘稠起来。
  那人影周身的黑雾被逼得收缩了三尺。
  咦!
  他转向玉笛仙子,声音中多了一丝意外。
  “《九幽素心诀》?你是罗刹族的人?
  罗刹族与龙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趟这浑水?”
  玉笛仙子将碧玉笛从唇边移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澄澈眸子中透出几分冷厉。
  “阁下以蛊虫害人,手段阴毒。妾身虽非龙族,却也看不惯这等行径。
  况且,道长是妾身表姐的恩人,阁下要与道长为敌,妾身岂能袖手旁观?”
  那人影摇了摇头。
  “可惜了。
  本座观你根骨不错,本想留你一命,收你做个弟子。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话音未落,周身黑雾暴涨。
  雾中蛊虫倾泻而出,化作数十条黑色触手,向摩昂三人卷去。
  摩昂咬牙挥枪,银光如雨。
  敖碧波短剑连斩,碧芒似电。
  玉笛仙子笛声急促,音波化刃。
  三人联手,堪堪抵住了那些蛊虫触手的攻势。
  可仅仅过了三个回合,三人便被震退。
  摩昂银枪险些脱手。
  敖碧波左臂被一只蛊虫咬住,龙鳞碎裂,鲜血顺着皓腕往下淌。
  玉笛仙子碧玉笛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嘴角溢出缕缕黑血。
  小辈们退了下来,四海龙王对视一眼,旋即上前。
  敖闰一马当先,双手结了一个御水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西海之水听从召唤,从寝殿四壁的水晶窗外涌入。
  化作四道水龙,张牙舞爪,向那人影扑去。
  敖广从左侧杀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分水三尖两刃刀。
  刀锋之上东海独有的葵水真元,化作万千冰刃,朝那人影倾泻而下。
  南海龙王与北海龙王则分立左右。
  一个掌心托着一团离火。
  火中有朱雀虚影展翅。
  另个手持玄冰宝珠。
  珠光过处,虚空都为之冻结。
  四位龙王联手,威势何等惊人。
  整座寝殿摇摇欲坠。
  墙壁上的水晶窗尽数碎裂。
  可那人影却只是冷哼一声。
  周身黑雾凝聚成四面盾牌,分别挡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水龙撞在盾牌上,化作漫天水花。
  冰刃刺入盾牌之中,如同泥牛入海。
  离火与宝珠的夹击,也只是让那盾牌晃动了几下,便恢复如初。
  “四海龙王,不过尔尔。”
  那人影满是不屑,“你们四海当年背弃祖龙,投靠天庭。
  如今却连祖龙留下的御水真法都忘了个干净。
  这等手段,也配与本座交手?”
  话音未落,四面盾牌炸开,黑雾化作无数蛊虫,向四海龙王反扑而去。
  敖闰首当其冲,被数十只蛊虫扑在胸口。
  龙袍法器之上的护体真元被咬穿了去。
  蛊虫钻入体内,他的面色不经一阵青一阵红,身形暴退。
  敖广舞动刃刀。
  刀光如轮,将扑来的蛊虫绞成碎末。
  却被一只拳头大的母虫趁虚而入,一口咬在右臂之上。
  登时手臂发麻,刀势一缓。
  另外两位龙王也是如此。
  一个被蛊虫咬中脚踝。
  还有个被蛊虫钻进后颈。
  不过十个回合,四位龙王尽数败退。
  敖闰捂着胸口。
  那几只钻入体内的蛊虫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痛得额头愈裂开去。
  他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头望向石床上的老龙王。
  老龙王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枯槁。
  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可敖闰却看到,老龙王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愤怒,也是无奈。
  统御四海数千年的龙王,面对来自归墟的妖人,竟然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思忖间。
  敖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符。
  其余三位龙王见状,也旋即喷出精血。
  四道血符在空中汇聚,化作一座大阵。
  阵图呈四象之形,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四灵虚影在阵中显化,仰天嘶吼。
  这是龙族祖传的四象锁魔阵,以四位龙王的精血为引,能锁住万千妖邪之物。
  阵图当头罩下,将那人影困在其中。
  青龙缠绕,白虎撕咬,朱雀焚烧,玄武镇压。
  那人影周身的黑雾蛊虫,吱吱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敖闰见状,心中一喜。
  可喜色还未在脸上停留片刻,便消失了。
  只见。
  那人影在四象锁魔阵中,缓抬双手。
  黑雾凝聚成两只蛊虫。
  一只形如蜈蚣,一只状似蝎子。
  蜈蚣沿着青龙虚影的身躯飞速攀爬。
  蝎子则将尾刺扎入白虎虚影的眉心。
  青龙虚影哀鸣一声,旋即碎裂。
  白虎虚影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片光点消散。
  紧接着,朱雀虚影被蜈蚣一口咬住翅膀。
  玄武虚影被蝎子钳住头颅。
  四灵虚影在数息之间便被破了三个。
  只剩下一盏茶的工夫,号称能锁住一切妖邪的四象锁魔阵,便已摇摇欲坠。
  那人影在阵中双手一合,两只蛊虫合为一处,化作一柄漆黑巨剑。
  剑身之上,无数蛊虫蠕动不休。
  唰唰唰!
  阵图的光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开来。
  四象锁魔阵碎裂。
  四道血符倒飞回四海龙王体内。
  噗!
  四位龙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
  一瞬间,满殿死寂。
  敖闰捂着胸口,望着那道从碎裂阵图中,走出的人影,心中生出绝望。
  他准备了八百年的天罗地网。
  四海龙王联手布下的四象锁魔阵,在这人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摩昂捂着血淋淋的手背,银枪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敖碧波倚在珊瑚柱旁。
  左臂的伤口在往外渗血,龙瞳之中却满是不甘。
  玉笛仙子握着碧玉笛,身子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轮激战,她已将《九幽素心诀》催到了极致....
  可却连那人的护体黑雾都未能破开。
  她不由得望向李晏。
  那个青袍道人端坐在石床之前,面色平静。
  “道长……”敖碧波咬着嘴唇,带上一丝哽咽,“我们……不敌也!”
  李晏起身。
  这一动作极为寻常,却让寝殿中众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
  唰!
  杖尾离地。
  一道五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
  旋即,碎裂的珊瑚柱恢复如初。
  连周遭弥漫的蛊虫气息都为之一清。
  “诸位辛苦了。”
  李晏向四海龙王打了个稽首,又向摩昂三人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事,便交给贫道罢。”
  那人影望着李晏,眸中露出凝重之色。
  方才李晏出手布下太乙护元阵,他并未亲眼所见,只是感应到了颇为不俗。
  可此刻,李晏真正站起身来,周身气息不再收敛,他才察觉到此人的可怕。
  倒也不是说,法力有多深厚,道行无比高深。
  却...事浑然天成的圆满感。
  仿佛这道人往那里一站,整片西海,乃至天地气机都随之而动。
  如同众星拱月,自然极了。
  “你……”
  那人影不禁退了半步,随即又稳住身形。
  李晏打出一道五色长虹。
  长虹之中,隐见一座洞天福地的虚影。
  青峰叠嶂,飞瀑流泉,天地广阔。
  唰!
  原本被蛊虫气息污染的海水变得清澈透明。
  那些钻进众人体内的蛊虫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化为青烟消解而去。
  只见。
  敖闰胸口那几只蛊虫最先被逼出。
  他只觉一股暖流涌入经脉。
  方才被蛊虫啃噬的伤口在瞬息之间,竟然愈合了。
  敖碧波左臂上被蛊虫咬碎的龙鳞重新长出,光洁如初。
  摩昂手背上被自己削去的三片龙鳞也重新生出,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玉笛仙子只觉一股清正之气涌入体内。
  方才激战中,被反震所伤的内腑,于一呼一吸间便恢复了。
  那人影满是不可置信,“怎可能?!
  三界之中能修出洞天的大罗金仙,屈指可数!
  你绝对不是散仙!”
  将手一招。
  李晏洞天虚影之中,飞出一道五色光华,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之上,五色流转,阴阳双鱼在剑脊上旋转。
  握剑在手,声音淡然。
  “贫道姓李,花果山上一散修。至于名讳,阁下既不知,那便永不会知了。”
  话音未落,李晏一剑斩出。
  唰!
  这一剑,平平无奇。
  既没有剑气纵横,也无光华万丈。
  只是简单一划。
  可。
  那人影只觉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剑间,向他压来。
  急催周身黑雾,化作数万面小盾挡在身前。
  可那些小盾在这一剑面前,被飞速撕裂开去。
  周身黑雾被斩开了一道长裂口。
  旋即,露出了那人的本体。
  一头高约八尺的龙人。
  头生双角,面覆黑鳞,双眸暗黑。
  周身阴冷潮湿。
  最诡异的是,脊背之上,生着数十根细长的触须。
  “归墟龙族。”
  敖闰望着那龙人的模样,不敢相信道,
  “你……是当年随祖龙沉入归墟的那一支?”
  那龙人闻言,先看了一眼胸口。
  剑痕不深,却有光晕残留在伤口边缘,不断侵蚀着护体法力。
  旋即。
  眸中惊惧愤怒交加。
  “你这...是什么剑法?!”
  李晏将长剑横在身前,淡淡道:“此剑无名。
  贫道观天地之气象,感日月之运行,悟阴阳之消长,偶得此剑。
  若非要给它一个名目,便叫它观天剑罢。”
  “观天剑……”
  那龙人默念了一遍,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只是道长,凭这一剑便能胜我?”
  话音未落,脊背上数十根触须扬起。
  末端裂开,各吐出一只拳头大的蛊虫。
  通体漆黑,背生六翼,口器如针。
  不断发出尖啸。
  刺耳无比。
  数十只蛊虫振翅飞来。
  众人眼中,只能看见数十道黑光,唰唰地向李晏扑来。
  李晏将长剑在身前一横,左手捏了个剑诀。
  长剑之上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面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之间,阴阳双鱼,在剑身周围盘旋交织。
  那些扑来的蛊虫,如同飞蛾扑火,被阴阳二气一绞,便化作消散去了。
  龙人见状,面色愈发凝重。
  双手一合,脊背触须收回体内,周身黑雾,于在胸口凝聚成拳头大的光芒。
  光芒跳动之间,隐约可见无数蛊虫在其中蠕动。
  紧接着,龙人张开大口,将那团光芒一口吞下。
  刹那间,周身鳞甲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身形暴涨百倍。
  双臂变得粗壮如柱。
  双爪长出漆黑指甲。
  头顶两只龙角变得通红,灼热气息升腾而起。
  “血炼合一!”摩昂表情失常,“他将自己炼成了蛊虫的宿主!”
  敖闰面色铁青,龙袍之下的双拳咯吱作响。
  这血炼合一是归墟龙族禁忌功法。
  将自身魂魄与蛊虫融为一体,换取短时间的力量暴涨。
  代价是施术者将彻底丧失神智,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
  当年。
  归墟龙族之所以被三界唾弃,便是因为这功法太过阴毒。
  一经施展便六亲不认。
  嗷——
  龙人仰天长啸,周身光芒炸开。
  整座寝殿摇摇欲坠。
  四壁的水晶窗尽数化为齑粉。
  就连殿顶,透光的圆洞都被震得扩大了几倍。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龙人身上。
  其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龙人不再言语,身形一纵,向李晏扑来。
  十道漆黑的爪痕化为利刃,向李晏周身要害斩去。
  李晏面色不变。
  剑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五道剑气。
  分别呈青、赤、黄、白、黑五色。
  五色剑气交织,化作一座五行剑阵,将十道爪痕尽数挡下。
  当当当——
  那龙人一击不中,身形一转,将双爪往胸前一合。
  十根漆黑指甲相互叩击,发出声音。
  初时尖锐刺耳,继而又化作低沉闷响。
  咚咚咚——
  蛊虫不断从龙人脊背飞出,在空中盘旋不去,排列成一个个古怪的字形。
  敖闰捂着胸口,勉强抬起头来。
  只见那些蛊虫在空中排出的字形,赫然是【肝肠寸断】。
  嗡——
  鸣声入耳,敖闰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肝脏与肠子像被大手握住,用力拧绞。
  “唔——”
  敖闰闷哼一声,踉跄欲要倒下。
  龙袍之下的腹部,竟凹陷下去一块。
  其余三位龙王亦是如此,敖广面色铁青,双手捂住小腹。
  南海龙王离火珠跌落在地,整个人弓着腰。
  北海龙王更是直接半跪在地,口中溢出胆汁,苦得五官都扭曲了。
  摩昂扶着银枪,手背上刚长出的新鳞又炸开了几片。
  他咬牙道:“这……这是什么妖法!”
  敖碧波倚在珊瑚柱旁。
  左臂虽已痊愈,腹中绞痛却让她面色煞白。
  当啷!
  珊瑚短剑掉在地上。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却忍不住弯下腰去,额上冷汗如雨。
  玉笛仙子将碧玉笛横在唇边,试图吹出一个安神定魄的调子。
  可那古怪的嗡鸣声,不断扎入耳膜。
  笛声刚一出口便被搅得七零八落。
  连试三次,她三次皆败。
  被反噬之力震得唇角溢出一缕鲜血,素白衣襟上绽开点点红梅。
  那龙人见众人如此狼狈,仰天长笑。
  赫赫赫——
  十根指甲叩击得更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撕心裂肺——
  四字一出,众人只觉胸口一缩,心脏似被爪住。
  肺叶则受到了万千碾压。
  敖碧波忍不住痛呼出声。
  呃——
  双手捂住心口,滑落在地,缩成一团。
  摩昂的银枪再也握不住,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李晏立于众人之前。
  腹中与胸口同样感受到了撕绞攥压。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将手中观天剑往地上一插,化作一座小型的五行阵图。
  将众人护在其中。
  五行之气生生不息,将诡异嗡鸣抵消了大半。
  登时。
  众人腹中绞痛与胸口憋闷,减轻了几分,纷纷缓了过来。
  “多谢道长!”敖闰捂着肚子勉强站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晏却不回头。
  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以山河社稷镜暗中照了照那些蛊虫排成的字形。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言灵蛊阵。
  以外道之力祭炼蛊虫,使其能承载施术者的意念。
  蛊虫排列成字,字形成阵,阵势引动天地间对应的因果之力,化为实质伤害。
  此乃外道之中一门极为罕见的法门,名为出口成谶。
  施术者无须动用自身法力,只须言语为引,蛊虫为媒,便可借天地之力伤人。
  其本质是以小博大,以微渺之身撬动天地之威。】
  李晏收回心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门功法说穿了并不复杂。
  言语本身并无力量,但言语所承载的意念,却能引动天地间与之对应的因果。
  譬如肝肠寸断四字,这四个字所代表的痛苦与恐惧,在天地之间本就存在。
  施术者只须以蛊虫为媒介,将痛苦恐惧从天地间借调过来,施加于目标身上,
  便可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这与道门的符箓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符箓之术也是以符为媒,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但道门符箓借的是天地正气。
  而此法借的却是天地间,一切众生所承受过的痛苦恐惧。
  那龙人见李晏布下阵图护住众人,也不着急。
  只是,叩击节奏愈发诡异。
  好似有人在暗夜中敲着梆子,听得人毛骨悚然。
  唰!
  魂飞魄散。
  四字一出,整座寝殿的温度突降。
  深入骨髓。
  摩昂只觉灵台一震,魂魄在体内晃动起来。
  他拼命咬住舌尖,以疼痛稳住心神。
  转头,却见敖碧波已双目涣散。
  一道淡淡的碧色虚影从天灵盖上浮起寸许。
  眼看便要离体而去。
  “碧波!”摩昂嘶声喊道,却无力起身相助。
  便在此时,李晏伸出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之中浮现出八卦图案。
  八道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八卦大阵。
  阵图倒悬而下,将众人连同那龙人一并笼罩其中。
  八卦阵图落地之后,八门各自射出一道光华,分别钉在寝殿的八个方位。
  旋即,整座寝殿的气机为之一凝。
  魂飞魄散的四字蛊虫,被八卦阵图一照,再也无法振动翅膀。
  嗡鸣声随之而止。
  敖碧波头顶,淡碧虚影缓入体内。
  嘶——
  她吸了一口气,眼中重新有了焦点。
  这时,李晏的声音在寝殿中回荡。
  “天地万物,不出八卦范畴。
  阁下以言语借天地之力,贫道便以八卦锁天地之气。
  天地既锁,言语便只是言语。
  蛊虫便只是蛊虫。”
  龙人面色大变,急催蛊虫排列。
  可那些蛊虫在八卦阵图之中,却像没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
  再也排不出完整的字形。
  连试数次。
  先是万箭穿心。
  蛊虫刚排到一半便散开了。
  再试五马分尸。
  蛊虫却像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最后。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蛊虫之上,强行催动天崩地裂。
  可那四个字刚成形,便被八卦阵图的光芒碾成了齑粉。
  “我不信!”
  龙人暴喝一声。
  双爪往脊背上一抓,扯下十几根触须。
  触须离体之后暴涨,化作十几条通体漆黑的蛊龙。
  啪!
  观天剑从地上飞起,落入掌心。
  长剑一抖,往八卦阵图的离位一指。
  离为火,火德之力应剑而出。
  赤红火光喷涌而去,化作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
  金乌展翅,周身火焰翻腾,一口便将那十几条蛊龙吞入腹中。
  蛊龙在金乌腹中吱吱不止。
  数息后,便被炼化为青烟,从金乌翎羽之间散出。
  “阁下还有什么手段,不妨一并使出来。”
  李晏持剑而立,面上无悲无喜,
  “贫道正好瞧瞧,归墟龙族这些年来,都修出了些什么名堂。”
  那龙人闻言,暗黑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活了一万年,在归墟之中修行了八千年。
  见过不少三界大能,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对手。
  这道人明明未尽全力,却总能在他使出压箱底手段,随手化解。
  且恰到好处。
  仿若他早已知晓这些手段的破绽,只是懒得提前点破罢了。
  更让龙人不安的是,这道人似乎并不急于取胜。
  他更像是在品鉴。
  将自己当成一个供他研究外道神通的大号标本。
  这个念头让龙人既愤怒又恐惧。
  愤怒的是被人轻视。
  恐惧的是...
  若这道人当真只用了三成本事,那他全力施为时该是何等可怕?
  “道长,你在拖延时间?”龙人忽地问道。
  李晏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观天剑往八卦阵图中央的太极位上一点。
  太极位顿时亮起,阴阳双鱼旋转之间,整座八卦阵图开始收缩。
  八道光柱向中央靠拢。
  那龙人面色一变,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双爪往胸口一插,刺入胸膛。
  伤口中,涌出大量暗金蛊虫。
  数息之间,便将他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虫茧。
  那虫茧通体暗金,表面不断有蛊虫蠕动,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茧中传来那龙人的声音,似是万千蛊虫齐声嘶鸣。
  “道长既然想看本座最后的手段,那便看好了!”
  话音未落,虫茧炸开。
  此刻的他,身高十丈,周身覆盖着暗金甲壳。
  甲壳之上,全是蛊虫的眼睛。
  双臂化作了两柄巨大的骨镰。
  之上爬满了蛊虫。
  不断开合——咔咔。
  脊背上生出六对透明的虫翼,翼脉之中流淌液体。
  振翅之间便有无数蛊虫从翼脉中飞出,在周身环绕成一片蛊虫风暴。
  最可怖的是他的头颅。
  原本的龙首已完全异化,变成了一颗硕大的虫首。
  而在虫首的顶端,则生着一只竖眼。
  竖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龙魂在扭曲挣扎。
  敖闰望着那竖眼中的龙魂,龙目之中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龙魂之中,有几道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八百年来,西海派去寻找祖龙陨落之地却一去不回的那些龙族子弟。
  他们原来没有死在归墟深处。
  是被这龙人捉住,炼成了蛊虫的宿主。
  囚禁在竖眼之中,日夜受万蛊噬魂之苦。
  “你……”
  敖闰浑身发抖,愤怒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竟将我西海子弟炼成蛊魂!”
  那龙人,此刻已该称之为蛊龙王。
  一阵沉闷的笑声。
  吼吼吼吼——
  万千蛊虫随之振翅,整座寝殿嗡嗡作响。
  “西海子弟?哈哈哈!敖闰,你莫要忘了,本座也是龙族!
  你们四海背弃祖龙,投靠天庭时,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不愿归顺的同族?
  可曾想过我们在归墟之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敖闰被问得哑口无言。
  蛊龙王继续道:“归墟之中没有日月,没有灵气。
  只有永无休止的暗流与虚无。
  祖龙陨落之后,他的遗骸化作了归墟中唯一的陆地。
  我们便在祖龙的尸骨上苟延残喘。
  八万年!
  整整八万年!
  你可知道祖龙的尸骨上长出了什么?
  长出了这些!”
  将骨镰在身前一横,骨镰上的蛊虫张嘴,
  “噬灵蛊虫!它们从祖龙的尸骨中滋生。
  以祖龙残留的龙元为食,一代代繁衍,一代代进化。
  最后成了我们归墟龙族唯一能借用的力量。”
  “你们可以选择不借用。”李晏淡淡道。
  蛊龙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借用便只能等死!
  归墟之中没有灵气,没有食物,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噬灵蛊虫,只有它们才能让我们活下去!
  你可知将蛊虫种入体内是什么感觉吗?
  它们在龙骨上啃噬,在经脉中游走,在灵台中筑巢。
  每时每刻都在痛,痛得你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你不能死,因为你死了,你的妻儿老小便会成为蛊虫的下一个宿主。
  所以你只能忍着,一边忍一边修炼,一边修炼一边被蛊虫啃噬。
  直到最后,你自己也变成一只大号的蛊虫。”
  此言一出,连玉笛仙子都微微动容。
  她修的虽是罗刹族的阴寒功法,却也从未听闻过这般惨烈的生存之道。
  “所以你来三界是为了什么?”李晏问道。
  蛊龙王将骨镰往地上一劈。
  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缝。
  “当然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凭什么你们四海龙族可以在阳光下呼风唤雨。
  而我们归墟龙族便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归墟中与蛊虫共生?
  凭什么你们可以逍遥自在,而我们却要受这般折磨?
  本座在西海布了八百年的局,为的便是借噬灵蛊虫将三界龙族一并拉下水!
  让你们也尝尝被蛊虫啃噬的滋味!”
  敖闰听到此处,终于明白了这八百年来一切的来龙去脉。
  ——嫉妒到了极致,便成了恨。
  “你疯了。”敖闰喃喃道。
  蛊龙王大笑,“或许吧。
  在归墟待了这么久,谁又能不疯?
  不过很快,你们四海龙族便要来陪本座一起疯了。”
  话音未落,蛊龙王将双镰往空中一劈。
  两道刀芒交叉斩向寝殿穹顶。
  上方海水劈开了一道裂缝。
  一轮中秋明月正悬在中天。
  月华泻地,透过裂缝倾洒在寝殿之中。
  蛊龙王将那只竖眼对准了天上的明月。
  竖眼之中翻涌的灰白雾气暴涨,化作一道灰白光柱,直冲明月。
  光柱与明月相撞。
  唰!
  那轮皓月竟然开始变色。
  银白...灰白...暗金。
  最后竟变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竖眼,悬在西海上空。
  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这是……”敖广不禁失声,“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