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青毛狮子惊恐地看着。
那些疯长的狮毛,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毛球。
“外道反噬。”
文殊菩萨声音中夹带一丝悲悯,
“你将外道种子炼成本命法宝,便是将自身性命与它绑在一处。”
青毛狮子狂吼一声,周身暗金光芒爆发开来。
乌鸡国上空的云层被一扫而空,露出上方明净的天穹。
可,青毛狮子的身形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狮身开始扭曲。
前肢变成了人的手臂,后肢变成了人的腿。
狮面之上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人脸与狮面重叠在一处。
时而狮面占上风,偶尔人脸占上风。
二者不断交替,看上去诡异至极。
“它在化形?”悟空眉头紧皱。
李晏摇了摇头,
“它想借助外道之力,变成人的模样。
但道心已失,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所以,肉身在人与兽之间不断摇摆。”
八戒看得头皮发麻,干粮也吃不下了。
“这模样比俺老猪还丑。好好的狮子不当,非要当人,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沙僧沉声道:“二师兄,它是想摆脱坐骑的身份。
在它心中,狮身便是卑贱的象征,人身才是尊贵的象征。
这是执念。”
“老沙说得不错。”
悟空难得没有调侃。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上,也见过不少妖怪想化成人形。
有的修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化出个人样,却被一眼看穿。
到头来,还是被人瞧不起。
这青毛狮子的执念,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它走错了路,拜错了庙。”
当年猴子大闹天宫,何尝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二者看似不同,实则都是执念。
云端之上。
人脸与狮面的交替越来越快,肉眼几乎分辨不清。
忽地,青毛狮子仰天长啸。
夹杂着两个人声,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菩萨救我!”
“菩萨杀我!”
文殊菩萨慧眼之中闪过悲悯。
手中青莲花缓缓旋转。
便在此时。
交替不定的人脸与狮面为之凝固,随即炸开暗金碎片,之中封着一幅幅画面。
....文殊菩萨端坐莲台讲法,青毛狮子趴在一旁,狮目之中满是茫然...
青毛狮子被人骑在胯下,在山路上艰难跋涉,
背上的人手持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它身上。
还有的画面是,青毛狮子独自蹲在山崖边,望着远方的云海,眼中满是向往。
最后一幅画面,是青毛狮子站在文殊菩萨面前,低着头,听菩萨说,
“你心中有怨,怨便是障。若不能放下此障,你便永远是畜生。”
这些画面在云端闪烁了片刻,便被暗金光芒吞噬殆尽。
碎片重新凝聚,化作一个完整的青毛狮子。
只是它周身已没有了半分佛光。
“菩萨。”
狮瞳之中剩下一片死寂,“我不做畜生了。”
话音落下,青毛狮子将法幡往自己胸口一插。
幡杆贯胸而过,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法幡入体之后,开始与青毛狮子的肉身融合。
幡面化作皮肤,幡杆化作脊骨。
倒竖的独眼则嵌入了青毛狮子的眉心,化作第三只眼。
三只眼睛一齐睁开,望向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端坐青莲,面上掠过一丝动容。
他认得这个法门。
这是外道之中禁忌的舍身大法。
将自身性命与法宝彻底融合,以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
此法的代价是,一刻钟之后,施法者便会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你何苦如此?”文殊菩萨叹息一声。
青毛狮子笑声好似夜枭啼哭,
“菩萨,你成佛作祖,端坐莲台,受四方香火,万年敬仰。
你自然不懂什么叫何苦。
我青毛狮子做了三千年畜生,三千年!
今日便是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话音未落,青毛狮子化作一道暗金长虹,扑向文殊菩萨。
三只眼中射出三般光柱——锁链,长枪,大网,将文殊的上下左右尽数封死。
这一击,青毛狮子已是用上了全部的生命力。
面对这般攻势,文殊菩萨终于从青莲上站了起来。
这一站,整片云海都为之一沉。
菩萨身高丈六,周身淡金佛光,如同穿了一身金色的铠甲。
右手持青莲花,左手结触地印,口诵,
“我有智慧剑,断诸障;驾般若舟,渡众苦;怀慈悲心,消诸恨。”
诵毕,文殊菩萨将青莲花往空中一抛。
莲花在空中旋转不休,花瓣之上飞出梵文,汇聚在一处,化作一柄淡金长剑。
剑身之上,刻着——智慧,慈悲,勇猛,精进。
菩萨握剑在手,迎着青毛狮子的三般攻势,一剑斩出。
智慧为锋,慈悲为脊,勇猛为刃,精进为柄。
四者合一,便是佛门至高无上的【般若慧剑】。
刹那间,天地之间骤然失声。
所有人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看见一道光芒迸发出来,将天穹都映成了白昼。
八戒捂住了眼睛,嘴里直叫唤。
“俺老猪的眼睛!眼睛!”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暴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光芒。
淡金剑光正寸寸斩入光柱之中,势如破竹。
沙僧赤目之中也满是震撼,降妖宝杖的的金环,叮当作响。
李晏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杖尾在云中一顿。
一道五色光晕蔓延开去,将四人脚下的云层稳住,免得被震散。
剑光斩到尽头,暗金光柱炸开。
青毛狮子倒飞出去。
胸口那根幡杆碎裂。
眉心独眼也闭上了,淌出一缕血泪。
它勉强稳住身形,三只眼睛之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青毛狮子沙哑道,“我得了外道之力,还是打不过你?”
文殊菩萨持剑而立。
菩萨声音如同春风化雨,
“你以外道之力为依仗,以为力量越大便越强。
可,它终究是外物,岂能不败?”
青毛狮子惨笑,周身光芒离体,化作细小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身形开始缩小。
数丈高的巨狮变回了原本的大小。
眉心那只独眼也彻底闭拢,只留下一道疤痕。
“菩萨。”趴在云端,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我还有救么?”
文殊菩萨一步踏出,便是到面前,一只手按在头顶。
“你若不想得救,便不会问这句话。
问了,便说明心中还有一点真灵未灭...”
青毛狮子身子一震,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水起初是暗金之色,流着流着,便变成了清澈透明。
“菩萨。”青毛狮子终是服软,哽咽不已,“我……我错了。”
文殊菩萨面无表情,手中青莲花一摇。
一片莲瓣飘落为光,落在青毛狮子头顶,将其笼罩其中。
只见。
青毛狮子身上的纹路随之消散。
倒三角的印记渐渐磨灭。
疯长的狮毛也恢复了原本模样。
可,就在此时。
青毛狮子胸口,倒三角疤痕瞬间裂开,从中飞出一物。
东西通体漆黑,形如一颗心脏,兀自跳动不休,让周围的虚空都扭曲三分。
“外道种心!”文殊菩萨面色一沉。
这是外道种子在宿主体内生长到极致之后,结出的【种心】。
里头封着外道之力的本源。
一旦离体,便会自行寻找新的宿主。
思忖间,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眨眼,便到了菩萨胸口。
文殊菩萨急催佛光护体。
可种心竟然视佛光如同无物,径直穿透了层层佛光,贴在了菩萨袈裟之上。
奇怪的是,李晏四人似乎达成了一致,并未有出手的打算。
文殊菩萨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双手合十,口中诵了一句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周身涌出了般若之火,烧向那颗种心。
——嗤嗤——
纹路不断裂开。
可那种心也端的厉害,竟能与般若之火形成拉锯之势。
“道长。”八戒看得心惊肉跳,小声问道,“菩萨不会有事罢?”
李晏淡淡道:“文殊菩萨乃智慧之尊。
他若连自己心中的外道种子都烧不干净,又如何度化众生?”
话音刚落,文殊菩萨慧眼精光暴射。
右手五指成爪,一把将种心从胸口扯了下来。
离体之时,竟带出了一缕淡金血液。
那是菩萨的心头血。
菩萨面色平静淡然。
将种心托在掌心,诵道: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诵完四句,拳头大小的种心已缩成了鸽卵大小。
通体暗金之色也变成了淡金之色,颇有几分舍利子的模样。
“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文殊菩萨将那颗种心往空中一抛。
嘭!
化为漫天淡金羽毛,洒落在青毛狮子身上。
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纹路,随之飞速消融。
青毛狮子周身一轻。
只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它伏在云端,浑身颤抖,却是喜极而泣。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再造之恩。”
文殊菩萨在它头顶一抚。
“你身上的外道之力已尽数拔除,但你的道行也毁了大半。
随贫僧回五台山,重头修过罢。”
青毛狮子连连点头,狮目之中满是感激之色。
这时。
“孽畜,哈哈哈哈——”
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哈大笑起来,
“你方才不是说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么?怎么这会儿又跪下了?”
青毛狮子面上闪过一丝愧色,正要开口,却被文殊菩萨抬手止住。
“大圣。”
文殊菩萨含笑道,“它方才那一跪,跪的是它自己心中那一点灵光,不丢人。”
悟空一怔,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八戒在一旁嘟囔道:“菩萨这话说得玄了。
这狮子能回头,已是天大的造化。
俺老猪当年被贬下界,投了猪胎,想回头都回不去了。”
沙僧难得开口,沉声道:“二哥,你如今保师父西天取经,便是在回头。”
八戒闻言,挠了挠耳朵,讪笑两声。
“菩萨。”
李晏踏前一步,五色光华在脚下铺成一道长虹,与文殊菩萨的青莲并驾而立,
“此间事了,贫道送菩萨一程。”
文殊菩萨慧眼微抬,看了李晏一眼。
这一眼中含着几分深意,旋即微微颔首。
将青莲花一摇,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托着青毛狮子向天际飘去。
李晏将竹杖一顿,五色长虹紧随其后。
二人并肩而行,云海在脚下翻涌不休。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已离乌鸡国数百里之遥。
前方云海中浮着一座孤峰。
峰顶有一方大石,旁生着几株虬曲老松。
文殊菩萨按落云头,落在那方大石之上。
将青毛狮子安置在松树下,方才望向李晏。
慧眼之中,佛光渐渐敛去,露出疲惫之色。
“道长说要送贫僧一程,怕是还有别的话要说罢?”
李晏也不客套,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那玉瓶通体莹白,瓶口封着一道五色符箓,隐隐有清正之气透出。
文殊菩萨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之神清气爽。
瓶中盛着三枚丹丸,皆有龙眼大小,通体呈青碧之色。
“这是……”
文殊菩萨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
“‘三才归元丹’?!
以天精、地髓、人元三才之精炼成,专治本源受损之伤。
此丹方早已失传,便是兜率宫中亦未必存有。
道长从何处得来?”
“贫道自己炼的。”
李晏轻描淡写,
“菩萨方才以心头血为引,将外道种心从体内拔出。
虽以大般若之力将种心炼化,却也伤了本源。”
文殊菩萨将玉瓶收入袖中,并未立即服用。
“道长慧眼如炬,贫僧确实受了些伤。
只是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将养些时日便好。
道长以这般贵重的丹药相赠,贫僧受之有愧。”
“菩萨不必客气。”
李晏负手望向云海深处。
文殊菩萨闻言,眼中复杂更浓了几分。
“道长方才在云端之上,为何不让大圣出手助贫僧?”
话一出口,文殊菩萨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
李晏微微一笑:“菩萨当真要听答案?”
“但说无妨。”
“贫道不让大圣出手,有三重考量。”
李晏伸出三根手指,逐一按下,
“青毛狮子是菩萨的坐骑,它与菩萨之间的因果,旁人插手反倒不美。
而且,外道种心在狮子体内寄生百年。
唯有菩萨以自身般若之火将其炼化,方能彻底斩断与外道的因果牵连。
若借外力,反倒会留下隐患。”
说到此处,李晏意味深长道:
“最后嘛,贫道想看一看,菩萨究竟是与外道种心真刀真枪地斗了一场。
还是……”
这位以智慧著称的菩萨并未动怒,淡淡说:“道长是在试探贫僧?”
“不全是。”
李晏坦然,“贫道更是在给菩萨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灵山之上已有人对贫道不满,说贫道借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菩萨若与外道种心斗得两败俱伤,便足以证明菩萨是受害者而非同谋。”
“道长好深的算计,”文殊菩萨会心一笑,
“你让贫僧独自面对外道种心,既全了贫僧的脸面,又试出了贫僧的立场。
还在灵山诸佛面前替贫僧洗了嫌疑。
一箭三雕,贫僧佩服。”
“菩萨不恼?”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慧眼之中满是通透之色。
“道长行事虽有些算计,却处处留有余地。
若真把贫僧当作外道同谋,又何必拿出这般珍贵的丹药来?”
李晏向文殊菩萨打了个稽首。
文殊菩萨将青莲花收入袖中,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起身,望向西方天际,隐隐可见灵山方向的佛光。
慧眼之中的忧色,转瞬即逝。
“道长。”文殊菩萨表情郑重起来,“贫僧欲要相告。”
“菩萨请讲。”
文殊菩萨转过身来,慧眼之中精光湛湛,
“道长不全信佛门。
这态度若让灵山之上某些人知道了,怕是比追查外道更让他们忌惮。”
李晏静静听着。
“普贤菩萨今日虽败了一阵,但他绝非意气用事之人。
此番出手,一半是为了那颗菩提子,另一半……”
文殊菩萨表情很是复杂,“是因他看不透你。
普贤菩萨与贫僧同修万年,贫僧深知他的性子。
他生平最忌惮的,便是看不透且无法掌控的人。”
李晏淡然,“所以贫道才以一具分身入镜宫,而非真身。
为的便是让他们以为贫道虽有些手段,却也不过尔尔。
反之,倒会让他们更加忌惮。”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道长行事步步为营,看似锋芒毕露,实则处处留有余地。
这般手段,贫僧活了万年,也只见过寥寥数人。”
说到此处,眼中浮起一丝深邃之光。
“只是道长,你当真觉得,今日这一局是你赢了么?”
“菩萨何出此言?”李晏眉头微挑。
文殊菩萨沉重说:“道长拿到了菩提子,便等于告诉那人,你已入了他的局。”
“恩。”李晏面色无悲无喜。
“既知道,为何还要拿?”
“那人布下这弥天之局,”
李晏往云海中虚虚一点,“贫道若一直在局外徘徊,便永远只能被动接招。
与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文殊菩萨叹了口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道长,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这问看似来得突兀,李晏却并不意外,只是寥寥吐出几字。
“道心不毁,己身不灭。”
文殊菩萨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大笑起来。
袈裟一振,周身淡金佛光重新亮起,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庄严宝相。
青毛狮子伏在他脚边,低声呜咽了一句什么,文殊菩萨伸手在它头顶一抚。
那狮子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菩萨袖中。
“道长,临别之际,贫僧还有一言。”
文殊菩萨驾起青莲,身形已升至半空,
“那乌鸡国的真国王,尸身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中沉了三年。
魂魄却被外道之力困在井底,不得超脱。
道长若有闲暇,不妨去井边走一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晏眉目挑起:“那国王的魂魄尚在?”
“在。”
文殊菩萨点了点头,“只是被外道之力侵蚀了三年,魂魄已虚弱至极。
寻常还魂之术怕是救他不活,须得以先天清正之气涤荡魂魄中的外道残留。
再以大法力将魂魄送回肉身,最后辅以九转还魂丹。
这等手段,三界之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言罢,文殊菩萨穿云破雾而去。
云海中留下一条长长的金线,经久不散。
“这老和尚。”李晏若有所思,“果真是算得门儿清。”
说话间,道人已然到了乌鸡国上空。
此处云海散尽,天光倾泻而下,将整座皇宫镀成一片淡金之色。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银安殿前的丹墀之上。
悟空早已收了金箍棒,八戒正揉着后腰叫唤沙僧去寻些吃食。
“道长。”玄奘迎上前来,面上略带几分疲惫,“那青毛狮子已伏法了?”
“文殊菩萨将它带回五台山重修了。”
李晏环顾四周。
银安殿中,文武臣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方醒。
殿前月台上,真国王的尸身已被太子命人从井中捞出。
盖着一领黄绫,停放在临时搭起的灵棚之中。
太子一身缟素跪在灵前,双目红肿。
悟空凑过来。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兄弟,俺老孙方才在云端上看了半晌,有一事想不明白。”
“恩?”
“那文殊老儿,”悟空压低了三分嗓子,
“当真对青毛狮子的事一无所知?
自家坐骑跑了三年,在下头占了一国江山。
他堂堂一个菩萨,半点也没察觉?”
此言一出,连正在揉后腰的八戒都竖起了耳朵。
沙僧端着半碗素粥从殿后转出来,脚步也顿了顿。
竹杖挥动,一道五色光晕扩散开去,将四人身形笼罩其中。
一瞬间,恍惚官员,穿梭宫人,跪在灵前太子,像是被拉远了几分。
“这问题的答案,既不在青毛狮子身上,也不在文殊菩萨身上。”
“那在谁身上?”
悟空蹲在他对面,金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晏。
“在那位,”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往西天方向虚虚一点,
“稳坐莲台,垂钓十方的世尊身上。”
悟空金睛一凝。
八戒挠了挠耳朵,小声嘟囔道:“道长这话说得玄了。
如来老佛爷远在灵山,这乌鸡国的事跟他有什么干系?”
“天蓬,”
李晏转过头来,“你当年在天河掌兵时,手底下有多少水军?”
八戒一怔,掰着指头算了算:“少说也有八万之众。”
“八万水军,你一人管得过来?”
“自然管不过来。”
八戒道,“俺老猪底下还有四名副将,每名副将底下又有八名偏将。
偏将底下还有校尉,都头,伍长。
一层一层管下去,俺老猪只管发号施令便是。”
“说得好。”
李晏笑着道,“文殊菩萨在佛门中的地位,与你当年在天河的地位相比如何?”
八戒挠了挠耳朵,讪笑道:“那自然是菩萨高些。
俺老猪只是个管水军的元帅,菩萨可是灵山的四大菩萨之一。”
“既然天蓬管八万水军尚且需要层层分派。
文殊菩萨坐镇五台山,座下有多少寺院,僧人,信众?
又如何能事无巨细,件件过问?”
悟空听到此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兄弟的意思是说,那青毛狮子跑了三年,文殊老儿不可能不知。
只是,哪怕清楚了,也未必会亲自来管?”
“大圣通透。”李晏道。
“所以,那秃子就装作不知道?”悟空冷笑不已。
李晏摇了摇头,
“大圣可还记得,金银二童子在平顶山为妖,老君是如何处置的?”
悟空一怔。
那金银二童子是老君座下看炉的童子,
偷了老君五件宝贝下界为妖,在平顶山莲花洞中称王称霸。
老君在天上时,倒是和猴子说过一句——
“此乃海上菩萨问我借了三次。
送他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
“老君说,是观音菩萨问他借的人。”
悟空若有所思,“那这般说来,这青毛狮子……”
“这三界之中的仙佛,哪一个不是这般行事?”
李晏淡笑,
“自家的坐骑,童子,门人,犯了错下了界...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去,那便万事大吉。
反之,闹大了,便推说是菩萨安排的劫难,是考验取经人的诚心。
既全了脸面,又圆了因果。”
八戒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咱们这一路上的劫难,到底是真劫难还是假劫难?
斩的真妖魔,还是假妖魔?”
李晏直言不讳,“劫难是真的,妖魔也是真的。
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被外道之力侵蚀的无辜生灵,他们的性命都是真的。”
沙僧在一旁沉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纵容自家的坐骑下界为妖?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沙将军,你这便是在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了。”
“端坐九霄的仙佛,”李晏望着盖着黄绫的尸身,
“眼中看的是三界大局,因果循环,劫数使然。”
“而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
悟空接过话头,金睛寒光隐现,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几颗弃子,丢了便丢了,谁会在意?”
丹墀上。
风过留声,吹得灵棚前的白幡兀自作响。
李晏转向悟空,极为郑重道:
“接下来的劫难,要比平顶山,乌鸡国更加凶险,大圣要万分小心才是。”
悟空咧嘴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俺老孙这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管它什么外道内道,一棒子打杀便是。”
“大圣豪气。”
李晏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有一桩事,贫道须得托付大圣。”
“兄弟但说。”
“那真国王在井底沉了三年,尸身虽被沙将军捞了上来,魂魄却还在井底困着。
若要还魂,须得一颗九转还魂丹。”
悟空一听这话,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
“兄弟,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让俺老孙回兜率宫走一遭?”
“正是。”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悟空面前。
那是一只白玉净瓶,瓶身莹白如脂,瓶口一缕青气吞吐不定。
悟空一见这玉净瓶,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金箍棒都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八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挠着耳朵道:“猴哥,你笑什么?”
悟空好容易止住笑,指着那玉净瓶对李晏道:
“兄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玉净瓶是俺老孙从平顶山缴来的,俺还想留着给你当个玩意法宝儿。
你怎么又拿出来了?”
李晏将玉净瓶塞进悟空手中。
“这玉净瓶,该还了。”
悟空一愣。
“平顶山一役,老君的五件宝贝,你和贫道只是缴获了两件。
那紫金红葫芦已托哪吒还了回去。
这玉净瓶本也当归还,只是当时走得急,没顾上。”
李晏望着悟空。
“如今大圣要去兜率宫讨九转还魂丹,正好顺路将玉净瓶送回去。
既全了老君的脸面,也省得他日后拿这个说事。”
悟空何等聪明,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七八分。
将玉净瓶在手中掂了掂,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舍。
“兄弟,这瓶子俺老孙用得正顺手,就这么还了,岂不可惜?”
“大圣,”
李晏笑了笑,“你若舍不得这玉净瓶,老君便舍不得那九转还魂丹。”
悟空将玉净瓶往怀中一揣。
“也罢也罢。俺老孙便走这一遭。
只是兄弟,你当真没有九转还魂丹?
俺老孙记得,你在花果山,可是炼了不少丹药啊。”
“有。”李晏坦然道,“只是不能给。”
“为何?”
“因为这一趟兜率宫,大圣必须去。”
李晏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是三十三天离恨天的方向,
“此番不单是为了讨丹,更是为了物归原主。
这便是在告诉老君,平顶山的事已经了了。
往后的劫难,咱们还得继续借他的力。”
悟空金睛微闪,看李晏说得郑重其事。
莫非...往后什么劫难,需要麻烦老君的?
心念电转间,一头青牛掠过猴子心头。
....不会是那头修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牛?!
这时。
李晏又道:“况且,大圣此去兜率宫,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问一问老君,”
李晏密语传音,“那两个童子修习的《离水真诀》,究竟是老君亲传,
还是另有其人传授?”
悟空面色一冷。
想起平顶山莲花洞中,那《离水真诀》专克天河水精。
险些将八戒体内的天河本源抽了个干净。
而老君虽然是金银二童子的师父,却从未提过《离水真诀》之事。
这其中的蹊跷,一直没来得及细想。
“兄弟是说,”悟空密语回应,“老君身边,也有那人的眼线?”
李晏摇头。
“那人能接触到兜率宫的秘藏,要么是老君座下的其他弟子。
要么是能自由出入兜率宫的仙家。
大圣此去,不妨多留几个心眼,看看兜率宫中可有什么异样的气息。”
悟空闻言,正要纵筋斗云,却被李晏一把按住肩膀。
“还有一事。”
李晏取出一道符箓,递与悟空,
“这是贫道绘制的感应符。
大圣将此符贴身收着,若在兜率宫中感应到外道之力的气息,此符自会发烫。
届时大圣不必声张,只将感应到的东西记在心里,回来告诉贫道便是。”
悟空接过符箓,上面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将符箓贴身收好,笑道:
“兄弟,你这般谨慎,莫不是怕俺老孙在兜率宫中遭人暗算?”
李晏淡淡道,“倒也不是担忧这个。”
悟空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晏的肩膀,将身一纵。
一道金光破空而去,转瞬间,没于云海之中。
八戒挠了挠耳朵,嘟囔着。
“道长,你方才说那青毛狮子的事,俺老猪还是没想明白。
那文殊菩萨既然知道自家坐骑在下界为妖,为何不早些来收?
非等到咱们来了才出面?”
“天蓬,”李晏望着八戒那张胖脸,
“你觉得菩萨是来收坐骑的,还是来收因果的?”
八戒一愣:“这有什么不一样?”
“收坐骑,是家法。收因果,是佛法。文殊菩萨若只是为了收坐骑,
他大可在三年前,青毛狮子刚下界时便来。”
但他等了三年,方才现身,这便是收因果。”
八戒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沙僧在一旁若有所思。
“道长的意思是,文殊菩萨此来,表面上是为了收服青毛狮子。
实际上是为了拔除那颗外道种心?”
李晏毫不掩饰赞许说,“沙将军心思缜密。
那颗外道种心在青毛狮子体内寄生了许久,已与狮子的神魂融为一体。
若在三年前,强行拔除,青毛狮子必死无疑。”
八戒恍然大悟。
便在此时,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换了一身素服,从灵棚方向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捧着些素斋果蔬。
太子走到玄奘面前,深深一揖。
“父王的法事,便劳烦圣僧主持了。”
玄奘合掌还礼,望了李晏一眼。
道人微微颔首。
玄奘便随太子向灵棚走去,沙僧端着素粥跟在身后。
八戒一见有吃的,也顾不上再问什么,很快便跟了上去。
李晏独自站在丹墀之上,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神念探入镜中。
【于乌鸡国一役,以分身破八难大阵,真身拔除外道种心。
文殊菩萨亲手炼化外道种心,青毛狮子得脱外道控制,随菩萨回五台山重修。
真国王魂魄尚困井底,待九转还魂丹救之。】
【缘法之气+18000】
【注:此番出手,一箭三雕。
既助文殊菩萨拔除种心,自证清白。
又借菩萨之手破去乌鸡国外道阵法。
更以玉净瓶归还之事,托悟空往兜率宫试探虚实。】
【文殊菩萨好感+30。当前好感:敬重。】
【释明海师徒三人已启程前往灵山。
其道心因八难之劫而重塑,已脱胎换骨。
佛门新一代弟子中,或将多出三位敢于质疑权威的异类。】
【当前缘法之气:231980/655360】
李晏望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们三人,此去灵山,不知会在佛门之中,会搅起怎样的风浪。
正思忖间,山河社稷镜又是一震。
【乌鸡国真国王魂魄困于八角琉璃井底三年,其怨气凝结不散。
已形成一道亡国怨魂咒。
此咒若不解,真国王即便还魂,也将性情大变,暴虐嗜杀。
不出三年便将乌鸡国化作人间地狱。】
【提示:要解此咒,须得三件物事。
最珍视,最牵挂,最愧疚之物。。】
【此咒乃外道之力残留所致。
解咒之时,或将触动埋种之人在乌鸡国留下的最后一道暗手。】
李晏眉头微皱,望向灵棚中那领盖着黄绫的尸身。
亡国怨魂咒,外道之力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那人布下的棋子,当真是无处不在。
思忖间。
“太子殿下。”李晏走到灵棚前,向太子打了个稽首。
太子抬头,见是这位青袍道人,连忙起身还礼:“道长有何吩咐?”
“贫道有一事相询。令尊生前,最珍视之物是什么?”
太子一怔,沉吟片刻,道:“父王生前最珍视之物,当是那柄金厢白玉圭。
那是乌鸡国传国之宝,历代君王代代相传。
当年父王登基时,曾以此圭祭天告庙,立誓要做一代明君。”
李晏点了点头。
那金厢白玉圭他见过,就在银安殿的龙案上。
那青毛狮子变作假国王后,日日把玩此圭,以邪术控制满朝文武。
玉圭上想必还残留着外道之力的痕迹。
“那令尊死后,最牵挂之物又是什么?”
太子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父王遇害之前,乌鸡国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父王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
他最牵挂的,应当便是这满城百姓。”
“好。”李晏又道,“那令尊心中,最愧疚之事是什么?”
良久,太子声音沙哑:“……应当是母后。”
“哦?”
“父王遇害前一年,满宫人都以为母后病得起不来床。
母后自己也觉身子困倦,但始终不知是中了邪术。
父王因忙于祈雨,日夜在祭坛上焚香祷告,未曾回宫探望。
母后察觉不对,想见父王一面,派了七八拨人去请,父王都没有回来。
后来妖道索性放出消息,说母后薨逝了,实则将她幽闭在内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我尚且年幼,也以为母后当真没了。”
太子眼中泪水滚落。
李晏听罢,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件物事,对应责,仁,情三字,恰合三才之数,应当能解开亡国怨魂咒。
“太子殿下,”
李晏道,“请将那金厢白玉圭取来。
再请殿下将令尊当年祈雨时穿的祭服,以及王后的贴身之物,一并取来。”
太子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怠慢,亲自去办了。
李晏转身望向灵棚中央那领黄绫。
竹杖虚虚一点。
五色光晕将尸身笼罩其中。
旋即,浮现出暗金纹路,如同蛛网。
这些,便是亡国怨魂咒的外相。
它们在尸身上盘踞了三年,已与尸身的经脉骨骼融为一体。
若不解咒便强行还魂,这些纹路便会随着魂魄一同回到肉身。
进而,在新生的国王心中,种下暴虐嗜杀的本性。
不过盏茶工夫,太子带着三件物事回来了。
金厢白玉圭通体莹润。
只是顶端有一丝暗金纹路在游走。
祭服明黄,绣着日月星辰十二章纹,衣襟上尚有焚烧后的痕迹。
王后的贴身之物,则是一只玉镯,通体碧绿。
上刻着一行小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李晏将三件物事按天地人三才之位摆放。
白玉圭居天位,祭服居地位,玉镯居人位。
又取出八枚符箓,按八卦方位贴在尸身周围。
做完这一切,李晏盘膝坐在三才之位正中,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印。
口中念诵,古老祭文。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
靡今靡古,惟予一人。”
这段祭文出自上古先王祭天祈雨之辞。
不分道佛,不辨人神,只是凡人在天地之间本真的祈愿。
八枚符箓随之亮起,呈八卦阵势旋转不休。
白玉圭发出柔和白光。
祭服浮起一层淡黄光晕。
玉镯则泛起碧绿光泽。
三色光芒在尸身上方交汇,化作一道光柱,将尸身笼罩其中。
尸身纹路开始扭动起来,宛若无数毒蛇在光柱中挣扎。
太子跪在一旁,屏息凝神。
玄奘已停了诵经,双目微阖,眉心火焰印记发亮。
八戒连素饼都忘了啃,瞪大眼睛看着那三色光柱中发生的一切。
便在此时,山河社稷镜震动。
李晏心神探入镜中,只见一行金色小字急促地跳动着。
【警:亡国怨魂咒深处藏有一道外道残念。
此残念已感应到解咒之力,正在试图逃逸。
若让其逃入乌鸡国地脉之中,将在地下孕育出新的外道种子。
届时乌鸡国方圆千里将化为外道巢穴,生灵涂炭!】
李晏冷哼一声,左手掐了一个剑诀,向那三色光柱中虚虚一指。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大神通【掌握五雷】。
五雷者,天,地,水,神,社。
合一后,便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专克阴邪鬼祟。
竹杖之上,光华暴涨,化作五道雷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
五雷轰入其中,将正在逃逸的暗金残念轰了个正着。
啊——
残念在光柱中左冲右突,不断惨叫。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五雷收缩,将残念挤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光球。
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独眼疯狂眨动,怨毒不甘。
“还想逃?”
李晏冷冷道,取出一玉瓶。
瓶口对准那只独眼,一缕青气吞吐而出。
将光球连同其中的残念一并吸入瓶中。
瓶塞自行盖上,瓶身上浮现出一层五色符箓,将瓶口封好。
做完这一切,李晏方才收了法印。
三色光柱渐渐散去,尸身上的暗金纹路已尽数消失,化为莹白光芒。
亡国怨魂咒已解。
太子跪在地上,向李晏重重磕了三个头。
嘭嘭嘭——
“道长救父王魂魄于万劫不复之地,此恩此德,乌鸡国世代不忘。”
李晏将他扶起:“太子不必如此。
令尊的魂魄虽已净化,但还须一颗九转还魂丹方能还阳。
那丹药,大圣已去兜率宫讨了。”
太子闻言,又惊又喜。
连忙命人在灵棚中摆上最好的素斋,招待李晏和玄奘一行。
八戒一听有素斋,登时来了精神,将方才的震撼抛到九霄云外。
第一个冲到桌前。
沙僧摇了摇头,端着素粥跟在玄奘身后。
玄奘却若有所思,走到李晏身边,问道:
“道长,方才那残念,可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李晏点了点头,将竹杖倚在桌旁。
“法师慧眼。那人将残念藏在咒语深处。
一旦有人解咒,残念便会自行逃逸,钻入地脉之中孕育新的外道种子。”
“好狠的手段。”
玄奘面上闪过一丝凝重,
“如此说来,那人即便不在乌鸡国,也能遥控此处的布置。”
“正是。”
李晏道,“这便是外道之力的可怕之处。
它不像寻常妖魔那般需要亲自动手。
只需在因果中埋下一道暗手,便能在数百年后自行发作。
平顶山的种子是如此,乌鸡国的残念也是如此。”
玄奘低诵了佛号。
“阿弥陀佛。
贫僧自出长安以来,历经数难,一直以为取经路上的妖魔是冲着贫僧来的。
如今方知,这些妖魔的背后,还有这般深远的算计。”
“法师不必忧虑。”
李晏微微一笑,“那人藏得再深,也终究要露出马脚。
平顶山一役,贫道拔了他的种子。乌鸡国一役,贫道收了他的残念。
布下的棋子一颗颗被拔除,迟早会坐不住。
一旦他亲自出手,便有迹可循了。”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一道金光破云而来,转瞬之间便到了乌鸡国上空。
金光散去,显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
猴子满面红光,右手拈着一枚金灿灿的丹药。
“兄弟!俺老孙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将那枚金灿丹药递到李晏面前,笑道:“九转还魂丹,老君亲手给的。
俺老孙将玉净瓶往他丹房里一放,老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连说好好好,二话不说便给了这丹药。”
李晏接过丹药,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
丹药之中,蕴含着极为纯正的生机之力,确是真品无疑。
点了点头,又道:“大圣此去,可曾留意兜率宫中的气息?”
“兄弟,你猜得不错。”
悟空面上嬉笑一敛,“俺老孙在兜率宫丹房外,感应到了一缕外道气息。
那气息与你给俺的感应符一碰。
符箓便烫得俺老孙胸口发疼。
顺着那气息摸过去,却发现它藏在丹房后的一间偏殿里。
只是,那门上有老君的封条,俺进不去。
“偏殿?”李晏眉头微皱,“偏殿中供的是什么?”
“俺老孙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悟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里头供着三清像。
只是那尊像上的元始天尊……缺了一只眼睛。”
此言一出,李晏心头一震。
元始天尊的雕像缺了一只眼。
这便代表,有什么东西正暗中窥伺道门最核心的传承。